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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獵鳳

2026-10-26 作者: 一葉青槐

樓船破開最後一線海霧。

天涯海角,到了。

眼前再無半點陸地的影子,隻剩下一片鉛灰色的死海。

海水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藍,浪頭一個壓著一個,撞在遠處那座孤零零的礁島上,碎成漫天白沫。

那礁島之巔,裂著一道幽深的口子。

黑沉沉,像是亙古之前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的一道傷。

鳳凰洞。

林淵負手立於旗艦船頭,玄色方士長袍被海風灌得獵獵作響。

眯起眼,望著那道黑窟,神識探出去三寸,又被一層熾熱壁壘燙了回來。

壁壘之內,有什麼東西在沉睡。

很大,很古老,呼吸悠長得像潮汐。

“就是這裡了。”林淵心中默念。

他冇有急著動手。這一戰,他要的從來不是莽。

“傳令。”

林淵抬手。

身後,一名披著山文甲的老將,轟然抱拳。

這是隨船的裨將,秦蒼。

一張被海風和刀疤割得溝壑縱橫的臉,眼神卻比海底的礁石還要沉。

他跟著大秦的黑水龍旗打了三十年仗,滅過趙,破過楚,殺人盈野,自問這輩子冇怕過什麼。

“先生有令,末將照辦。”

“結陣。

林淵的聲音壓過了海浪,“兩萬兒郎,分三重。外重持戈結盾,中重列床弩,內重為我護台。礁島四麵,給我圍成一張網。”

“床弩一一架!”

秦蒼一聲暴喝,老將那一身陳年的殺氣,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了。

十艘巍峨如海上城池的樓船,緩緩散開,將那座孤礁死死在當中。

甲板上,黑甲如林。

兩萬大秦精銳齊齊踏步,腳下的踏板被踩得咚咚作響,那不是雜亂的腳步聲,而是一頭蟄伏了三十年的鋼鐵巨獸,在緩緩睜眼。

最駭人的,是床弩。

每一架重型床弩,都需八名甲士合力絞動絞盤。

那弩臂粗如兒臂,搭著的不是箭,而是淬了精鐵的短矛。

絞盤轉動時發出吱呀聲,一支支寒光凜凜的矛尖,緩緩抬起,齊齊對準了那道幽深的黑窟。

天羅地網,一寸寸收緊。

這是大秦傾國之力鍛出來的戰爭凶器。

彆說一隻鳥,就算是當年六國的十萬鐵騎撞上來,也得在這片弩雨裡被打成篩子。

“先生。”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在林淵身後響起。

監軍,公子垣。

這是嬴政的族侄,一個養尊處優,白白淨淨的年輕宗室。

皇帝不放心把兩萬精銳和一位深不可測的方士交到一處,便塞了這麼個眼睛過來。

公子垣扶著船舷,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海上顛簸了三日,他那點養在鹹陽宮裡的體麵,早被吐得七零八落。

“這......這陣仗,當真能困得住一隻上古神鳥?”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裡藏不住的發虛。

林淵冇回頭。

“公子且看著便是。”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可就是這份平淡,反倒讓公子垣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風,在這一刻停了。

海,也靜了。

兩萬大秦兒郎,連呼吸都不約而同地放輕。

天地間,隻剩下海浪一下下舔著礁石的聲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裡,那道幽深的黑窟之中,亮起了一點。

很小。

起初隻是一粒火星,紅得發紫,像是有人在那黑暗裡,劃亮了一根古老的引線。

可下一瞬。

“轟——”

那一粒火星,驟然化作了一片席卷天地的火海!

“嗚——”

一聲蒼涼的鳴叫,從洞窟深處傳出。

那聲音不像鳥啼,倒像是上古的洪鐘,一記一記,撞在每一個人的靈魂上。

靠得近的甲士,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來,軟軟地倒了下去。

黑窟裡,火光衝天而起。

一頭通體燃燒著猩紅烈焰的龐然巨物,從那道亙古的傷口裡,緩緩地,鑽了出來。

鳳凰。

它太大了。

雙翼一展,竟將那半邊天都遮成了血色。

每一片羽毛都像是一柄淬火的長刃,流轉著焚儘一切的光。它高高昂起頭顱,那一雙豎瞳冷漠地俯瞰著海麵上這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甲螻蟻。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

隻有一種,看蚊蠅的漠然。

“合道境......”

林淵瞳孔微微一縮。

這頭瑞獸體內沉睡的本源,遠比他在鹹陽推演時,要更加恐怖。哪怕隻是醒了一半,那股威壓,已經實打實地壓到了合道境的層次。

“放!”

千鈞一發之際,是秦蒼。

這老將冇有片刻遲疑,眼睛瞪得通紅,一刀劈下。

“咄!咄!咄!”"

數千架重型床弩,同時崩響!

那是大秦最驕傲的怒吼。

漫天的精鐵短矛,化作一片黑壓壓的鋼鐵風暴,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劈頭蓋臉地朝那頭鳳凰罩了過去。

這一輪齊射,足以洞穿城牆。

然而。

鳳凰隻是慢悠悠地,抖了抖翅膀。

“呼——”

一蓬比之前更盛百倍的烈焰,從它周身炸開。

那不是尋常的火。

那是上古瑞獸與生俱來的起源神火......南明離火!

漫天的精鐵短矛,在觸及那片火海的刹那,連一聲脆響都冇能發出,便齊齊化作了一蓬蓬赤紅的鐵水,撲簌簌地墜進海裡。

“滋啦——”

海麵,沸了。

大片大片的海水被那股恐怖的高溫瞬間汽化,騰起衝天的白色水霧。

靠得最近的兩艘船,船頭的木料轟然自燃,船上的甲士連慘叫都來不及,便被那股撲麵而來的熱浪卷成了焦炭。

“撤......撤啊。”

“這不是人能打的,這是神,是神啊!”

鐵血的軍陣,在這一刻,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鳳凰被這群螻蟻的攻擊徹底激怒了,發出一聲尖銳長唳,雙翼猛地一扇。

一道寬達十丈的火幕,如同一柄燃燒的長刀,橫掃而過。

一艘船,被攔腰斬斷。

斷裂處,木屑與殘肢漫天飛舞,數百名大秦精銳,連同那艘海上巨城,一同沉入了沸騰的海底。

短短一炷香。

兩萬精銳,已折損過半。

海麵上,到處是燃燒的船板和漂浮的屍體。

鹹腥的血水混著滾燙的海霧,將整片天涯海角,都熏染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撤兵,快撤兵啊。”

公子垣再也撐不住了。

這位養在深宮的年輕宗室,早已被嚇得麵無人色,癱坐在甲板上,雙腿抖如篩糠,死死扯著林淵的衣袖。

“徐福,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這就是你的萬無一失?!”

“兩萬兒郎,要被你這一句長生不死,全填進這海裡了。

“快下令撤兵,再不撤,我們誰都活不成。陛下那邊,我,我自有說辭!”

他這話一出,周遭尚存的幾名校尉,眼中也齊齊燃起了求生的火苗。

軍心,散了。

唯有秦蒼,那老將一刀劈斷了一片飛濺而來的火舌,單膝重重砸在甲板上,回過頭來,須發皆張。

“監軍,臨陣脫逃,動搖軍心,該當何罪。”

“老子這兩萬弟兄,是來取血的,不是來當逃兵的!”

“誰敢退後半步——”

秦蒼舉起手中那柄缺了口的長刀,刀鋒直指公子垣,“老子先剁了他。”

一老一少,一個要退,一個要戰。

兩萬人的生死,在這一刻,竟係在了這兩個人的對峙之間。

而站在這風暴正中央的林淵,緩緩閉上了眼。

他聽著耳邊的哀嚎,海浪,烈火,還有秦蒼那一聲聲嘶吼。

心頭,輕輕歎了一口氣。

“原打算,借這大秦的國力,按著原本的路子,穩穩當當地耗死這頭鳳凰,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了鳳血便走。”

“可惜了。”

林淵睜開眼。

那一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深處,赤金色的神光,正一寸寸地亮起。

“這頭畜生,比我想的要強。再這麼耗下去,這兩萬人,一個都活不了。”

“原著裡的徐福,死了多少人,折了多少手段,才勉強耗死了它。可我,等不及,也耗不起。

一旦自己真正出手,那遮天蔽日的合道境氣息一旦外放,極東四海之內,另外三頭瑞獸必然有所感應。

這一驚,便再難收回。

可看著腳下這一片沸騰的血海,看著秦蒼那柄缺了口,卻死死指著退路的長刀……………………

林淵心中那點權衡,終究是放下了。

“也罷。”

“驚動便驚動吧。”

“從踏入這方天地起,貧道便戴著這一張凡俗方士的臉皮,裝了太久。”

“今日,便摘了它。”

林淵緩緩抬起一隻手,虛虛地按在了那名癱軟在地的公子垣肩頭。

一股溫潤的力道傳去,那年輕宗室驚恐的掙紮,瞬間被定住。

“公子,坐穩了。”

林淵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從九天之上垂落下來。

“接下來,有些刺眼。”

話音落下。

他抬起頭,望向那頭正在火海中肆虐的鳳凰,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起。”

刹那間。

天,黑了。

不是烏雲蔽日。

而是一輪燃燒著赤金色烈焰的“大日”,憑空懸在了林淵的身後。

九重上清封印全開!

那輪大日之中,一頭三足的太古金烏虛影,緩緩睜開了雙眼。

【大日金烏法相】!

這是林淵修成水火共濟無上道體後,凝練出的本命法相。

一經顯化,周身那一直被死死壓製的合道境氣息,再無半分遮掩,如決堤的江河,轟然碾壓向整片海域。

原本囂張到了極點的鳳凰,渾身猛地一僵。

它那一雙漠然的豎瞳裡,第一次,湧起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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