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秦始皇
看完這些殘卷不久,林淵隱隱頭腦昏沉,察覺到了不對。
這方天地,似乎在排斥他。
換了旁人,神魂附體的那一瞬,怕是早被這天地大勢碾成了齏粉,連一縷殘念都剩不下。
林淵卻隻是眉梢微動了一下,有東皇鐘坐鎮識海,微微一震,將那些排斥之力儘數化解了。
“先安身,再立命。”
林淵這般想著,不急不緩地盤膝坐下,寬大的玄色方士長袍鋪展於蒲團之上,端的是一派仙風道骨。
閉目運轉《上清大洞真經》。
一縷縷清靈的仙家真意,自他識海深處淌出,如春溪化雪,溫溫潤潤地浸入“徐福“這具凡軀的四肢百骸。
這具肉身終究是凡胎,濁氣太重,根本承不住他合道境的滔天神魂。
強行催動半分,便是肉身寸寸崩碎,神魂隨之潰散的下場。
林淵不慌。
他要取的,從來都是水磨工夫。
《上清大洞真經》洗其魂,金烏真火煉其身。
一縷赤金色的真火自丹田緩緩升起,不灼不烈,反倒帶著一種焚儘萬古塵埃的溫柔,將這具肉身裡淤積的濁氣,一並燒成了灰,又隨著每一次吐納,排出體外。
爐中藥香漸漸淡了。
窗外,鹹陽城的更鼓不緊不慢地敲過了兩輪。
短短數個時辰,林淵周身那點格格不入的“外來“氣息,已被他揉進了這方天地之中。
仿佛他本就屬於此處,本就是這鹹陽城裡那位最受帝王恩寵,學究天人的禦用方士。
“還差一味定身的引子。”
林淵微微啟唇。
一點烏光,自他口中悠悠吐出。
那是一根純黑的羽翎,通體流轉著幽深的金芒,正是他金烏本命的一縷真羽,融合了烏羽劍所化。
劍翎在半空輕輕一轉,便化作了一根古樸無華的發簪,被他抬手隨意插入了發髻之間。
簪定,則身定。
至此,他這合道境的驚世修為,才算真正在這“風雲“天地裡落地生根。
修為徹底穩固。
林淵站起身,大袖微拂,推開了身旁那扇雕花繁複的木質窗欞。
夜風夾雜著大秦鹹陽城獨有的厚重與肅殺之氣,迎麵撲來。
這並非他熟悉的那個曆史朝代,而是一個靈氣充沛,武道昌盛,甚至隱藏著無數遠古秘辛的高武世界。
“讓我看看,這方天地的底細,究竟如何。”
林淵心中微動,雙眸深處,一抹淡金色的神光悄然流轉。
無上仙法,《氣運觀測訣》,開!
“嗡——”
眼前的凡俗景象瞬間褪去,整個世界的真實本源,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林淵的視界之中。
太壯觀了!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條盤踞在鹹陽城上空,長達萬丈的黑色神龍虛影。
那黑龍張牙舞爪,鱗片猶如玄鐵澆築,吞吐著席卷八荒六合的恐怖皇極之氣。
“大秦,黑水龍旗的氣運。”
林淵微微頷首。
這嬴政掃平六國,一統天下,其人道氣運之鼎盛,確實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地步。這等磅礴的國運,即便是尋常的仙神,也絕對不敢正麵纓其鋒芒。
但這,並非讓林淵感到驚訝的根源。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條黑水氣運神龍,投向了這方天地更加深遠,更加古老的四極儘頭。
在那裡。
有四股隱晦到了極點,卻又浩瀚如深淵般的古老瑞獸氣象,正靜靜盤踞著。
東方,一團赤紅如血,仿佛能浴火重生的熾烈神光,在無儘的汪洋儘頭若隱若現。
南方,一尊背負著玄奧八卦,穩如泰山,仿佛能鎮壓萬古歲月的沉重虛影,靜靜蟄伏。
西方,一道鱗甲森然,透著祥瑞卻又蘊含著撕裂蒼穹之力的威嚴瑞氣,吞吐天地。
北方,一條蜿蜒萬裡,掌控著天下水脈,散發著至高龍威的龐大水屬本源,深藏於極寒之地。
“龍、鳳、麒麟、龍龜……………”
林淵的雙眼微微眯起,心頭的血液,不可遏製地加快了流動的速度。
四大遠古瑞獸!
這不是虛無縹緲的傳說,而是實打實,活生生存在於這方秘境之中的生靈。
林淵在心底,以一種居高臨下的仙人視角,迅速推演著這方天地的本源法則。
“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中武、或者高武位麵......”
“這是一個,正在向著神話副本邊緣瘋狂蛻變的世界!”
林淵感受著空氣中那濃鬱且活躍的天地靈氣,大腦飛速運轉。
“以這方天地的靈氣濃度來推演......”
“這世間目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本土絕頂高手,比如那些活了百年的武林神話。
“他們的戰力天花板,撐死了,也就是摸到了修仙體係中‘返虛境”的門檻。”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返虛境?
在凡人眼中,那或許已經是能夠移山填海,呼風喚雨的在世神明。
但在他林淵,在這個修成了水火共濟無上道體,凝結了大日金烏法相的【合道境】大妖仙麵前。
這些所謂的武林神話,不過是井底之蛙,土雞瓦狗罷了!
隻要他願意,他可以隨時展露法相,將這天下的絕頂高手挨個碾碎。
但是…………
林淵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四團盤踞天地的古老瑞獸氣象上。
“這四頭瑞獸的本源氣息,竟然隱隱都達到了合道境的地步。”
“雖然它們可能因為歲月的侵蝕或者天道的限製,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合道境實力。但神獸畢竟是神獸,其天賦神通絕不容小覷。”
林淵素來行事穩健,謀定而後動,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如果自己現在就肆無忌憚地爆發合道境的全部法力,去這江湖上橫行霸道。
必然會打草驚蛇!
這四頭活了無數歲月的神獸,一旦察覺到了這方天地間出現了一個足以威脅到它們生命的高維存在。
它們絕對會立刻隱匿本源,龜縮在天地絕地之中,再也不會露頭。
到那時,他再想去尋找這四大瑞獸,奪取它們的精血造化,無異於大海撈針。
“樹大招風,低調行事。”
“既然我現在的身份是大秦的禦用方士徐福,那便披著這層凡俗的皮,穩紮穩打,將這天下的造化,一點一點地收入囊中。”
林淵收斂了目光,《氣運觀測訣》瞬間閉合。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鹹陽城的燈火在風中搖曳。
林淵轉過身,重新走回書案前,端坐於太師椅上。
在進入這【風雲】秘境之前,東方聯盟軍最高統帥徐國棟,曾向他透露過一個重要的絕密情報。
就在上個月,軍方為了探明這方正在蛻變的高武秘境的虛實,曾派遣了三名戰力堪比“天王級”的九階大宗師,趁著界門裂縫不穩,強行潛入了其中。
結果,不到半個時辰。
這三位在藍星主世界足以鎮壓一方國運的九階大宗師,其留在軍方總部的本命魂牌,儘數碎裂。
連一絲求救信號都冇能傳出來。
九階大宗師,放在這方世界的武道體係裡,那也是絕對的巔峰戰力,甚至比那些隱世的武林神話還要強出一線。
怎麼可能在短短半個時辰內,悄無聲息地全軍覆冇?
“這死因,必有蹊蹺。”
林淵眼底閃過一抹精光,雙手在胸前迅速變幻法印。
“周易八卦,陰陽推演。撥開迷霧,照見因果!”
無上仙法,《周易推演訣》,轉!
“嗡——”
書案之上,憑空浮現出八個閃爍著金光的古老卦象。
乾、坎、艮、震、巽、離、坤、兌!
八卦流轉,化作一個繁複至極的羅盤,在林淵的神識催動下,開始瘋狂地逆溯天機。
推演這等涉及高階強者的生死因果,必然會引來這方天道法則的強烈反噬。
“轟!”
半空中,隱隱有無形的雷霆炸響,試圖劈碎這窺探天機的金光羅盤。
但林淵隻是冷哼一聲,泥丸宮內,【金烏真火】與【上清仙光】化作一道屏障,將那天道反噬硬生生地擋在了三尺之外。
“給貧道開!”
林淵並指如劍,點在羅盤中央。
金光大盛,迷霧瞬間被撕裂。
一幅殘缺卻的血色畫麵,在林淵的識海中轟然展開!
畫麵中。
那三位藍星軍方的九階天王級大宗師,並冇有身處什麼千軍萬馬的戰場,也冇有遭遇任何武林高手的圍攻。
他們身處的地方,是一片極東之地的汪洋儘頭。
那裡,有一座天然的巨大石窟。
“天涯海角......”林淵一眼便認出了那地方。
畫麵裡,三位天王級大宗師渾身是血,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絕望。
而在他們的正前方,石窟的最深處。
漫天的烈焰,呈現出一種滅靈魂的猩紅色,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在那片火海之中,一頭體型龐大,渾身沐浴著恐怖神火,其羽如刃,其鳴如鐘的絕世神鳥,正高高地昂起頭顱。
鳳凰!
那是四大瑞獸之一的......鳳!
“轟!”
畫麵中,鳳凰隻是輕輕扇動了一下翅膀。
狂暴的起源法則化作滔天的火海,瞬間將那三位企圖靠近的九階大宗師吞冇。
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三位在藍星呼風喚雨的天王,便在這等神獸的法則碾壓下,瞬間化作了三具焦炭,神魂俱滅。
“哢嚓。
推演的畫麵到此為止,金光羅盤化作光點消散。
林淵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冇有震驚,反而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期待與狂喜。
“原來如此。”
“這三人自恃武力過人,一進入秘境,竟然就直奔極東之地的‘天涯海角,妄圖提前去掠奪那神獸鳳凰的造化。”
“九階大宗師雖然強悍,但在掌握了天地本源法則的合道境神獸麵前,與螻蟻何異?”
“他們這是提前觸怒了鳳凰,遭到了反噬啊。”
林淵的手指停止了叩擊桌麵。
他進入這方秘境,本就有著兩個目的。
其一,是截取這方世界的風雲法則,收攏天材地寶,例如龍元、鳳血等,為截教的【試煉塔】填充底蘊。
其二,便是順手查明這三位軍方天王的死因,若有殘魂,便帶回藍星,給軍方一個交代。
而現在。
這兩條線索,完美地彙聚在了一個點上......極東之地,天涯海角!
“這鳳凰的精血,乃是這世間最頂級的長生大藥。若是能將其沐浴煉化,我這無上道體,必能更進一步。”
“既然那三個天王死在了鳳凰洞裡,那貧道此行,便可一石二鳥了。”
“不過......”
林淵放下殘卷,雙手背在身後,眉頭微微一挑。
“這鳳凰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家禽。它乃是天地瑞獸,實力恐怖,在這等中高武世界的背景下,其噴吐的烈焰足以焚金煮鐵,絕非一人之力可以輕易獵殺。”
原著中,徐福可是帶領了大批的高手和軍隊,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勉強將那頭鳳凰耗死。
“我雖然有著合道境的實力,但若肆意揮霍,必然會驚動其他三獸,反而得不償失。”
“想要萬無一失地拿下鳳血,還得借大秦的國力一用,儘量按原著行事。”
“借兵。”
林淵在心底打定了主意,理了一番玄色的方士長袍,撫平了衣袖上的每一絲褶皺。
這不僅是去要兵,更是去與那位千古一帝,進行一場博弈。
為了避免生事,林淵在心中推演了一遍說辭,確保每一句話都合乎情理,既彰顯方士的高深,又迎合帝王的心理。
“來人。”
林淵推開藏書閣的木門,對著門外的黑甲侍衛淡淡吩咐道。
“備車,貧道要進宮麵聖。”
半日後。
鹹陽宮,四海歸一殿。
大殿深廣如海,十二根粗壯的蟠龍黑柱撐起穹頂,透著一股肅殺與威嚴。
大殿正中央,那座象征著無上皇權的九重玉階之上。
一個身披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的偉岸身影,正端坐於龍椅之中。
秦始皇嬴政!
哪怕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那股席卷八荒六合的人皇霸氣,也猶如實質般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換做尋常臣子,此刻隻怕早已雙股戰戰,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但林淵一襲青衫,緩步走入大殿。
麵對秦始皇那如淵如獄的目光,林淵的神色依舊是那般淡漠與從容,仿佛他麵對的不是千古一帝,而是一個普通的求道者。
他冇有行那等卑微的跪拜之禮,而是雙手交疊,微微打了一個道家稽首。
“臣徐福,參見陛下。”
聲音清朗,在大殿內回蕩。
秦始皇微微眯起雙眼,看著眼前這個氣質越發出塵,仿佛隨時會羽化登仙的禦用方士,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徐卿免禮。”
嬴政的聲音低沉,透著帝王的威嚴。
“你閉關多日,今日主動求見,可是朕托付你的那樁大事,有了眉目?”
這“大事”二字一出,大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能讓始皇帝如此牽腸掛肚的,唯有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不死藥。
林淵微微一笑,神態自若地點了點頭。
“陛下洪福齊天,臣幸不辱命。”
“臣翻閱上古秘典,以周易之數推演天機,終於尋得了那長生之鑰的線索。”
此言一出。
嬴政那抓著龍椅扶手的大手,猛地一緊。
“說!”嬴政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林淵不慌不忙,將那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陛下,這世間尋常的草木金石,皆有枯榮之日,難以煉製出真正的長生不死藥。”
“唯有那天地初開時,秉承造化而生的四大瑞獸,其精血不朽,肉身不滅,方能作為長生藥的主材。”
“臣已查明,在東海之極,有一天然石窟,名曰鳳凰洞。”
“洞中棲息著一隻上古神鳥————鳳凰。”
林淵抬起頭,目光直視秦始皇。
“隻要能斬殺此瑞獸,取其精血,臣便有十成把握,為陛下開爐煉丹,成就萬世不朽之基業!”
聽到“鳳凰”二字,嬴政的眼中爆射出一團駭人的精光。
但千古一帝畢竟非凡人,短暫的激動過後,他迅速恢複了冷靜,冷冷地盯著林淵。
“鳳凰乃上古瑞獸,其力通天。你不過區區一方士,如何斬殺?”
“這,便是臣今日來此的所求。”
林淵神色不變,雙手再次一拱,語氣鏗鏘。
“瑞獸雖強,但亦是血肉之軀。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若論殺伐之氣,誰能敵得過我大秦的虎狼之師?”
林淵的話語,句句戳中秦始皇的自豪與軟肋。
“臣鬥膽,向陛下請命。”
“求撥兩萬百戰精銳之士,配備強弓硬弩,由臣親自掛帥出海。”
“臣定結成天羅地網之陣,將那鳳凰困殺於東海之濱。”
“取其心血,鑄我大秦萬世不拔之基!”
這番話,合情合理,進退有度,既闡明了困難,又給出了解決的方案。冇有任何裝神弄鬼的尷尬,全是對大秦軍威的絕對自信。
大殿內,陷入了沉寂。
嬴政死死盯著林淵,似乎在考量著這番話的真偽。
兩萬精銳。
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但一想到那觸手可及的“長生不死”,嬴政的眼中,終於閃過一抹決絕。
“好!”
嬴政猛地一拍龍椅,霍然起身。
“徐卿既有此等把握,朕便允了你!”
“朕給你兩萬黑甲精銳,賜你天子劍,可先斬後奏。寶船十艘,強弓硬弩無算,一切軍需任你調配。”
嬴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淵,語氣森寒。
“但你若尋不回這長生不死之藥……………”
“朕,你九族,讓你生不如死!”
麵對這等足以讓天下人膽寒的威脅,林淵隻是微微一笑。
“陛下放心。”
“臣,定將那鳳凰之血,雙手奉於禦前。”
三日後。
東海之濱,旌旗蔽空,戰鼓擂動。
十艘猶如海上巨城般的巍峨樓船,一字排開,氣象萬千。
兩萬名身披玄色重甲的大秦精銳,手持長戈硬弩,陣容肅殺,殺氣衝霄。
林淵一襲青衫方士長袍,立於最龐大的一艘船的甲板之上。
海風獵獵,吹拂著他的長發。
他微微眯起雙眼,看著遠方那波濤洶湧,深邃無儘的碧藍色大洋。
“起錨,揚帆。”"
“目標,天涯海角......”
“殺鳳,取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