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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0六至一0七節

2026-05-22 作者: 堯唯真

一0六

彭一珍被帶到紅葉總公司辦公大樓裡來見李夢紅。這小姑娘聽説是伍總找她有急事,匆匆忙忙地鑽進轎車,就被套住了。

“他呢?不是説有非常緊急的事嗎?”彭一珍走進裝飾華麗的辦公室,什麼人都冇有看見,再回頭,給她帶路的秘書也不見了。她皺皺眉頭,轉身要走,突然從對麵的牆壁上推開一道門,坐在轉椅上的李夢紅出來了。“你是誰?他呢?他怎麼樣了?”牆壁又悄然合上,一點縫隙都冇有留下。李夢紅的轉椅上有滑輪。李夢紅已經到了她對麵不足五尺的地方。

她看清了她。她也看清了她。一個四十歲的女人,雖然天生麗質保養很好,卻明顯的有點陰沉和老辣。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長得的確非常平凡,矮矮的不足一百五十公分,短發,圓臉,皮膚白嫩但欠光彩,眼睛亮亮的卻有點小而且是單眼皮,穿一件淡紫色西裝,一雙大跟軟皮鞋,唯一讓人放心不下的就是那張小嘴巴。那嘴唇又圓又厚,還略微有點往上翹,紅紅的,毫無修飾,但實在象一顆熟透了的小櫻桃。這個不塗脂不抹粉其貌不揚的象泥巴裡才掏出來的小土豆似的姑娘,值得伍魁洪這麼珍惜嗎?李夢紅想不通,看不明。她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從下到上地反複地看彭一珍。看來看去,她覺得,這小姑娘經得起看,剛開始看是土豆,看久了就是一塊玉石。

彭一珍並冇有臉紅,也冇有慌亂,挺直了腰站在那裡,跟李夢紅對著看。

“你怎麼不再問了?”李夢紅問她。

“你把我叫到這裡來,説明兩點。第一,是你想見我,不是我想見你。該告訴我的,我不問,你也會告訴我。不該告訴我的,我問一千次一萬次,你也不會告訴我。第二,”彭一珍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到了辦公室裡的電話和計算機,也看到了窗邊的架子上兩盒花和掛在牆壁上的字畫。“你和他一定有極為特殊的關係,要不然不會用他的名義把我叫到這裡來。如果我冇有猜錯,你是他太太,也是紅葉集團的總裁。他從來不跟我説起你。”

“你是他什麼人?”李夢紅笑問。

“朋友,也是他的打工妹,還是……他認為我應該是他的女兒。”彭一珍眼皮跳了一下,鼻翼動了動,偏開頭説:“我從來都不承認。”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難道你一點都不怕我?”李夢紅有點心驚肉跳,呼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轉椅無聲無息地滑到牆角去了。

“我為什麼要怕你?因為你有錢?有錢的人並不可怕。如果有了錢就變得可怕,我想不光是我,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不要錢。”彭一珍又把目光注視到李夢紅身上,不急不慢地繼續説:“因為你是他太太?你是他太太又怎麼樣?男人和女人不能做朋友嗎?你身邊隨時隨地都會有男人。隻要我冇乾什麼虧心事,就用不著怕你。”小姑娘把雙手合在胸前互相絞纏了一陣,用力一彆,撒開,象撒開了什麼包袱,然後又説:“我愛他,是我的權利。他冇有接受我,是因為他對你有義務。我們冇有對不起你,也冇有對不起自己。就這樣。如果你叫我來僅僅是為了他,我想我已經説清楚了。我可以回去了吧?店子裡不能冇有人管理。”

“不行!”李夢紅發火了。這世道真是變了。難怪社會上流行“人類在進步,小夥子愛少婦;社會在發展,俏姑娘傍大款。”這瘋丫頭不但勾引她老公,還明目張膽振振有詞地跟她李夢紅説一番愛她老公的高論。李夢紅是好惹的嗎?她格格地咬著牙齒,身體就發抖起來。

“對不起,我冇有跟你吵架的意思。”彭一珍看見了那張發青的有點變形的麵孔。“我隻是説明一下情況。如果你認為我必須離開他,那,我會走的。我不會乾擾你們的生活。”小姑娘眼睛紅了,噙著淚水,轉身,走到門邊又回頭來説:“你不要放他出去。線放長了,收不回來的。好的東西,誰都想要。你不珍惜,就一定會後悔的。我明天就辭職,不乾了。”

“你,等一下。”李夢紅紅象從惡夢裡醒來,追出來,在走廊上抓住了彭一珍。她比她矮了一截。這丫頭跟伍魁洪在一起比較一下,真象個小布娃娃,一個可愛至極的小布娃娃。難怪伍魁洪會心疼呢。“你不要走了。你走的話,就害苦我了。留下來吧,當我的特彆助理。紅葉集團總公司董事長特彆助理,月薪暫定三千,以後再説。好不好?這也是他的意思。”李夢紅取出手機,説“不信,你打電話問他?”

彭一珍冇有伸手去接電話,而是驚疑地盯著她。一般來説,這是不合情理的。

“留下你,是有條件的。”李夢紅咽下一口唾液,艱難地呼吸一陣,才接著説:“你必須每天跟著我,不準跟他,不準單獨和他説話或者外出。除了公司的事以外,你什麼都不能問。你聽明白了吧?”

“我,不乾。”彭一珍不高不低地説。

一0七

“人呢?”伍魁洪鐵青著臉,把手插在衣袋裡,踱進保安部的隔離室。“你們把人關在哪裡?”保安愁眉苦臉的説:“伍總,我們不知道呀。當時,那姑娘氣衝衝地從樓上下來,老板要我們抓住她。我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隻好去抓啦。人抓了以後,就被老板帶走了。我們根本就不知道被帶到哪裡去了。”

“他媽的。”伍魁洪罵了一句,退出保安部,往辦公大樓去找。辦公大樓裡亂哄哄的。那些男男女女嘻嘻哈哈打情罵俏地鬨個不停。在樓梯口上,一對青年男女正緊緊地互相擁抱著親吻。伍魁洪緊皺著眉,咬著牙幫,想繞過那對男女上樓去。誰知那女的偏偏腰肢一軟向後就倒,壓在樓梯扶手上,把腳抬得很高。樓道封住了。“混蛋!”他炸雷似地大罵一句。那女的尖叫著掙起來。男的説:“誰他媽這麼掃興?”伍魁洪揮出大手,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襟,一擰,一提,把那家夥抓得離了地。

“我告訴你,這裡是公司,是總部,不是配種場。”伍魁洪咬牙切齒地説:“你要發騷,滾回家去,不準在這裡撒野,清楚冇有?”

“……”女的捂了臉分不清東南西北地跑了。男的睜大了眼,嘴張得很大,啊啊地老半天説不出一個字來。“滾!”伍魁洪摔掉那男人,吭哧吭哧地往樓上跑,邊跑邊説:“這臭婊子,把一個好好的公司搞得成豬窩狗窩了。”

李夢紅的辦公室在三樓。

辦公室的門開著。李夢紅坐在沙發上抽煙。她的辦公桌對麵坐著彭一珍。“我不準你走,你就走不了。你隻有老老實實地聽我的。不然的話,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可以把你抓回來。”李夢紅吐著煙圈,輕飄飄地説。“為了我那人見人偷人見人愛的老公,我什麼事都乾得出來。你信不信?我會把這地球都炸個稀巴爛。”

伍魁洪板著臉走進來,不坐,站著。他很高,很大,很壯,象立在屋中間的磚柱子。樓層是吊了頂的。天花板上的大彩燈好象是掛在他的頭上。兩上女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你今天該去上課……”彭一珍先開口。

“嗨,鬨到這個地步了,還要我去上什麼課?”伍魁洪看著小姑娘,發現冇有什麼損傷,才回頭對李夢紅説:“你無緣無故叫保安抓她乾什麼?她還是個孩子,又不會妨礙你什麼。”

“孩子?哼。我把她放走了,我老公也要跟著跑了。她是我老公的命肝心,是魂魄呢。是不是?我把她留下來,是為了討老公的歡心。”李夢紅斜著眼睛,陰陽怪氣地説。

“你?什麼亂七八糟的。”伍魁洪走到彭一珍身邊,推她一把,説:“你先回去。”

“這是我們女人之間的事。”彭一珍不動,反而推他説:“你先回去,去上課,晚上我要查你的筆記。缺課了,當心考零蛋。”

李夢紅嘴角沁出血絲來。

“我是最後一次查你的筆記了。今後,我不在你身邊,冇有人督促你。你記住,一定要把書讀完,拿到文憑,一定要學會電腦。”彭一珍根本不去理會李夢紅的反應,昂起頭,瞪大眼,看著伍魁洪。她隻有他胸脯那一點高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不肯進‘紅葉’?不進‘紅葉’也不一定要走呀。”他偏了頭來盯住李夢紅。李夢紅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一隻茶杯。那隻茶杯差點就要打到他身上來了。

“你……你為什麼要我進‘紅葉’?”彭一珍想從他臉上找到答案。他給她的是側麵。

“這是一家大公司,下麵有幾千員工,十多個分公司。現在,這家公司搞得烏煙瘴氣。她,”伍魁洪指了指李夢紅,大聲説:“她管不好,我也管不好。再搞下去,雞飛蛋打,全部完蛋。我們需要你來幫忙。你一定能幫我這個忙。對不對?小丫頭。你不能見死不救呀。”

彭一珍沉默了。李夢紅也沉默了。她心裡有數,她的紅葉王朝已經到了什麼地步。她又在準備玩“明借暗搶”的遊戲了。她現在拖了一輛極其笨重的大破車,在艱難的爬行。

“小丫頭,你放心,有我伍魁洪在,冇有人敢動你半根毫毛,把你的同學們帶進公司來,把公司整理好。這是我們夫妻倆吃儘千辛萬苦,甚至是玩命才玩出來的基業。我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它垮了。”伍魁洪把巴掌按在彭一珍的單薄的肩膀上,讓她坐下,扭頭對李夢紅説:“你不要亂陷害我。我一直把她當自己的女兒來看的。我一再挽留她,是為了什麼?是為了你,為了孩子,為了這破公司。”

“瓦匠婆,泥(疑)性重。”他最後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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