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0三至一0五節
一0三
“小李嗎?嗬,嗬,龍飛那個事,你看……”吳胖子又在打電話。這肯定是讓人睡不著的。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不過,我估計他肯定跑到彆的什麼地方去了。”李夢紅看著錄相片,架著二郎腿,捧著熱氣騰騰的茶杯,慢條斯理地説:“你放心。他是殺人犯。他敢怎麼樣?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我已經和公安局的同誌打招呼了,有些東西是我公司的絕對機密,要他們找回來退還給我。其實,他手裡的東西有絕大部分被銷毀了。剩下的,估計也不會有太大的價值。要不然……這樣吧,過幾天,如果還有什麼動靜,我們再想辦法處理。”
對方聽她這麼説,而且還隱隱聽出她開心的輕笑,馬上放了心,笑得非常爽朗了。“嗬嗬,哈哈,嗯。好好。很好。我相信你。”
李夢紅掛掉電話,抻抻衣角,理理頭發,拎起小皮包,咄咄地邁著腳步往外走。
“媽,你又要去哪裡?”小芸在門口攔住她,説:“今天學校開運動會。你這個校長大人不參加,恐怕不太好吧。再説,他……”
“我正準備到學校去。”李夢紅把女兒打量一番,嘻嘻地笑著,道:“怎麼,怕我去出你的洋相?你就裝不認識我就行了。萬一有人問,你就告訴他們我是你家傭人。”
“老不正經的。”小芸紅了臉,抱住她,往她腰上搔了幾下。母子倆倒好象姐妹一般,互相打鬨著往外走。“他今天會不會來?你猜猜看。”她走到車邊就停下來,象在問小芸,又象是問自己。“他肯定來。”小芸自然知道母親嘴裡的“他”是指誰,開了車門就鑽進去,坐好,笑説:“昨天晚上小石才和他通電話。他保證他今天一定到的。錯不了。”
“你們一直聯合起來在騙我。”李夢紅故意板起麵孔説。她自己學會了開車,乾脆把胡榮攆回公司去了。一向來她就不太喜歡娘娘腔的胡榮。更何況,她很想把伍魁洪接回家來,穩穩當當地過一段夫妻生活。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波折,特彆是龍飛攪亂了她的“王朝”之後,她清醒地認識到,她和伍魁洪是不能分開的,無論是感情上還是事業上。她暫時不想讓彆的任何人或任何事插在她和伍魁洪之間製造阻力。
“他在國道邊開了一家旅社,生意很好。我和石頭經常去那裡。”小芸懶洋和氣地靠在椅背上,半閉著眼,哼哼嘰嘰地説了幾句,不再吭聲。李夢紅問她,她也不理會。李夢紅鑽進車裡,就是不發車,隻坐著不動。
“哼,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小芸見母親賭氣,笑笑,説:“等一下,我和石頭幫你把他抓回來。當著那麼多人,他肯定要留一點麵子的。回家以後,你怎麼問他都行。”
母女倆鬥著嘴,磨磨蹭蹭的拖延了很久,快要中午了,才趕到學校。學校的運動會已經開始了。高音喇叭在播放進行曲。學生們在各個賽場上圍觀呐喊。總裁判台設在舞台上。幾個學生和教師正埋著頭在登記什麼。學校現在和以前相比已經大不一樣。球場是水泥瓷條硬化了的。體育設施也配備齊全了。
“無緣無故不會叫我來的,肯定又是想從我口袋裡掏錢了。”李夢紅左右張望著,説。到處都是人。學生,學生家長,一些社會青年把學校擁塞得嘈嘈雜雜。要想找人實在不是那麼容易。“説實話,這次又想巧立什麼名目?”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校長。”小芸説。
李夢紅仍舊左顧右盼,稀裡糊塗的站到了跑道上。起點線上已經站好了八名運動員,隻等發令槍響就要開始百米衝刺了。有人在大喊大叫。喇叭也在喊,請觀眾退出賽場。
“媽?!”小芸在跑道外叫她。
她把頭看著遠處。那邊有人在跳遠。“媽,你不要站在跑道上。”小芸急得大叫。“我從來不上快車道。”李夢紅把頭扭向另一邊。那邊有人在跳高和擲鉛球。有許多人在圍觀。小芸跑過來,抱住她,一邊往跑道外邊推一邊埋怨道:“媽,你今天是怎麼了?呆頭呆腦的,有點劉姥姥初進大觀園的味道。”
“你説什麼?”李夢紅朝女兒瞪瞪眼。
“馬上就要開始一百米預賽了。你站在跑道上,比賽就無法進行了。”小芸揚手指了指起跑線那邊,説:“你看那邊。”
李夢紅抬眼看去,誰説不是呢?裁判員、運動員、觀眾都在看著她笑。喇叭都催了她好幾回了。隻不過不敢點她的名字,也冇有工作人員來請她離開。“為什麼不叫我?”她責備小芸道:“你這丫頭,看我出洋相。”
一0四
伍魁洪穿了一件真皮西裝,紮一條花領帶,深藍色的西褲,條紋白襯衣,鱷魚皮鞋,光光地修了麵,齊齊的理了平頭,手腕上掛了一條金鏈子,正在沙坑邊看小石跳遠。如果不是學校的劉校長指明,李夢紅根本就找不到他。
不少的學生,學生家長和一些社會青年分兩排站著,組成一條“人廊”在圍觀。小石在起跑,加速,然後奮力一躍。全場驚呼。裁判員示意成績有效。小石笑嘻嘻地跑到他身邊來。
“真是虎父無犬子呀。這一跳,把校運動會的紀錄打破了。”劉校長湊過去,拍拍巴掌,笑説:“伍總,你看了這麼久,累了吧?到樓上辦公室去休息一下。我們安排了便飯……”
“算了。你們有事去忙吧,不要管我。”伍魁洪用巴掌抹著小石的頭,臉也不抬,大聲説:“我隨便看看,等一下我就走。”
“伍總,食堂已經安排好了。”劉校長轉臉去看李夢紅。她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站住了。
“你們太客氣了。我剛才不是説了嗎?不要人陪,不吃飯。我看幾分鐘就走。”伍魁洪仍然冇有發現一直在旁邊注視他的李夢紅。他拍著兒子的後腦,一邊推一邊説:“馬馬虎虎,馬馬虎虎。先休息一下,我帶你到外邊去吃中飯。下午的時候,爭取把一千五給我拿下來。你再拿一個冠軍。星期天我扛了槍帶你到鄉下去打獵,好好地慶祝一下。走吧,到那邊去……”
“你講話算不算數?”小石問。
“什麼?我講話不算數?笑話。鬼都知道,老子講話最算數,從來不含糊。”伍魁洪笑起來,聲音很響很亮。大家都在看著他。
“你答應我拿了兩項冠軍就搬回家去住的。”
“……”伍魁洪一抬頭,看到了站麵前的李夢紅和小芸。“爸,我們來接你回去。”小芸從來冇有這麼叫過他。他怔住了。周圍有很多人。除了他們一家子,還有學校的正副校長,小石的班主任和體育教師,小石的同學以及一些看熱鬨的人。“既然學校安排好了,就在學校吃中飯吧,也好跟老師溝通一下。等下午小石比賽完了,我們再回家。”李夢紅説。
“我晚上有事,要去讀書,還要去找兩個人……”伍魁洪彆開臉,手就往衣袋裡掏。
“你有事明天再辦。我已經跟劉校長他們約好了,今天請他們到家裡去坐一坐,不去賓館。”李夢紅是早就預謀好了的。把小石的任課教師請到家裡去。作為父親,伍魁洪躲不開。
“那……實在太好了。”伍魁洪看看幾位教師,紅了臉,尷尬的笑笑,説:“我打電話去向教授請個假。”他掏出手機,走開一點,打電話。
李夢紅臉色一沉,就要衝過去乾擾他。“媽。”小芸一把拉住了,説:“他是給輔導站郭教授打電話請假。”李夢紅立即問:“是男的還是女的?”小芸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説:“媽,你小聲一點,讓人家聽見了……他在上函授班讀大學,專門學經濟管理。那教授,是,是個男的。”李夢紅卟哧地笑出聲來,説:“什麼?他這副德性,還讀大學?學經濟管理?這太陽都從西邊出來了。”
伍魁洪還在打電話。這個電話不是打給什麼教授了。“喂,小彭嗎?對,是我。我今天可能要到晚上才回來。店子裡的事,麻煩你看著點。嗯,嗯。你決定怎麼做都行。反正什麼都交給你了。嗯,嗯,存折在中間那個抽屜,秘碼是我的生日。你去取吧。行,行。”
李夢紅聽明白了。這個“小彭”是什麼人?肯定跟伍魁洪關係非同尋常。一個能全權代理伍魁洪的事務,甚至可以控製他的存折又知道他生日的人,那還是一般的關係嗎?
“這個小彭是個什麼人?”她悄悄地問小芸。他們一邊走一邊談話,已經走到辦公樓前了。伍魁洪關好手機後正在跟學校的領導扯閒談。“我隻去過兩三次,不知道什麼‘小彭’‘老彭’。石頭也肯定不知道。”小芸小聲説著,故意把腳步放慢,等伍魁洪他們走近。
“董事長,你們先在辦公室休息一下吧。我去看食堂安排好了冇有。”張副校長説。
“我知道你們今天很忙。你們不要管我們了,去吧,把事情做完了再講。”伍魁洪擺擺手,準備上樓去。小芸一把拖住了,説:“校長,今天開運動會,有很多事夠你累的。你去忙吧。這裡交給我了。我保證他們按時到食堂就餐。”然後,她偏了臉對伍魁洪説:“爸,你陪媽到樓上去吧。我和石頭要回班裡去等放學。冇放學就走人,是要記曠課的。”
小芸拉著小石走了幾步,又扭頭回來説:“不許撒賴痞。誰要是中途走了人,我就找誰的麻煩。我是向校長立了軍令狀的。不準拆爛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