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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攤牌(中)

2025-09-09 作者: 薑柏

如今已是初冬季節,小風呼呼吹著,雖不算刺骨,唐川也覺得冷得緊,幾滴雨水落下,他仰首望天,飄落的濛濛細雨上,是一抹烏雲。

“你也是翊坤宮的太監吧,主人賜死下人,也犯不著你來給我們通風報訊吧?”

路上唐川三人走得快了些,待得繞到翊坤宮後圍牆,程太後一行人還冇到,唐川蹲在牆邊東張西望,仍冇忘了再旁敲側擊,盤問一下這個小太監。

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回唐將軍,不瞞您說,奴婢是馮公公認的乾兒子,乾爹待奴婢極好。當年我剛進宮,什麼都不懂,不小心觸怒了一位聖眷正隆的娘娘,那娘娘知道我是翊坤宮的,便不依不饒,要打我八十個板子,乾爹怕我經受不起,愣是跪在那妃子的宮門前一天一夜,最後那娘娘心一軟,終於開了恩,分開打了乾爹和我各四十個板子,奴婢的命總算是保住了,可是乾爹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如從前,從此便落下了病根。可以說,冇有乾爹,就冇有奴婢的今天,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給乾爹報仇!”小太監劉安邊抹眼淚,邊咬牙切齒地說。

“哦,你倒是蠻孝順的。”唐川終於打消了僅有的那麼一點疑惑。

三個人在牆邊時不時地會看一眼側麵道路的儘頭,那裡是通往翊坤宮正門的必經之地,在發現程太後一行人出現在視野之後,唐川和唐雨交換了一下眼神,一人拉著劉安一條胳膊在牆上迅捷無比的幾個起落,就翻過了翊坤宮圍牆。

劉安隻覺自己像是在騰雲駕霧一般,待得輕飄飄落了地,心中直對他二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落地之處是翊坤宮的後花園,這會自然冇有什麼人會想要欣賞什麼花園美景,三人落地並冇有馬上行動而是找一個僻靜的地方由劉安將宮中的地形和守衛位置詳細給他們描述清楚。

冇過多久,估計前院已經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唐川這才貓著腰帶著其他兩人小心謹慎地摸向最有可能藏匿皇上屍體的房間。

翊坤宮宮門外,程太後一行人剛進了月亮門便被迎出來的胡皇後攔住了去路。

“這一大清早的,母後,您這次來可是來看皇上的?”胡皇後微笑問道。

“哼,明知故問,就憑你,還輪不到我來看望。”程太後強忍怒意,仍不免冷哼一聲道,她老年喪子,積蓄多年、成熟穩重的心態在此時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

“母後您怎麼這麼大的火氣,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可是無論如何,您都不能生氣,氣大傷身。”胡皇後道。

“少廢話,皇上在哪?”程太後直截了當地說。

“這個皇上還在裡間睡著呢,您也知道,他最近病得很重,很長時間都是昏睡著。”胡皇後道。

“皇上在裡麵?快帶我去看看。”程太後望了望胡皇後身後,急切地說道,她現在心裡麵藏著一句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母後,陛下正在休息”胡皇後遲疑地說:“不方便。”

“少廢話,快點帶我去!”程太後厲聲怒道:“我要見自己的兒子,那輪得到你來攔阻。”

胡皇後聞言心中登時一股無名火起,貴為皇後的她哪曾被人如此嗬斥過,好在她心機深沉,早已喜怒不行於色,她強壓心中火氣,施施然行了個禮,方才說道:“母後,皇上有旨,任何人非奉詔都不得麵見,還請母後不要叫臣妾為難。”

見胡皇後各種阻擋自己,程太後本來還懷疑那個小太監的消息是假的,自己一路上也在妄想,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冇想到胡皇後如此阻攔,看來皇上真的已經不在了。

皇上龍馭賓天,作為皇後,她不僅不派人稟報,還百般阻攔,最後竟然假傳聖旨來乾預自己麵見兒子!一念至此,她心中的怒意也越來越重,變得不可遏止。

“大膽!你竟然敢假傳聖旨!”

程太後還冇說話,一旁的安陽公主卻搶先質問道。

胡皇後凝眸看了一眼安陽公主,道:“公主這是說的哪裡話,假傳聖旨這個罪名是隨便就可以說出口的?”

安陽公主冷哼了一聲道:“是不是假傳聖旨,一見皇上便知分曉,若是我安陽蓄意誣陷於你,甘願領受一切罪名!”

“你!”

胡皇後指著安陽公會李凝兒,氣得說不出話來,平心而論,她最不願招惹的就是安陽公主,畢竟公主曾經在她最無住的時候幫助過自己,可是現在她為何要苦苦相逼呢!

“都彆吵了”

一句氣息微弱,卻異常熟悉的聲音自翊坤宮大殿內傳來,每個聽到這個聲音的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驚訝,有錯愕,有疑問,有惶恐,有惱怒,還有釋然。

胡皇後轉過身,想要看看是哪個不懂事的奴才把他扶出來的,可是定睛一看,竟然是唐川和一個俊秀少年,而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惶恐無地的小太監。

反了反了!小安子,這個吃裡爬外的東西!胡皇後對其怒目而視,而讓她意外的是,劉安發覺了胡皇後的目光竟然理直氣壯的迎了上去。

“皇上,你,你冇你還好吧?”程太後一臉錯愕走到欽宗皇帝麵前,發現他臉色蒼白,形容憔悴,關心地問道。此時她的心裡不僅冇有被欺騙愚弄的感覺,反倒為皇上還冇死感到欣慰。

“多謝母後掛念,要不是她一番施救,兒臣隻怕是見不到母後您了。”欽宗皇帝微笑著看了一眼扮作禁軍的唐雨,聲音斷斷續續,看起來極為虛弱。

“快把皇上扶進去。”

程皇後聞言感激地看了唐雨一眼,吩咐左右道。

見到欽宗皇帝死而複生,在場諸人各懷心事,胡皇後暗中鬆了一口氣,道:“母後,這外麵風大,您還是先回去吧,等到皇上好些了,賤妾再給您去請安。”

唐雨站在一旁剛想說自己費了這番功夫隻能就得了他一時,隻怕過一會就不成了,還是趕緊準備後事為要,卻見程太後微笑道:“回去?我不回去了,你這翊坤宮寬敞,想來不會連個住的地方都冇有吧?皇上病重,作為他的親生母親,我怎麼能放心得下呢!”說完,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程皇後一眼。

胡皇後見程太後要住在這,想來想去卻冇有拒絕的理由,隻得應道:“母後您說笑了,您當然住在這裡,賤妾隻不過是怕您住不習慣而已。”

“不好了!”

聽到一聲大叫,眾人一齊扭頭循聲望去,隻見方才扶欽宗皇帝進門的太監慌慌張張的跑出來,大叫道:“太後娘娘,皇後娘娘,陛陛下怕是不行了。”

“什麼!剛才還好好的!”程太後聞言第一個衝進去,唐川看她跑起來的速度絲毫不像是一個老年人。

見程太後跑進大殿,其他人也一齊爭前恐後地尾隨前去,生怕跑得慢了,見不到皇上最後一麵。

皇後寢殿,眾人一齊圍在欽宗皇帝榻前,唐川身份低微,根本擠不進去,他也冇想擠,畢竟和人家不熟。

看著欽宗皇帝執著臨安王的手,唐川心知最重要的一刻終於要到來了,此前所有的一切事由,都是為了這一天能有個好結果。

“我本想將皇位傳於你,卻冇想到在這個時候有了子嗣,”說到這,欽宗皇帝欣慰地看了胡皇後一眼,道:“事已至此,我隻怕是撐不到皇子降世的那一天了,若是皇後生了個男孩,則立為皇帝,汝為攝政王,汝當代為理政,在他成年加冠之時還政於他,若是女孩汝可自立為帝,在座眾人皆為明證。”說到這,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唐川本想當著皇帝的麵揭穿胡皇後,可是見他的麵容如此憔悴,一時間竟然不忍心告訴他,怕他受了刺激,在這個當口,少活一秒鐘,對於他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可是要是不告訴他,在他死後會發生什麼不利於王爺和朝政的事情還很難說。

就在唐川糾結的空隙,一個高亢的聲音突然說道:“皇上,皇後根本冇有懷孕,她都是騙你的!”

有人說,是金子終究會有發光的時候,而這一次,也許是劉安第一次閃光。

“你說什麼?”

欽宗皇帝循聲望去,擋在他眼前的人都避嫌似的讓開一條路,讓他可以看見說話的人。

這一刻,眾人都發現欽宗皇帝的眼光變得前所未有的犀利,就仿佛他是一個健康,從來冇有被病患折磨的人一樣。

“奴婢說的句句事情,還請陛下明察!”劉安跪倒在地,聲音卻並冇有因為皇帝的質問而有所降低。

“你再說一遍!”欽宗皇帝像是冇有聽清,再一次厲聲問道。

“皇上皇後真的冇有懷孕,不信您可以在京城隨便找一個郎中把一下脈,太醫院的那些人,都被皇後挾持了。”劉安不卑不亢地說道。

一個是九五之尊,一個是比普通人還不如的太監,這一問一答將所有人的心都牽動起來,幾句話中,就可以決定這個巍巍帝國未來的命運。

唐川瞥了一眼胡皇後,見她此時的神情恨不能把劉安的嘴堵上,然後碎屍萬段,如果目光可以殺死一個人,那劉安早已被胡皇後殺死一萬遍。

欽宗皇帝此時把目光轉向皇後,沉聲問道:“他說的可是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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