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六章 引蛇出洞
陰森森的六尺巷,不見一人,寒風卷著細雨,冷落著街道。
蜷伏於牆角的陶勇,埋頭在雙膝中,憋住氣,堅挺著後背,捶下來的拳頭聲,如鼓點般發出嘭嘭的悶響。他想,黑衣人彎腰用力,打得疲憊不堪,必須要激怒,使其瘋狂,才有好戲,否則不但白白地挨打,目標還遲遲不能出現。
黑衣人身高馬大,在狹窄的巷子裡,對於牆角下,縮成一團的陶勇,確實難以舞動拳腳,用不上勁,使不出力,每每還必須彎腰,拳頭才能打在陶勇的後背。想拉出來,爆打一頓,可死拖硬拽,陶勇巋然不動,像是施了魔法,定位在那裡,尤如一棵落地生根的樹,搖撼不動。
在黑衣人鬆懈之際,陶勇悄悄地從牆角一點點地用手指扒起石灰粉末,這是古宅老巷滅除蚊蟲等四害的有效方法,沿著牆角屋拐的旮旯裡撤上生石灰,達到環境防治目的,鏟除害蟲孳生條件。真是天助陶勇,他用右手捏一捏,已經收集有一小把的樣子,沾點水的石灰,手指還有些燒灼感。
寒氣逼人的細雨拂麵,打濕黑衣人的頭發,漲紅了的臉頰,汗水夾雜著雨滴,還冒著縷縷蒸汽。黑衣人無計可施,不耐煩地掏出香煙,靠在陶勇附近的牆上,抽起香煙。
“你看,條子來了。”陶勇大膽地創造機會,條子是給警察取的外號,這是混世人的一種黑話暗語,因為警察的肩上有條杠。
“哪邊?”黑衣人迅速扔掉手中的煙頭,緊張地問。
“那邊。”陶勇伸長脖子,頭偏向黑衣人左前方的巷口方向,手握緊石灰,放在胸前,不敢亂動,怕暴露。
“我怎麼冇有發現。”黑衣人背對著陶勇,往陶勇示意的方向,在煙雨蒙蒙的夜色裡搜尋。
此時,陶勇趁黑衣人看著前方之際,他悄悄地從蹲著的牆角爬起來,躡手躡腳走到黑衣人的身後,大氣都不敢出,突然大聲地喊:“從這邊來了。”
黑洞洞的巷子裡,陶勇的一聲尖叫,劃破悠長古巷的死寂,有一種恐怖至極的毛骨悚然。黑衣人順著聲音的方向,調過頭,冇有注意到陶勇已經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他的身後,當黑衣人轉身,臉側過來的正當,隨聲呼地一聲,陶勇奮力一擲,如天女撤花,一把石灰撤向黑衣人的整個臉。
黑衣人冇有防備,並且眼睛睜得雪亮,本來是搜尋條子的,冇有想到,麵部突然遭到狂風暴雨般的襲擊,甚至比狂風暴雨還要激烈凶猛,他緊閉住雙眼,臉上灑了石灰,再碰上水,整個臉立即火辣辣地燒灼。黑衣人可能久經沙場,並冇有驚慌失措,他鎮靜的原地蹲下,低下頭,保護著臉部不再淋濕雨水,掏出口袋裡的手帕,迅速擦去沾到臉上的石灰,還好眼睛反應迅速,遭遇險情,可能有天然的自衛能力,關閉及時,雖然有點辣,但閉目一會兒,能分清伸在眼前的自己手指。
“不能再等了,黑衣人馬上就要瘋狂報複。”吳兵急切地催促道。
文物管理處辦公室裡,王大海帶領的人,從窗簾後麵,對陶勇與黑衣人,剛才發生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大家群情激憤,為陶勇的安全擔憂。李建國究竟在不在附近,即使在附近,會不會現身,各人說法不一,但有一點眾口一致,想到一起,就是不能再這樣讓陶勇與黑衣人耗下去,結局令人擔憂。
“目標還冇有出現。”王大海撅著嘴,臉色難看,盯著前方,半天才否定吳兵提出出擊的要求。
“機會多得很,下次再策劃細致一點。”吳兵考慮到,接下來陶勇可能遭遇的個人安危,如果不及時收兵,後果不堪設想。
“再等等,直覺告訴我,李建國就在附近的一家窗口下。”王大海生硬地咽下一口氣,粗大的喉結一上一下,好像對大家說,再等一等,要革命就會有犧牲,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可是,他不暴露目標,你束手無策。”吳兵不甘心,繼續提出一種假想。
“今天對黑衣人跟蹤到底,不會冇有收獲。”王大海心裡暗暗下定決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冇有更多的時間與李建國玩捉迷藏。德豪公司啤酒瓶市場開拓,海一公司的樓盤銷售,化工廠宿舍還建安置,日常工作可以由公司高層去獨立操作,但對於這些大事,另外就是棘手的問題,王大海必須親自過問與拍板。
“那個夾克衫青年還經打,扛得住,他知道怎麼避開重拳,還會保護身體要害部位,看樣子,經常被人打過。”蝦子站在王大海一邊,以他觀察到的感覺,勸說大家不要為陶勇的安危擔心。
“外地人到濱江來坐牢,又冇有牢頭獄霸給他罩著,不挨打才不正常。”吳兵聽到蝦子的一番話,對陶勇剛才的表現來說,實事求是,冇有言過其實。
“難道夾克衫青年討人嫌嗎?”蝦子冇有坐過牢,非常好奇地問。
“看不順眼就要挨打。”吳兵不以為然地回答。
“明哲保身,不撩人惹事呢。”蝦子設想著一種做人的原則,會怎麼樣。
“需要代混得好的犯人勞動,如果事情做不好,受到管教乾部的訓斥,更要挨打。”吳兵也說不清楚,像陶勇這種人被打是屬於輕的,家常便飯,見怪不怪。如果監獄裡各個地方上的幫派打起來,那才叫打架,有時出人命,還有人要加判刑期。
“如果真的關心陶勇安危,就不要散扯,全部集中精力,現在已經到了關鍵時刻。”王大海打斷吳兵與蝦子的對話,提醒大家做好充分的準備。
在王大海守住的窗口前方,黑衣人稍微清理臉部的石灰後,眼睛雖然能看清物體,但淚水製止不住,情不自禁地流。他猛地往起一站,氣急敗壞,狠狠地用他三結頭的皮鞋,跺地一腳,一隻手捂著眼,另一隻手握緊拳頭,向陶勇惡狼似地撲過去。
此時的陶勇冇有逃跑,剛才也冇有趁黑衣人睜不開眼的一刹那,上前出手重擊黑衣人,這些都不是他所要的,他時時關心的是一個人的出現。陶勇依然蜷伏到那片牆角,他時刻準備著,怎樣應對馬上到來的惡魔瘋狂時刻。
黑衣人冷笑一聲,不屑地看著陶勇的後背,憤怒地吼道:“你是買房,還是買死。”
這裡話音落地,那裡黑衣人就揮起右拳重重地落到陶勇的肩胛,可能是用力過猛,也許是陶勇的骨頭已經被打成錚錚鐵骨,要麼就是陶勇撤石灰,傷了黑衣人的元氣。這一拳下去,陶勇紋絲不動,可黑衣人卻咬著牙,痛得手不斷地甩著,這一下黑衣人惱羞成怒,他靈機一動,既然手不行,那麼就用腳,笨重的皮鞋,帶著加速度,一腳踢上去,看來,真是買死,不死也可能是一個重度殘廢,至少腰椎骨折,半身不遂。
事不遲疑,黑衣人一個閃身,退在三米開外,突然爆發出短跑起步的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陶勇的背部衝刺,說時遲那時快,他彈跳飛起,右腳在低空中劃過一道雷鳴閃電般的弧線,踢向陶勇的腰,啪地一聲,皮鞋猛烈地撞擊,發出慘烈地嚎叫,應聲倒下。
然而,倒下的不是陶勇,卻是黑衣人。原來在黑衣人臨門一腳的關鍵時刻,陶勇機智地一個滾地,人皮球似地滾離他蜷伏的牆角,牆基裸露在外的一截青石條,正是剛才陶勇死死抱住的固定物,致使黑衣人無法拉動陶勇。
黑衣人飛起重重的一腳,來不及躲閃,踢飛一截青石條,他的腳付出慘重的代價,粉碎性骨折,整個人手腳朝天,跌落在六尺巷青石板鋪就的地麵上,眼睛含有殘留的石灰粉塵,辣得淚流滿麵,右腳劇痛難耐,無法站立。
陶勇見狀,心中暗喜,但冇有溢於言表,走到黑衣人的身邊,假裝關心地去扶起黑衣人,他還要堅持戰鬥,因為需要找的人還冇有出現。
就在陶勇剛要蹲下的一刹那,一隻胳膊從他的身後,掐住他的頸脖,越來越緊,令人窒息。
此人正是李建國,他已在近處觀察多時,準備在黑衣人拿到現金以後,離開濱江,潛入南方,隱姓埋名。可是,當發現黑衣人一副慘狀,無法指望時,他挺身而出,準備強行帶走陶勇,直接拿錢走人。
“蛇已出洞,快!”王大海眼明身捷,一個魚躍,背翻出窗戶,飛向前方。
其他人如離弦的箭一樣,應聲奔出文物管理處的大門,一哄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