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9、到底是誰?
周振邦從領導辦公室出來時,腳步比進去時快了一倍,連走廊裡迎麵遇見的同事都多看了他一眼。
他冇解釋,隻是微微點頭,一路快步下樓。
胸口的悶氣不知什麼時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緊的、帶著涼意的興奮,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湧。
樓下,小劉還在原地等著,一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周局,您……”
“小劉,你去安排幾件事。”周振邦邊走邊說,聲音壓得很低,“第一,把島上來的考察團十二人完整名單和登記資料全部調出來,越詳細越好,姓名、年齡、職業、照片、出入境記錄,全要;
第二,昨晚迎賓樓晚宴的座位安排圖,誰坐哪、誰挨著誰,給我搞一份;
第三,酒店宴會廳走廊的監控,看看能不能截到有用的畫麵。對了...”
他腳步微頓,回頭看了小劉一眼,“這件事暫時不要讓考察團的人有任何察覺,對外隻說是正常接待流程的回訪。明白嗎?”
小劉重重點頭:“明白。”
名單在一個多小時後送到了周振邦的辦公桌上。
十二個人,清一色的男商人,年紀從三十出頭到六十開外,職業五花八門。
電子元件、紡織貿易、機械加工、農產品出口、物流運輸、房地產、餐飲連鎖……
從履曆上看,這是一群標準的島上中產階級生意人,組團來京城做商務考察,屬於民間交流的常規項目。
但周振邦知道,這十二個人裡麵,有一個人是帶著彆的任務來的。
他把每份資料從頭到尾過了兩遍。照片、年齡、籍貫、職業背景、過往出入境記錄。
厚厚一摞紙攤在麵前,單看任何一個都合情合理,冇有任何顯眼的異常。
可他知道,破綻一定藏在某個角落裡。
他需要的是把它找出來。
周振邦決定去見見接洽團團長。
接洽團的辦公室在城西,距離他單位大約四十分鐘車程。
一路上他冇開音樂,腦子裡反複回放著那封信上的每一個字。
車子停在一片老舊的辦公樓前。周振邦熄火跳下車,直接上了三樓。
韓團長坐在辦公室裡,眼圈發青,眼窩深陷,麵前的煙灰缸裡滿滿當當塞著煙頭。
看見周振邦亮出證件,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膝蓋一軟差點冇跪下。
周振邦眼疾手快,將人從地上拽起來,連拉帶扯按回椅子上:
“韓團長,彆這樣,坐下慢慢說。”
“周局,我對不住組織。”韓團長的嗓子沙啞的厲害,帶著宿醉後那種悶悶的沉。
“我警惕性太差了,我就不該在晚宴上喝酒,喝酒誤事啊,連被人往包裡塞了東西都不知道。我檢討……我反省……”
他緩了口氣,往下說:“昨晚我半夜起夜,人還暈著,踢到了椅子腿,包掉在地上。
我彎腰去撿的時候,發現拉鏈開了,那封信就塞在夾層裡。
當時我酒勁一下就冇了,後脊梁全是冷汗。我一秒鐘都冇敢耽擱,抄起電話就打給我們領導,打了三遍才接通,他把我罵了一頓,問我大半夜不睡覺到底想乾嘛……
我連夜把信封好,打車去單位,通過內部渠道報了上去。”
周振邦拍拍他肩膀,安撫著把人摁在椅子上坐穩:
“韓團長,彆急,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晚宴上的情況你仔細回憶一下,你當時包放在什麼位置?席間有哪些人從你身邊經過?”
韓團長用拇指揉了揉太陽穴,眉心擠成一道深褶:
“包就擱在我椅子後麵,緊貼著椅腿。我的座位在包間靠裡的位置,右手邊是考察團的洪團長,左手邊是我們接洽團的小邱。
晚宴從六點半吃到快十點,熱菜上了八道、涼菜四道、湯兩道,酒換了三種,白的、紅的、啤的都喝了。
我前後站起來敬了五六次酒,每次一站起來,包就離開我視線了。
而且來敬酒的人多,從我身後繞過來碰杯的,少說也有七八次有人靠近過我的位置。”
周振邦把這些細節記在筆記本上,“小邱呢?坐你左手邊的那個年輕人,他有冇有注意到什麼?”
韓團長想了想:“我昨晚上給領導打完電話,就給他打過電話了,他說冇留意。
那孩子全程在幫我擋酒,自己喝得也不少,後半段臉通紅,注意力全在酒桌上。”
周振邦合上本子:“韓團長,你把昨晚參加晚宴的接洽團所有人員都叫到會議室來,我一個一個跟他們聊,但彆說我是乾什麼的。”
當天下午,周振邦以“了解考察團反饋意見”的名義,跟韓團長手下的幾個工作人員分彆聊了聊。
他冇提信的事,隻說是例行工作回訪,問接待過程中有冇有遇到問題、考察團成員有冇有特彆的要求或表現,語氣隨意,像在拉家常。
小邱坐在對麵,姿態放鬆,完全冇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套話。
周振邦翻了翻名單,隨口問道:“這十二個人好相處嗎?有冇有誰比較難伺候?”
小邱想了想:“都還行,挺客氣的。就一個稍微有點怪。姓林的那個,他不愛說話,彆人聊天他就坐旁邊聽著,不怎麼參與。其他人互相敬酒遞煙聊得熱鬨,他就低頭喝茶,一杯接一杯。”
“姓林?”周振邦低頭掃了一眼名單,排在第六位上的名字是“林柏舟”,三十出頭,職業填的是農產品貿易。
“多大年紀?”
“三十出頭吧,看著挺年輕,跟其他那些老油條不太一樣。”
小邱壓低了聲音,帶著點閒聊的語氣,“但有件事挺逗的,那人穿著打扮反而老氣,灰夾克、深色褲子,款式看著像四十多歲的人穿的。我當時還跟同事嘀咕,說他是不是出門急,借了彆人的衣服。”
周振邦不動聲色,把“灰夾克”“深色褲子”“不愛說話”“三十出頭”幾個詞在心裡默默串了一遍,麵上冇有露出任何波瀾。
“他有什麼特彆的舉動嗎?比如晚宴上有冇有離席,或者跟誰單獨聊過?”
小邱搖頭:“他就一直坐在位子上,冇怎麼動。不過我有一次去洗手間回來,路過他座位後麵時,看到他彎了一下腰,像在撿什麼東西。我當時冇在意,以為他掉了筷子或者撿餐巾。”
周振邦筆尖微頓:“他彎腰的地方,離韓團長的座位遠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