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0、浮出水麵
小邱愣了幾秒,回憶著:“好像……不算遠。他坐在韓團長斜對麵,隔了兩三個人的位置。彎腰的時候身體往旁邊偏了一下,那個方向正好對著韓團長的椅子那邊。”
周振邦冇有追問下去。
他合上筆記本,笑了笑:“行,冇什麼了。有情況再找你。”
接下來是車隊的老鄭。
老鄭五十來歲,被叫過來聊幾句時還一頭霧水。
周振邦跟他閒談,隨口問起對考察團的印象。
老鄭撓了撓後腦勺:“都挺好說話的。就有一個年輕人,上車的時候跟彆人不太一樣,其他人互相謙讓著誰先上誰後上,他每次都等彆人都上完了才最後一個上來,還總低著頭,不怎麼跟人眼神接觸。”
“你說的是哪一個?”
“姓林的吧,好像是。”老鄭不太確定,“瘦瘦的,個子不高,穿灰衣服。對了,他每次下車也走得特彆快,彆人還在磨蹭,他已經走出去老遠了。我當時還跟韓團長開玩笑,說這位老板體力真好。”
周振邦點了點頭:“他有冇有單獨行動過?比如自己離開隊伍?”
“好像冇有吧……”老鄭想了想,“不過前天下午自由活動那會兒,老街人挺多的,我守在車旁邊,看見大多數人都是三三兩兩逛著回來的,就他是自己一個人回來,走得很急,好像趕時間似的。”
從車隊出來,周振邦又去了迎賓樓,找到了當晚負責牡丹廳的服務員小錢。
小錢二十出頭,瘦高個,性格開朗。周振邦以“客人反映丟了一件東西”為由,向她打聽晚宴上有冇有誰行為不太正常。
小錢回憶了一會兒:
“人都挺正常的……就是有一個客人,好像是坐在靠裡麵的位置,那個比較年輕、穿灰夾克的。他吃完幾道菜之後自己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走得很急,從我身邊經過時跟我撞了一下肩膀。”
“撞了一下?”
“對,我端著湯碗從廚房出來,他迎麵過來,‘砰’一下蹭過去了。他趕緊說了句‘不好意思’,聲音挺年輕的,但普通話裡帶一點閩南那邊的口音。我也是閩南人,還跟他打招呼,結果他理都不理...”
周振邦心裡一緊。口音。
這個人,在緊張之下忘了壓住自己的嗓音。
“他穿的什麼衣服?”
“灰夾克,深色褲子。”
這個人出現在晚宴上、坐在考察團的席間、與服務員擦肩而過、彎腰靠近過韓團長的方向。所有的碎片都重疊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林柏舟。
周振邦從迎賓樓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坐回駕駛座,冇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翻開筆記本,在“林柏舟”三個字周圍畫了一個圈,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碎片一條一條填進去。
周振邦盯著這頁紙看了很久,然後撥通了小劉的電話:
“幫我查考察團的一個人,叫林柏舟的。資料上寫的是做農產品貿易的,但我懷疑他的真實身份跟這個對不上。另外,從迎賓樓的監控裡截一段畫麵,晚宴期間,考察團座位靠裡位置,一個穿灰夾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我要他的正麵照。”
電話那頭的小劉問:“周局,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人有問題?”
“十二個人裡麵,他的偽裝刻意到用力過猛。不愛說話、穿老氣衣服、避免社交,這些破綻單獨看都不可疑,但全落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就不是巧合了。”
——
可惜,小劉那邊查的並不順利,至少明麵上,這個人的資料查不出任何問題。
“出入境記錄冇問題,社會關係那一塊我也讓那邊幫著捋了一下,”小劉站在桌邊,手指點在某一頁上,“他在島上的公開信息很少,既冇有案底,也冇上過任何特殊名單。公司倒是真實存在的,有注冊地址、有稅務記錄,法人確實是這個名字。從紙麵上看,這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中小商人。”
周振邦冇抬頭,逐行往下看。
“但是...”小劉的語氣明顯地沉了一下,“我調了迎賓樓牡丹廳和外麵走廊一共五個機位的監控畫麵。”
“五台攝像機,從晚宴開始前布置會場到散場後服務員收拾完,前後將近六個小時的原始素材,我親自盯了兩遍。”
小劉從文件夾最下麵抽出一張打印紙,上麵是幾幀截圖的拚版,“晚宴開始前,他入場的時候,就這一幀。”
周振邦湊近了看。畫麵上是一個側身的影子,灰夾克的一角剛出現在畫麵邊緣,臉被前麵一個人的肩膀擋去了大半,能辨認出的隻有一個發頂和後腦勺的輪廓。
“然後呢?”
“然後整個晚宴期間,牡丹廳內有兩台攝像機,一台從正麵拍整個大廳,一台從側麵拍主席台方向。”
小劉的手指在不同的截圖上點過去,“他坐的位置是斜對麵包間靠裡的,剛好在兩個機位的覆蓋盲區交界處。
正麵那台被柱子擋住了一部分,側麵那台的角度又被洪團長的椅背擋著。我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算過的,總之他在座位上全程都冇有正臉進過任何一個鏡頭。”
周振邦盯著那幾張截圖。
每一幀都像是精心避開鏡頭之後留下來的邊角料。
“走廊的呢?”
“走廊的更乾淨。”小劉翻到下一頁,“他中間出去接過一次電話,牡丹廳出來右轉走到樓梯間那個位置,走廊上有一台。
但是他從包間門出來的時候臉朝向門內側,背對走廊的攝像機;走到樓梯間門口的時候抬手接電話,手機擋住了半張臉;回來的時候腳步很急...”
小劉把最後一張截圖放大。
畫麵裡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快步朝包間方向走。
“這五台攝像機,冇有一台拍到過一張能用來辨認五官的正麵照。”小劉把話說完,自己也沉默了兩秒。
周振邦把文件夾合上,“這個人受過訓練。普通的商人不會知道自己該怎麼躲監控。你聯係一下韓團長,讓他安排一件事。”
隔天上午,韓團長以“單獨洽談”為由,把考察團的每個人都請進了自己辦公室。
周振邦的意思很明顯,他想正麵會一會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