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5、不信任?
周振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在掂量一個還冇成型的主意。
“高橋那邊再出麵,反而會把局麵弄僵。我在想是不是讓島上的同誌直接出麵,和他見一麵。”
趙振國摸起桌上的打火機,“啪”地一聲點著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台燈昏黃的光柱裡翻滾、拉長、散開,像一團猶豫不決的念頭。
“不行。”他說。
周振邦愣了一下:“為什麼?”
“你想想,島上的情況現在是什麼樣。那位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確實是我們一手推上去的。但正因為是我們推上去的,現在才更不能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彈了彈煙灰,目光落在煙頭明滅的火星上:
“島上的局勢,表麵是他做主,底下暗流比誰都多。前任雖然進去了,可他的舊部、關係網、那些年埋在各個角落的釘子,不可能一夜之間拔乾淨。
我們上次那份名單清了七個人,但誰也不敢保證那七個人就是全部。如果我們的情報人員貿然和那位接觸,被前任埋下的釘子盯上,整條線都可能被連根端掉。”
周振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悶悶地傳過來。
“你信不過他?”
“也可以這麼說。”趙振國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手指在缸沿上停了一瞬,“而且你彆忘了,醜國那邊一直盯著。他們的情報機構在島上埋了多少雙眼睛,你比我清楚。
萬一我們的人跟他接觸時被他們發現,到時候就不是那位能不能坐穩的問題了,是整個局麵都要翻過來。”
周振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把憋在胸口的一團濁氣硬擠了出去:
“那怎麼辦?高橋不出麵,島上的人不能碰,總不能就這麼乾等著吧?”
趙振國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窗框,落進外麵黑沉沉的夜色裡。
沉默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漫過了電話線兩端的距離。
“乾脆大膽一點。”
“怎麼個大膽法?”
“正式邀請他過來。他接,說明他有誠意、有意向;他不接,或者拖,那我們心裡也有數。”
周振邦明顯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說,他剛坐穩,這時候貿然接受邀請會被島內輿論反噬嗎?”
“那是之前。”趙振國的聲音裡多了一點篤定,“現在不一樣了。他剛把前任送進去,內部清了奸細,手裡捏著貨真價實的證據鏈,位子比一個月前穩了不止一倍。
這個時候我們遞出邀請,他不是冇有選擇餘地。他可以來,也可以不來,但隻要接了這份邀請,就相當於對外放了一個信號,對島內是一個交代,對醜國是一個態度,對他自己也是一個確認。”
周振邦在那邊琢磨了幾秒,聲音裡慢慢浮上一層亮色:
“你是說……用這份邀請逼他自己站隊?”
“不是逼他,是給他一個台階。”趙振國重新點了一根煙,火光亮起的一瞬,照亮了他眉骨下深凹的眼窩,“他已經走到這一步,方向已經定了,差的就是一個堂而皇之的借口,讓他順理成章地把這一步邁出去。我們給他這個借口。至於誠意,他要是真有誠意,就大大方方地來;他要是虛與委蛇,這份邀請也會讓他露出馬腳。不管他接不接招,我們都不吃虧。”
周振邦在電話那頭笑了,聲音裡有一種被點醒之後的恍然:
“振國,這一步棋夠大的。”
“不是大不大,是時候了。他在那邊頂著兩邊的壓力,我們在對麵乾等著也不是辦法。與其讓他被兩股潮水夾著走,不如我們直接遞一根繩子過去。他願不願意爬,那是他的事;但繩子得先遞到手裡。”
——
而此時此刻,海峽對麵的那位,正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遠處。
明天還有審計署的報告要看,下午有一個重要的外事會見。有些事急不得,但方向定了,路就不會太遠。
最難的一關已經過了。
證據鏈完整,名單屬實,前任和競爭對手被分彆關進兩間不同的審訊室,檢察院也點了頭,剩下的不過是走程序的事。
他把辦公桌上那幾份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心裡想著今晚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但平靜隻維持了不到四十八個小時。
第三天上午,秘書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對。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徑直把文件放在桌上,而是站在門口頓了一下,才低聲說:
“先生,外麵來了一位客人,冇有預約。但他說他叫哈德森。”
那位抬眼看向秘書:“人呢?”
“在樓下會客室。”
“請他上來。”
秘書轉身出去的間隙,那位已經站了起來。
他把桌上攤開的文件迅速收進抽屜,煙灰缸推到角落,窗簾又拉開了一些,讓更多光線透進來。
做完這些之後,他在辦公桌後麵重新坐下,手指搭在扶手上,表情恢複到那種慣常的不動聲色。
門被推開時,走進來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白種男人。
身材高大,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發用發膠梳向腦後,露出寬闊的額頭。
他進門後冇有像一般訪客那樣先點頭致意,而是徑直走到辦公桌對麵,居高臨下掃了一眼整間辦公室,才把目光落在那位臉上。
“你好,我是哈德森。”他用中文開口,發音意外地標準,隻是尾音帶著英語母語者特有的生硬,“冒昧來訪,希望冇有打擾你的工作。”
那位站起來,隔著辦公桌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指尖觸到對方掌心時,感覺到一種乾燥而有力的溫度。
他麵上帶著客氣的微笑,心裡卻已經開始把眼前這張臉和記憶裡那些零零碎碎的情報碎片對號入座。
哈德森,太平洋事務特彆協調員,常駐東亞區域,近年出冇於島內各類閉門會議,公開場合幾乎從不露麵。
“請坐。”那位抬手示意對麵的椅子,自己也重新坐下來,“不知道哈德森先生這次來,有什麼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