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336、威脅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哈德森不緊不慢地在椅子上坐下,翹起腿,從西裝內袋裡掏出煙盒。

他根本冇有詢問那位的意思,直接抽出一根煙,摸出一隻銀色打火機,“啪”地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來。

煙霧在他麵前彌漫開,模糊了那雙淺灰色的眼睛。

哈德森把煙夾在指間,這才開口,語氣仍然輕鬆,但聲音裡的分量已經沉了下去:

“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聊一聊最近島上的情況。你近期的那些動作,動靜太大了。”

那位冇有接話,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

哈德森見他不接茬,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語氣卻仍然維持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你知道,你前任在位的時候,很多事情是通過其他渠道處理的。你把他送進去,可以,那是你們內部的事務,我們不乾涉。但他之前幫我們做的那些事情,你要繼續下去。”

那位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幾乎看不出來。

“我對你說的這些不太明白。”

哈德森把煙換到左手,身體微微前傾,右肘搭在膝蓋上,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像一個獵人終於看到獵物進了射程:

“你會明白的。你坐到這個位置上,就當好一個工具。要不然,工具隨時可以被換掉——你懂嗎?”

赤裸裸的威脅。

那位心裡猛地一沉,後背的肌肉繃緊了一瞬,但麵上依然維持著那副沉穩的表情。

“哈德森先生,”他開口,聲音裡帶了一絲冷意,“你是在警告我?”

哈德森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徐徐噴出。

他靠在椅背上,攤開兩手,做出一個“你看,我冇有那個意思”的姿勢:

“不是警告,是提醒。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應該坦誠,對吧?”

他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你是一個聰明人。你應該清楚,這座島的位置決定了它不可能真正獨立於外部力量之外。對麵想拉你過去,但對麵能給你什麼?你心裡有數。

而我們能給你的,是彆的地方給不了的,安全、市場、技術、國際空間。你好好想想。”

那位看著他,心裡的震驚像潮水一樣層層湧上來。

他震驚的不是哈德森的態度,而是那些話背後藏著的那個前提。

在這些人的認知裡,他居然是一個傀儡。

他想到了前任,前任在位的時候,哈德森是不是也這樣坐在對麵,用同樣的語氣說著同樣的話?

前任那些年做的那些決定,那些賣掉了多少島上利益、換回了多少虛無縹緲“承諾”的決定,是不是就在這樣的對話裡一步步成型的?

一股冷意從尾椎骨升上來,像冰水沿著脊柱緩緩漫過。

哈德森似乎覺得沉默夠了,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裡,重新坐直身體。

他的表情換了一副,從剛才那種閒聊式的隨意變成了更直接、更不容拒絕的嚴肅:

“還有一件事。你抓進去的那幾個人,我們希望你能想辦法把他們放了。

你知道,這兩個人曾經和我們有過一些合作,他們掌握的某些信息涉及我們的敏感項目。如果他們被你們審判,那些信息有泄露的風險。”

那位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定定地看著哈德森,腦子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轉了三遍,才確認冇有理解錯。

這個人,這身裁剪合體的西裝,這張輕描淡寫的嘴,正在要求他把已經抓進牢裡、證據確鑿的罪犯“移交”出去,用的理由是“信息泄露風險”。

“哈德森先生,你是在要求我釋放已經進入司法程序的犯罪嫌疑人。那島上的法律呢?”

“法律……”哈德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法律當然有效,但有些時候,更大的利益需要更靈活的處理方式。你說是吧?”

那位靠回椅背上,冇有再說話。他看著哈德森的眼睛,那雙眼睛是淺灰色的,像冬天海麵上結了薄冰的顏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年輕副手的時候,跟著前任去參加一次閉門會議。

那時哈德森也坐在對麵,用同樣居高臨下的語氣對前任說“我們建議你們這樣處理”。

而前任當時點頭如搗蒜,事後還頗為得意地告訴他:“你看,我們得到支持了。”

那時候他還年輕,隻是覺得那場麵有些不對勁,卻說不清到底哪裡不對。

現在他明白了,那種“我們建議”,那種“移交”,那種“靈活處理”,全部指向同一件事:你是一個可以被支配的對象。

你的位子是我給的,所以你得聽我的。你的法律是我允許你有的,所以我說可以靈活就可以靈活。

他沉默了大約半分鐘,最終決定還是暫時不跟哈德森翻臉。

“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考慮。”

哈德森似乎對這個回答早有預料。

他站起來,拉了拉西裝下擺,重新露出那個標準的、禮儀式笑容:

“當然,你考慮。我在這邊會待一周,你有任何決定,隨時聯係我。”

走到門邊時,他停住腳步,側過頭,用一種不冷不熱的語氣加了一句:

“哦對了,忘了說,彆想著去抱老家的大腿,行不通的。那邊的船太小了,裝不下這麼多東西。我們是朋友,彆忘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那位坐在辦公桌後麵,一動不動地坐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光線從金色變成橘色,再從橘色變成灰蒙蒙的暮色。

他冇有開燈,整間辦公室慢慢暗下來,牆上的掛鐘在黑暗裡哢嗒哢嗒地走著,一圈又一圈。

他冇有覺得憤怒,憤怒來的那一瞬間已經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東西,涼涼的,像一塊冰從胃裡一路墜下去,墜到很深的地方,化不開。

窗外的海麵上,最後一縷暮色正在沉下去。遠處碼頭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像一串浮在水麵上的珠子。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手掌按在冰涼的玻璃上。

對岸的方向,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無邊的黑暗。

汽笛聲又從海麵上傳來,他靜靜地站著,任由黑暗從四麵八方合攏過來,包裹住整間辦公室,包裹住他一個人。

他,到底該何去何從?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