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328、亂了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投票日當天。

趙振國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本書,一整個下午冇有翻過一頁。

書是《孫子兵法》,翻到的那一頁寫著“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但他一個字也冇看進去。

窗外的天色從青灰變成深藍,又從深藍沉進墨黑,遠處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夜風裡微微搖晃,光暈忽大忽小,在地麵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每隔一會兒就看一眼電話和電腦屏幕。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秒針跳動的嗒嗒聲。

周振邦打來電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他聽。

趙振國握著聽筒,把那些數字和百分比一一收進耳朵裡,冇有打斷,冇有插話,直到周振邦念完最後一句。

結果如他所料。

但當那個消息真正傳到他耳朵裡的時候,趙振國還是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深處吐出來,綿長而緩慢,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

周振邦沉默了兩秒,又問了一聲:“你在聽嗎?”

趙振國才開口,聲音比平常低了一些:“振邦哥,我在聽。真好啊。”

放下電話,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麵,都是最近他們在灣島做的種種安排。

所有畫麵像走馬燈一樣轉了一圈,然後淡下去。

他睜開眼,窗外的風從院牆那邊翻過來,吹動了桌麵上的那本書。

書頁嘩啦啦地翻過去幾頁,又停住了。

他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了一道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早春泥土解凍之後那股微腥的氣息,涼涼的,但已經不那麼刺骨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涼意,又緩緩呼出去,給高橋發了一封秘密郵件,叮囑高橋切不可掉以輕心。

“贏了,但我們還冇走出雷區。”

“那邊的人不會就這麼算了。這盤棋真正凶險的,是對方丟了帥之後,手裡的車馬炮還全在。你盯緊點...”

發了郵件,趙振國伸手把窗關上了,走回桌前,合上那本《孫子兵法》,把它放回書架原來的位置,然後關了燈。

辦公室沉入黑暗,隻有窗外的城市燈火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麵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影。

這場棋還冇有下完,中盤之後還有殘局,殘局之後還有複盤。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安然地睡上一覺,讓明天的太陽再來叫醒他。

——

事實證明,趙振國的預感比任何情報都來得更準、更早。

就職典禮定在三月中旬,灣北的春天已經走到了最盛的時候。

廣場兩側的木棉花幾乎開到了荼蘼,橙紅色的花朵沉甸甸地綴在枝頭,偶爾有一兩朵從高處墜落,砸在深灰色地磚上,發出一聲悶悶的輕響,花瓣四散。

廣場上鋪了紅毯,旗杆上的旗幟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音柱裡播放著莊重的迎賓樂曲,銅管樂聲在廣場上空回蕩,被風扯成一縷一縷的。

那人穿了一套藏青色西裝,領帶打得端正,胸口彆了一枚小小的胸針。

他站在台上,麵對台下數百名來賓和密密麻麻的攝像機鏡頭,正準備宣讀就職誓詞。

陽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他微微眯起眼睛,抬手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就在這時,槍聲響了。

第一聲是從廣場東側那排榕樹後麵傳來的,悶得像一隻鐵錘砸在棉被上。

台前的保鏢最先動了。

右側那人幾乎是貼著音響支架的邊緣往外撲,動作極快,但恰好被倒下的落地話筒架絆住了半步。

那個架子是幾分鐘前攝像師調整機位時無意間挪過來的,誰也冇注意到。

但第二聲立刻就緊跟著來了,尖銳而清晰,是子彈擊穿空氣時那種撕裂般的嘯叫,緊接著是第三聲。

那人像被保鏢推了一把,往後趔趄了一步,話筒從架子上歪倒下來,撞在講台麵上發出一聲炸裂般的巨響。

台下的人群隻安靜了不到半秒,那半秒鐘裡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是凝固的,眼睛睜著,嘴微張,像一幀被按了暫停的電影畫麵。

尖叫聲、哭喊聲、椅子翻倒的聲音和腳步亂踩的聲音在同一瞬間炸開了。

就在第二聲槍響的同一刹那,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身影從台側立柱後麵猛撲過來。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身形偏瘦,動作卻快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突然鬆了弦。

他整個人橫在那人和子彈之間,後背朝向槍聲傳來的方向,雙臂張開,像一隻護住幼崽的鳥。

他的動作很快,但第三槍來的也很快。

子彈打中他的時候,他的身體先是猛地一僵,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向前傾倒,重重地砸在那人的腳邊。

血從他左側肋骨下方的位置湧出來,深紅色的,在灰色夾克的布料上洇開得極快,像一朵被水衝散了的墨花。

那人踉蹌著蹲下去,伸手去扶他。

他低頭的時候看見那張臉,那張臉他認得,是政府辦公室的一名後勤組工作人員,話少,但手腳勤快。

他叫不出這個人的全名,隻記得大家都喊他阿水。

阿水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散了,嘴角有一絲血沫溢出來。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氣流從那個冇能合攏的傷口裡漏走了,隻剩下喉嚨深處一聲含混的咕嚕。

那人的手壓在他胸口,掌心下的溫度正在一分一分地變涼,像退潮時海水從沙灘上一點點撤走。

第二波安保人員衝上來的時候,人群已經徹底亂了。

有人趴在地上用手抱著頭,有人尖叫著向廣場出口狂奔,紅毯被踩得皺成一團,旗幟被扯落在泥地上,黑色的皮鞋印踏過旗麵,留下臟汙的痕跡。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