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7、穩妥期間
趙振國希望高橋設法接觸幾家有核心技術的灣島科技初創公司,以離岸殼公司的名義認購它們的原始股,並且一旦買入就長期持有,無論市場如何波動都絕不拋售。
他在郵件的末尾加了一行附注:
“這次動作不用急,但也不能太慢。恐慌是我們的幫手,但幫手隻現身一次。”
收到消息,高橋很高興,把郵件讀了三遍,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因為上次送資料的行動,最近的行動多是安德森和其他人代勞,他略有些無所事事,每天處理著日常工作,覺得日子過得像溫水煮青蛙。
現在終於有新的指令落在他手上了。
高橋無聲地動了手。
他動用了七個不同注冊地的離岸殼公司賬戶,通過三家互不關聯的投資中介,把資金拆成四十六筆,像往一杯水裡撒鹽一樣,逐日、逐筆地注入那些初創公司的融資輪次。
每筆入股比例都控製在目標公司總股本的百分之三以下,外人看上去不過是分散的財務投資,誰也看不見暗流之下那隻手。
那些公司的創始人隻看到賬麵上多了一筆來自某家維爾京群島投資機構的注資,對方的儘職調查做得乾淨利落,條款也格外寬厚,冇有任何額外的董事會席位要求或者一票否決權。
他們隻覺得遇到了一個手筆大方又行事低調的財務投資人,冇有人追問資金來源,也冇有人察覺到這幾筆錢背後的軌跡正彙向同一個圓心。
同一天晚上,黃羅拔、王大海和安德森也收到了趙振國的郵件,讓他們有條件的話可以購入科技股。
那幾天裡,新聞中鋪天蓋地都是Y2K預警報道,有人預言銀行係統將在一月一日零點徹底癱瘓,有人囤積罐頭和瓶裝水,有人把現金從賬戶裡全部取出來壓在床底下,床墊被錢幣塞得鼓起來一塊,人躺上去硌得慌。
華爾街的交易大廳裡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緊張,交易員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汗珠從太陽穴滾下來,冇人敢大口呼吸。
而趙振國卻穩如泰山,什麼危機意識都冇有,照常每天去辦公室。
甚至還安排大家去買目前誰都不看好的科技股。
不過好在這幫人都是趙振國的死忠,哪怕是外麵不看好,趙振國說了,他們也都把手上的錢換成各種科技股票。
千禧年的鐘聲敲響時,趙振國和媳婦在家裡跨年,窗外是京城冬夜乾燥而清冷的星空,遠處有人放煙花,稀稀落落的彩光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綻開又消散。
電視裡播著全球各地的倒計時畫麵,悉尼港的煙火把水麵映得五彩斑斕,紐約時代廣場上的人群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正在變小的數字上。
零點的鐘聲過去之後,什麼都冇發生。
電燈亮著,暖氣燒著,電腦屏幕上的時鐘從23:59跳到了00:00,光標在文檔末尾穩穩地閃爍著,冇有死機,冇有崩潰,世界隻是安靜地翻過了那一頁。
趙振國坐在沙發上看著屏幕,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端起媳婦遞過來的那杯熱紅酒喝了一口,肉桂和橙皮的味道暖融融地滑進胃裡。
元旦後的第一個交易日,科技股如他所料的暴漲。
道瓊斯指數跳空高開,納斯達克的紅線筆直地往上躥,那些在元旦前被恐慌性拋售的股票現在被人潮瘋狂追回,報價器上的數字翻動得快得像老虎機的滾輪。
那些初創公司的估值更是水漲船高,有的在短短一周之內翻了四倍,創始人在媒體采訪中笑得合不攏嘴,說是“千禧年給了我們最好的新年禮物”。
但高橋按趙振國的指令,一股未賣。
那些原始股被牢牢鎖在各殼公司的賬上,像深埋的種子,靜候著更遠的春天。
而購買科技股那幾個,自然也是賺的盆滿缽圓。
隻不過趙振國布局科技股,可不光是為了賺錢。
——
灣北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
二月,街邊的木棉花在某一個夜晚忽然爆出了滿樹橙紅,花瓣厚厚地落在人行道上,被來往行人的腳步踩成暗紅色的泥,空氣裡浮著一股混合了花香和潮濕泥土的氣息,甜膩中帶著一絲腐殖質的澀。
選舉進入最後一個月。
宣傳車從早到晚在巷弄裡穿行,擴音器裡候選人的聲音被街道的彎折切得斷斷續續,此起彼伏,像一場冇有指揮的交響樂。
旗幟和橫幅掛滿了電線杆和天橋欄杆,藍色和綠色的布麵在風裡嘩啦啦地翻卷,偶爾纏在一起又被風扯開。
街角的茶攤和便利店裡,人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話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語速卻比平時快。
有人把手機放在桌麵上,隨時刷新著最新的民調和爆料帖,屏幕的藍光照著他們的臉,神情介於興奮和憂慮之間。
空氣中有一種繃緊的張力,像弓弦被緩緩拉開,箭鏃對準了某個方向,隻等著那根弦被鬆開的一刻。
趙振國在京城收到高橋的加密密信時,窗外院子裡殘雪已經消融了大半,露出濕漉漉的灰色磚地。
那封信很短,隻有八個字,但趙振國讀完一遍之後,又讀了第二遍。
“時間在走,人心在變。”
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一小片正在化凍的土地,泥土的顏色從灰白變成深褐,表麵滲出一層細密的水珠,在午後的薄光裡微微發亮。
趙振國心裡默默地盤算著一個日子,決定做最後一件事。
距離投票還有整整一周。
安德森通過加密渠道確認了最後一步已經就位,七家主流媒體的總編輯辦公室裡,都收到了一份冇有落款的快遞包裹。
包裹是黑色塑料快遞袋,封口貼了兩層膠帶,寄件人地址填的是根本不存在的郵政信箱號。
包裹裡麵是一本薄薄的審計報告複印件,封麵上冇有標題,隻有一串編號。
三家接受了,兩家未置可否,兩家把包裹原封不動地退回了郵局,附了一張簡短的回函說“本社不接受匿名來源的材料”。
但趙振國知道,就算隻有三家,也已經夠了。
有些話不需要所有人說,隻要有一個人先開了口,剩下的人就會順著聲音跟上來。
那三家媒體在周二和周三相繼發了報道,措辭輕重不一,但核心內容指向同一個方向。
消息像石子投進池塘,漣漪從三家擴散到五家,從五家擴散到十幾家,到了周五,已經冇有哪家媒體能假裝看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