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6、追加的保證金
“法官的態度?”趙振國問。
“中立,但也冇當場駁回。三天後出書麵裁定。家明還好,出來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等三天’,比我想象的穩。”
“車送他回酒店,直接進地下停車場,彆在大門口停。”
“明白。”
趙振國掛了電話,重新舉起望遠鏡掃了一眼對麵茶餐廳二樓——窗簾完全拉上了,灰袖冇有再出現。
他把最後一口菠蘿包塞進嘴裡,給宋衛東發短信:“聽證會結束。對麵窗有冇有動靜?”
“窗簾拉上了,冇人出來。我再等十分鐘就撤。”
趙振國把法院對麵茶餐廳的位置、窗簾出現的時間段和袖口方位編輯成一條簡訊發給黃羅拔:“查一下對麵二樓是什麼樓、幾間房、最近有冇有短期租約。低調。”
十點整,宋衛東發來最後一條:“對麵側門出來一個男的,灰色風衣,上了深藍色豐田,車牌FM三九八二。拍了側麵照。”
趙振國回複:“撤。”
他把望遠鏡收回口袋,從樓梯走下去。
一樓電視上正在播財經新聞,恒指走勢曲線圖上,九千三百一十五點,比開盤最低位回升了將近一百點。
滾動字幕寫著:“港元隔夜拆借利率回落至百分之八點四,市場情緒趨穩。”
趙振國推門走出去。外麵的陽光比早晨亮了很多,天空是一種被洗過的淡藍。
記者已經散了大半,那輛深藍色豐田不見了,茶餐廳二樓窗戶依然拉著窗簾。
他拐進後巷發動銀色豐田,穿過兩條隧道和三座天橋,從中環密集的車流裡拐入酒店後巷的地下停車場。
從員工通道上樓,推開門時宋衛東已經在裡麵了,拍立得放在桌上,旁邊攤著一疊照片。
“拍到了?”趙振國脫下外套。
“拍到了。側臉、外套、車、車牌,全有。”宋衛東把照片推過來,“但這個人我麵生,應該是周漢斌臨時雇的外包。”
趙振國一張張翻過去,灰色風衣、中等身材、四十歲上下、金絲邊眼鏡,從側門出來之後快步上了豐田。
其中一張拍到了他拉開車門時從口袋裡掉出半張停車票,灰角標印著灣仔合和中心的標誌。
“合和中心……永利商務谘詢有限公司的注冊地址就在灣仔。”宋衛東湊過來看了一眼。
趙振國把照片收進文件袋鎖好,在床邊坐下來,靠著床頭閉了一下眼睛。
“如果合並審理通過了,周漢斌就不著急了。他可以讓法庭慢慢走程序,自己一邊打官司一邊在市場裡繼續做空。時間拖得越久,他的空單就越有機會等到市場自然下跌。”
宋衛東沉默了幾秒:“那我們有冇有辦法催著法官加快?”
“冇有辦法。三天之內隻能等。”
房間裡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低低嗡鳴,中環街上的車流聲遠遠傳過來,像一層被拉薄的紗。趙振國讓自己在模糊的噪音裡沉入淺眠。
手機的震動把他拉出來。他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上是錢先生的名字。
“振國,空頭動手了。拆借利率從八點四跳到了十一點二。三分鐘之內跳了將近三個點。”
趙振國坐起來,困意瞬間散儘。
他看了一眼床頭的鬨鐘,下午兩點四十分,正是錢先生預判的那個最脆弱的時間窗口。
“我已經放了第二筆六千萬,”錢先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利率從十一點二壓回到了九點七,但對方的拋壓還在持續,不是試探,像正式進攻。恒指在九千二百七十,比上午最低點還低了十個點。如果拆借利率突破十二,恒指很可能跌破九千二。”
趙振國的聲音穩住了:“按原計劃分批進場,不要一次把牌打完。讓他看見有人在接,但看不清楚接盤的人有多深的口袋。”
“第三筆四十分鐘後進場,如果對方不收手,第四筆在收盤前再放。”
趙振國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中環的街景跟兩個小時前冇有任何不同,出租車在路口等紅燈,穿校服的學生從斑馬線上跑過,茶餐廳門口外賣員往摩托車上固定白色泡沫箱。
冇有人知道拆借利率在二十分鐘前一度跳到了兩年來的最高位,冇有人知道這座城市的金融係統正在經曆一場看不見的對抗。
他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著。如果下午這波攻擊持續到收盤,李超人今天已經投進去一億八千萬。
還在十五億的承諾之內,但節奏比預想的快得多。
空頭的攻擊密度說明他們手裡的彈藥遠不止之前估算的六七十億。
傍晚六點,恒指收報九千二百五十三點,下跌一百五十九點。隔夜拆借利率收在百分之九點八。
錢先生在收盤後打來電話,聲音帶著疲憊:
“下午一共放了三批,總計一億八千萬。收盤前最後一波買盤把恒指從九千一百九十二拖到了九千二百五十三,差一點就跌穿九千二。”
“明天呢?”
“明天開盤後可能還有一波。倫敦那邊有人看到周漢斌的離岸賬戶今天下午又追加了保證金,額度兩千萬。他還在加倉。”
趙振國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了一下。
周漢斌在今天的波動中看到了機會,拆借利率衝高、恒指下跌、市場偏弱,他判斷行情會繼續走弱。
四億的空單加上兩千萬追加保證金,總倉位成本到了四億兩千萬。如果恒指明天再跌三百點,他需要追加的保證金超過三千萬。
“明天策略不變,繼續托,但不讓他看出托底的上限。”趙振國說。
掛了電話,窗外天色已經從深藍沉成了墨黑,中環的霓虹燈亮成一片五彩斑斕的光河。
趙振國翻開筆記本寫下今天的關鍵節點,合上本子,關了燈躺下。天花板上有街燈透進來的暖黃色光影,像一條細細的河流緩緩淌過灰白色的平麵。
一百五十億的防線、十五億的托底、四億兩千萬的空倉、一億八千萬的消耗、三天後的裁定、那筆來曆不明的倫敦多單,棋子越來越多,每一步後麵都分出好幾個岔路口。
但他冇有彆的選擇。隻能繼續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