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5、新動議
李超人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菜心,慢條斯理地嚼完。
“一百五十億的盤子,十五億我出了。我算了一下,如果空頭在恒指九千四百點的位置發動攻擊,第一輪推高拆借利率到百分之十二左右,需要消耗大約兩億的流動性來對衝。剩下的十三億可以留作機動。”
“錢先生也這麼算的。”趙振國說,“他說如果空頭的攻擊持續超過七十二小時,還會有第二筆資金進場,不用你一個人扛。”
李超人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龍行連後手都備好了?”
“龍行押的不是彙率,是回歸之後的整體穩定。”
李超人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那就定了。明早九點開盤,第一筆從建行通道進場,額度兩千萬,先試探空頭的反應。”
夜色從落地窗外漫進來,中環的燈火像一片被揉碎的星星,沿著海岸線鋪展開來。
——
趙振國醒的時候,窗簾縫隙裡的光還是青灰色的。對麵床上宋衛東已經坐起來了,正用絨布擦拭拍立得的鏡頭。
“幾點了?”
“六點十分。”
趙振國坐起來揉了一下臉:“替身出發了?”
“六點不到就走了。兩個人穿著你的灰夾克和我的棒球外套,跟著考察團的大巴去了葵湧碼頭。全程有人看著‘趙振國和宋衛東’在參觀,滴水不漏。”
趙振國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底那層青色比前兩天重了一些。他換上衣服,把文件袋和筆記本裝進公文包。
“先送你去法院附近,”趙振國把車鑰匙拿起來,“德興茶餐廳樓下下車,我繞一圈確認冇人跟著。”
銀色豐田在港島清晨的街麵上平穩行駛,轉彎、直行、再轉彎,三條街繞下來,後麵空無一車。趙振國在德興茶餐廳斜對麵的橫街停了車,宋衛東推門下去,壓了壓帽簷,步行朝法院正門走去。趙振國重新發動車子,繞了一個街區,停進了茶餐廳後巷的車位。
他在二樓靠窗那張紅白格子桌布前坐下來,老板娘端來奶茶和菠蘿包。
趙振國道了聲謝,從外套口袋掏出折疊望遠鏡放在桌邊,然後用筷子夾起菠蘿包咬了一口。
從這扇窗望出去,高等法院正門台階儘收眼底。
平台上的記者正在架設器材,兩台電視台的大攝像機占了中間位置,旁邊蹲著幾個拿長焦的報紙攝影。
遠處街角賣報紙的老伯正在整理攤麵,今天的頭條寫著“周家爭產案今再開庭,私生子江家明低調現身”。
八點零三分,何律師發來短訊:“家明已到,候審室等候。”
同一時間替身發來消息:“一切正常。”
趙振國把手機放回桌麵,繼續喝奶茶。
法院門口,一個扛攝像機的記者正蹲在地上調白平衡,旁邊兩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台階上抽煙,看領帶的顏色像是律所的人。
趙振國的目光從那些人身上一個一個劃過去,把每張臉收進記憶裡。
八點四十分,法院正門對麵茶餐廳二樓那扇臨街的窗簾動了一下。
趙振國的望遠鏡剛好捕捉到那個變化,窗簾被人從裡麵撥開一條更寬的縫隙,縫隙後麵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袖口。
袖口在窗沿上停了三四秒,縮了回去,窗簾恢複原樣。
趙振國放下望遠鏡,給宋衛東打電話:“對麵二樓,灰袖,動了。”
宋衛東回得很快:“看到了。角度偏右拍不到裡麵,窗簾現在徹底拉上了。”
九點整,高等法院的銅門關上,聽證會正式開始。
趙振國把目光收回來,掏出一隻小型收音機戴上耳機,調到財經台。
恒指開盤報九千三百九十八點,微跌十四點。
耳機裡傳來交易大廳嘈雜的背景音,報價聲和電話鈴聲交織成一片嗡嗡的潮水。
他手邊另一部手機屏幕暗著,那部專接錢先生電話的機器,還冇有動靜。
九點零八分,耳機裡的背景音忽然急促起來。
一個女聲報出新的數字:“港元隔夜拆借利率,百分之九點一,瞬間跳升!”交易員的喊聲此起彼伏。趙振國的手指在桌麵上停住了。
手機屏幕亮起,錢先生來電。
“六千萬全出,利率掛九點五,壓住。”錢先生的聲音短促有力。
“明白。”
電話掛斷。耳機裡的嘈雜聲持續了幾分鐘,然後女聲重新開口:
“隔夜拆借利率回落至百分之八點八,目前報百分之八點五,市場情緒趨穩。”
趙振國呼出一口氣,鬆開手機,端起已經徹底涼透的奶茶喝了一口。
九點五十分,法院門口的記者群裡起了騷動。
幾個蹲著抽煙的記者站起來朝側門方向舉起相機。
趙振國舉起望遠鏡,何律師和江家明從側門出來了,比預想的提早了將近四十分鐘。
江家明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臉色比進去之前白了一些,但步子還算穩,目光直直望著前方。
何律師走在他左側,手裡夾著棕色文件皮夾,表情不露端倪。
兩個人快步穿過通道,直接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冇有在台階上停留超過五秒。
記者們反應過來轉身去拍的時候,車已經拐入了橫街。
趙振國放下望遠鏡撥通何律師的電話:“出來了?”
“出來了。陳大狀在庭上提了一個新動議,要求把周漢斌那份遺囑的公證程序與江家明這份的認證程序合並審理,理由是兩份遺囑涉及同一標的物。法官冇有當場駁回,說考慮三天。”
趙振國的眉頭皺了一下。合並審理,聽起來是程序優化,但如果兩份遺囑被放進同一個案子,周漢斌就可以把江家明這份遺囑拉進他的主戰場。
原來趙振國的策略是先認證江家明的遺囑,讓周漢斌的變成“在後提出的異議”。
合並審理意味著先後順序被打亂,兩份遺囑被擺在了同一起跑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