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7、真的奇怪
趙振國望著天花板上那道暖黃色的光影,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衛東,今年春節是幾號?”
宋衛東隨口回答:“二月七號吧。怎麼了?”
“我答應了媳婦和孩子今年回家過年。”趙振國的聲音很平,但底下壓著一層說不出的情緒。
宋衛東靠在床頭:“還有快兩個月,來得及。”
趙振國無奈地歎了口氣,想起臨行前媳婦在自己肩膀上咬的那個牙印,這要是告訴她回不去了,等回了家,估計跪搓衣板都冇用了。
宋衛東想勸慰幾句,卻什麼也冇說,現在的局麵很複雜,每一條線都在咬著趙振國的時間不放。
趙振國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閉上了眼睛。
除了陪媳婦和孩子,他還想趁著過年去拜訪下乾爹乾媽,提醒乾爹特彆盯一下領導的身體。
這倆人的中西醫結合研究項目進展很順,乾爹每半個月給領導做一次調理,血壓血脂都控製住了,氣色比去年好了不少。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大意......
——
在各方勢力的施壓下,周家的遺產官司,一月底的時候,開庭了。
早上七點二十分,趙振國的手機響了。
“法院那邊臨時出了一件事。”江家明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周漢斌今天早上六點五十分親自到了高等法院,提前交了一份材料。是他手上那份遺囑的公證原件。”
“全套公證書、見證人簽字、律師認證頁,全部齊備。我現在在法庭,正在翻影印件。”
趙振國握著手機坐起來:“文件怎麼樣?有問題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江家明聲音裡帶著一絲頹然: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這份遺囑,何律師說……冇有問題。我們之前假設周漢斌手術的是假遺囑,可這份遺囑,公證書格式正確,兩個見證人簽字筆跡各有不同,不是一個人寫的。律師認證頁的印章也是真的。從程序上看,這份文件挑不出任何毛病。”
趙振國的眉頭動了一下,卻聽見電話那頭好像有人在衝江家明急急忙忙地說些什麼。
“家明,怎麼了?”趙振國追問道。
“剛才何大狀發現了一件事不太對勁的事情。”江家明急忙解釋道,“紙張和墨跡的氧化程度,比正常去年三月簽署的文件要略舊一些。
“何大狀說自己做了三十年律師,手摸過的文件少說也有幾千份,他說感覺去年三月寫的字不應該舊到那個程度,紙邊微微泛黃,墨跡的氧化層比預期的要厚一點點。那種舊法,不是做舊出來的,是時間自然堆出來的。”
趙振國把這段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紙張和墨跡的氧化程度偏舊,但公證書的所有程序和格式都正確無誤,這意味著周漢斌交上來的這份文件本身是真的,不是偽造的,但它的物理狀態又有些奇怪。
聯想到上輩子的一個遺產糾紛案件,趙振國有了一個新的思路:
“有冇有一種可能,這份遺囑是真的,隻不過遺囑上的這個時間,不太對?”
江家明一點就透,順著趙振國的話說:“你是說……這份遺囑可能是更早之前簽的,隻是日期寫成了去年三月?”
“周爵士在世的時候簽過不止一份遺囑,也不是冇有可能。他可能簽了這份之後又改了主意,簽了另一份。周漢斌手裡的這份,也許是周爵士早期的意願,但不是最終的意願。”
江家明那邊又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拽住了思緒。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舊事,是聽父親的秘書說起的。
大概四十五年前,周漢斌剛出生那陣子,周爵士在淺水灣的家裡辦了盛大的滿月宴。
宴席上周爵士喝了不少酒,站起來舉著杯子對在場的人說,“我周某人打拚一輩子,總算有了兒子,以後我這片家業,都是他的。”
也就是說,父親是真的曾經打算把整個周家都交給周漢斌的,所以趙哥說的這種思路,也真的是有可能的。
趙振國的指尖在手機邊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周漢斌手裡的那份遺囑如果被證明是真實的,程序正確、簽字有效、公證合規,那它在法律上就是一份有效的文件,任何法官都不能視而不見。
但它如果是在多年前簽署的,而周爵士在臨終前又簽了另一份更晚的遺囑,那麼按照港島的法律,時間在後者具有優先效力。
“如果能證明那份遺囑實際簽署於更早的時間,跟你那份遺囑的簽署時間做一個對比……”
江家明歎了口氣,哪怕法庭認可了自己手上那份遺囑的真實性。
這個時間先後順序,會再次變成這場官司真正的核心。
趙振國靠在椅背上,把這幾條信息在腦子裡串了起來。
“家明,那份影印件上,有冇有辦法判斷紙張和墨跡的大致年份?不用精確到月,能證明它不是今年三月寫的就行。”
“可以送去做碳-14測年,但那太慢了。更快的辦法是找港大的造紙材料係做一個纖維和墨跡氧化度的比對鑒定,他們有一套參照庫,能判斷紙張的大致生產年份區間。”
“多久能出結果?”
“加急的話,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加上法院審查期限的七個工作日,希望能夠快點把時間線的對比做出來。
——
趙振國在樓下的茶餐廳裡點了一碗雲吞麵,麵湯熱乎乎的,雲吞皮薄餡大。
電視掛在牆角正播著午間新聞,恒生指數收市報九千一百六十三點,比昨日小幅回升。
主持人說“市場情緒趨穩”幾個字的時候,趙振國注意到屏幕下方有一行小字滾動字幕:
“港元遠期合約買盤持續增加,外資行對港島短期信心回升。”
錢先生那邊穩住了。
他正要低頭繼續吃那半碗麵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宋衛東發來的短信:
“灰色風衣今天又出現在德興樓下,十點半到的,坐了一個小時,十一點半走。走的方向還是灣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