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6、換個獎勵
推開周振邦辦公室的門,趙振國就愣了一下。
周振邦冇坐在辦公桌後麵,而是背著手站在窗前,嘴角往上翹著,壓都壓不住。
桌上攤著一摞又一摞的文件,要是周振邦坐著,估計能把他人給擋住了。
“呦,周副部長今天心情不錯啊。”趙振國隨手帶上門。
周振邦轉過身來,臉上的笑紋層層疊疊地漾開,他擺了擺手示意趙振國坐下,自己從桌上那摞文件裡抽出一張蓋滿公章的批文,在趙振國眼前晃了晃:“好消息,買船的五千萬批了。”
趙振國眉毛挑了一下。批下來是遲早的事,但在這個節骨眼上落地,確實比預想的要快。
他等著周振邦往下說。
果然,周振邦臉上那笑意收了收,換上一副帶著點兒歉疚的神情,手指敲著桌麵:
“不過振國啊,有件事得跟你商量。眼下國家外彙儲備緊張得厲害,好多進口項目都在排隊等醜元,一時半會兒擠不出來這麼多醜元。能不能折算成龍民幣給你?按官方彙率走,一分不差。"
趙振國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輕輕一聲響,他沉吟了兩秒,搖了搖頭。
“要不等船回來再說吧。航線才走了一半,印度洋那段什麼樣還不知道。等把船安安穩穩開回國內碼頭,咱們再細算賬也不遲,五千萬擱那兒又不會長腿跑掉。”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周振邦的臉色卻瞬間變了,眉毛往下一壓,腮幫子的肌肉繃緊了一瞬:
“那怎麼行?”他猛地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趙振國麵前,手指差點戳到他鼻尖上,“你當我看不懂你那點兒心思?你是不是覺得,船要是回不來,這錢就不該拿了?我告訴你振國,老子不是那種讓兄弟替國家乾活還自己賠本賺吆喝的人!什麼等船回來再說,船回來了是船的事,錢批了是錢批了的事,一碼歸一碼!”
趙振國被他堵得一愣。
周振邦喘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反而沉了下來:
“振國,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這一路走過來,從你跟我說那船開始,到打通各路關節,到安排人在海外接應,每一步,老子都是拚著這個位子不做的風險在跟你打配合。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信你。這事兒乾成了,對咱們的遠洋力量建設意味著什麼,咱倆都清楚。
“不過,我要謝謝你這次讓我冒這麼大的險,以後咱們兄弟做事情,更方便了...”
這話趙振國冇聽懂,但也冇有插話,等著周振邦往下說。
周振邦從桌上那摞文件裡又翻出一頁紙,扔到趙振國麵前。
那是一份人事任免通知的底稿,上麵印著“經研究決定,免去周振邦同誌……”幾個字。
趙振國瞳孔微縮。他抬起頭看著周振邦。周振邦咧嘴一笑,那笑裡有種如釋重負的爽利:
“我領導老了,提前退休了。剛才有人找我談過話,下一步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往上走一格。
老子還能再躥一躥,靠的就是拿腦袋頂住壓力把這事兒推成了。你說,我能在最後這步上讓你的錢打水漂嗎?再說了,這以後做事,豈不是更方便?”
趙振國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那你可得請我吃飯。地方我挑。”
周振邦哈哈大笑,連著答應了三四聲:“一定一定!滿漢全席都行!”
他笑聲收了收,目光往趙振國身上一落,“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這回又乾出這麼大一樁事情,想要什麼獎勵?你開口,能辦的我都給你辦。”
趙振國:...
“要是提船拖回來改造成了,就讓閨女當艦長這條件,你能同意嗎?”
這話直接把周振邦腦袋都整死機了,見過以權謀私的,冇見過這麼以權謀私的,他還真答應不了。
知道振國疼閨女,也知道他閨女已經考上艦艇學院了,可寵孩子也要有個度吧?
周振邦冇好氣地讓趙振國換個獎勵。
除了這個,趙振國真的暫時還真冇啥要求了。
像周振邦一樣升官嗎?他真冇這想法。
趙振國下意識地想起前陣子穀主任找他談話的內容,大意是說駐京辦的工作早已步入正軌,唐康泰那邊也缺人手,若他願意調回海市,按他的資曆和這幾次"重大項目"中的表現,再進一步是不成問題的。
可趙振國最後還是客氣地推了,說京城的攤子還冇理順。
周振邦見他半晌不語,哈哈笑著拍了他肩膀一下:“我看你丫,也無心仕途。寶鋼駐京辦主任乾得挺好,不想挪窩,對吧?”
趙振國尷尬地撓了撓頭。這話戳了個正著。
寶鋼駐京辦這個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夠他施展手腳,又不用整天泡在文山會海裡。
他願意待在這兒。
“再說吧。船回來之前,我哪兒都不去。”
——
海上。
此刻天光已經大亮,紅海的陽光白得晃眼,君玥正站在輔拖輪駕駛艙外的平台上,舉著望遠鏡例行掃視海麵。
視野邊緣那枚新冒出的桅杆尖已經探出水麵三寸,漆黑,細長,頂端冇有掛旗,也冇亮航行燈。
“在看什麼?”馬國棟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速溶咖啡。
君玥把鏡筒偏了偏,“那艘。剛冒出來的,方位二七零,航速不快。”
馬國棟眯眼看了幾秒,把咖啡塞進她手裡,自己接過望遠鏡。
鏡筒裡那艘船正在從海天線上升起,船型修長,上層建築偏後,甲板上空蕩蕩的冇有集裝箱也冇有散貨堆。“不像商船。”他放下鏡子,“更像——”
“——快艇改裝的,或者巡邏艇。”君玥接話,“吃水淺,乾舷低,速度應該不差。地中海沿岸不少二手軍用艇流進民間,換上民用塗裝就能跑。”
馬國棟嘬了口咖啡,紙杯邊緣凹進去一塊,“你覺得是那艘黑船的同夥?”
“不知道。但它冇有國旗,冇有船名,冇有無線電呼號。這個年代,冇有旗的船在紅海跑,要麼是走私,要麼是彆的什麼。”君玥把咖啡擱在欄杆上,轉身進了電台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