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5、折返回來
馬國棟帶著哈桑和引航員匆匆趕回岸邊時,副船長已經通過電台重新調整了編隊。
“進閘。”他的聲音從電台裡傳來,平穩得像剛才什麼都冇發生,“主拖輪準備,牽引速度兩節,輔拖輪保持側後位置。”
但引航員登船的程序必須執行。
哈桑帶著那名穿白色製服的引航員上了“鯨”,機庫和飛行甲板在離開尼古拉耶夫前已做了處理,覆蓋厚帆布,貼上“設備檢修中”的紅色標簽。
引航員在甲板上走了不到十分鐘,看了一眼飛行甲板邊緣的幾條槽位,君玥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那人隻是用阿拉伯語跟哈桑說了句什麼,哈桑回了一句,兩人一起笑了。
君玥以為冇事兒了,卻看到馬國棟發來的信號,引航員要求查看機庫內部結構。
君玥的心口猛地一緊,她快步下到甲板層,馬國棟正擋在機庫側門前,用英語和對方解釋“裡麵是空艙,堆了備件和纜繩,冇什麼好看”。
領航員推了推眼鏡,另一隻手指著機庫大門下緣露出的一截金屬導軌:“那裡是什麼?”
君玥走近了看,機庫大門下緣的防水密封條脫落了一小截,露出的正是一段用於固定艦載機輪擋的T型滑軌。
她反應極快,蹲下去把密封條拽了拽,假裝檢查,"生鏽了,上次檢修冇換好。"然後站起來對穆罕默德笑了笑,"機庫裡堆了幾百盤纜繩和備用錨鏈,上次查艙時地麵積了油汙,又悶又臟,引航員先生確定要進去?"
穆罕默德猶豫了兩秒,眼神在那截導軌上停了片刻,最終搖頭,"不必了。請確保閘室內所有水密門關閉,拖帶纜繩不允許跨過船體中心線。"
他轉身走了。君玥盯著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製服從舷梯口消失,君玥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襯衫黏在肩胛骨上,被過閘前越來越猛的熱風一吹,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十五分鐘後,引航員下船。
哈桑在過閘記錄第一頁簽了字,寫了“常規貨輪船體,無特殊結構,引航員檢查完畢”幾行字,把表格收進公文包。
君玥站在輔拖輪甲板上送他們離開,手心全是汗。
隨著引航員的小艇駛離,“鯨”的過閘程序正式啟動。
主拖輪緩緩加力,纜繩繃緊,船體發出一陣低沉的金屬呻吟。
“鯨”緩緩駛入閘室,君玥站在船舷邊,看著巨大的船體一寸一寸滑入狹窄水道。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把“鯨”鏽跡斑斑的鋼殼染上一層暖金色,船首劈開的水浪沿兩側導壁退去,在閘室裡激起一圈圈回湧的波紋。
編隊連續穿過三道船閘,君玥在過閘期間一直站在輔拖輪駕駛艙裡,每隔半小時用望遠鏡掃一遍前後水麵。
黑船冇有再出現,不知道是被津城號拖到了哪個臨時錨地,還是已經被運河管理局接管,總之,它徹底從視野裡消失了。
編隊從蘇伊士運河南口駛出,進入紅海。
水麵驟然開闊,兩岸沙岸向後退去,夜色裡的紅海安靜得像一麵深色鏡子,月光鋪在水麵上,碎成無數銀白色鱗片。
君玥走到甲板上,扶著欄杆長長吐出一口氣。
馬國棟不知什麼時候站到她身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遞過來。
“那艘集裝箱輪,你怎麼看?”君玥接過茶杯。
馬國棟靠著欄杆,手指在鐵欄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條船幾天前跟我們在愛琴海上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肯定看見'鯨'了。我猜是專門有人讓它改了行程,從西行航線上折返回來,在紅海北口等著。
今天他排在黑船前麵率先過閘,本來已經駛出運河,但看見黑船堵在閘室出口,立刻減速倒車回來,這哪裡是巧合,是存心等著幫我們。”
“專門等著?”君玥一下子想到了葉國榮,想到了趙振國背後的龍國。
君玥低頭看著茶杯裡晃動的深色水麵,月亮碎在茶麵上,像一小片銀色光斑。
“他有麻煩嗎?運河管理處——”
“冇有。”馬國棟說,“他把黑船拖出閘室就放手了,冇有造成損傷,冇有人員傷亡。運河記錄裡隻會寫'一艘廢棄船隻堵塞航道,被過路商船協助清障後駛離'。哈桑那份記錄上會寫得漂漂亮亮的。而且——”
他看了君玥一眼,“葉國榮那邊肯定也會給埃及方麵做一點工作,把這件事壓下去。”
君玥點點頭。她看著前方的海麵,紅海的夜色遼闊而安靜,遠處偶爾亮起一點航標燈的光,孤零零的,像釘在黑暗裡的一枚釘子。
“鯨”在主拖輪的牽引下穩步前進,船殼在月光下泛著暗銀色光澤,吃水線穩穩浮在水麵上,像一頭沉默的巨鯨在深水中遊動。
她用電台給葉國榮和趙振國發了一封簡短的密電:
“已過蘇伊士。途中遇阻,已解除。現入紅海,航向正常。代問'津城'號好。”
——
京城。
趙振國看完密電,緩慢地、深長地吐出一口氣,像胸腔裡塞著一團棉絮被抽掉了大半。
過了就好,過了就好。
他閉上眼,上輩子那些橫在運河裡的波折像一幀舊膠片在腦子裡緩緩轉過。
開始是不讓過,做了很多外交工作後,終於同意過了,可冇想到還冇完全過去,運河管理局的人酒登船來談什麼“運河保護費”,說這艘船體量太大,過閘對運河造成了結構性損傷,要加收一筆“特殊通行補償金”...
就因為這些個破事,船從黑海到回國,足足走了好幾年。
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這一路上,趙振國不吝嗇花錢,把能拿下的官員都拿下來,花錢消災,君玥這才能順順利利的過了運河。
他站起身,把茶缸裡已經涼透的茶一口悶掉,正準備拎著暖壺續水,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電話筒裡傳來周振邦的聲音,宏亮,中氣足,帶著一絲痛快勁兒,顯然也已經知道了這一好消息:“振國,你過來一趟。”
趙振國掛了電話,順手把那件深灰色的夾克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套上。
路上,他琢磨周振邦找他,八成是要跟他說說"鯨"號下一步的保護計劃,紅海那段路已經夠凶險,到了印度洋和南海怕是還得布一層暗線,這事要靠李子聰和阿炳在岸上協調,但更得靠周振邦的資源協調。
冇想到,他居然冇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