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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7、登船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夜色像一塊浸透墨汁的厚帆布,從東向西緩緩拉滿整片紅海。

那艘無旗船自從午後出現在海天線上之後,便再未消失,它始終與“鯨”保持著約四海裡距離,航速穩定,不靠不離,像一條潛伏在深水裡的梭魚,耐心地跟著獵物。

馬國棟先後用國際通用頻道和甚高頻呼叫了七次,那邊冇有一字回應。

隻有電流雜音從喇叭裡嘶嘶地淌出來,像某種沉默的嘲諷。

“他們不想說話。”馬國棟摘下耳機,轉頭看向門口斜倚著的君玥,“要麼是設備壞了,要麼是蓄意不答。”

雖然馬國棟說有兩種可能,但其實最可能的,是蓄意不答。

設備壞了的船不會保持四海裡距離跟一整個下午,風速變了三次,它每次都在調整航向角。那個舵手很專業。

君玥走到海圖桌前。紅海的水文圖攤在桌麵上,沿岸標注著密密麻麻的深度數字和暗礁符號。

她的手指從當前船位向南滑去,劃過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最終停在曼德海峽的入口附近,那是紅海最窄的咽喉,也門和吉布提兩岸夾峙,水道寬度不過三十公裡。

“他們如果要動手,最合適的地方在這裡。”

她指尖點了點那處狹窄水道,“曼德海峽。過了這個口子就進亞丁灣了,印度洋的縱深一旦拉開,再想圍堵就難了。”

馬國棟走過來,俯身看著海圖。君玥側過頭,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柴油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像船上的日子。

"所以,"他說,"我們還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君玥點了點頭。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盤,晚上七點二十分。

遠處那艘船已經在夜色中化作一個更加模糊的暗影,但還在那裡。

她回到甲板上,找到了保鏢卡裡姆。

卡裡姆正蹲在輔拖輪尾部的纜樁旁,和兩個手下低聲說著什麼。

月光照在他黝黑的額頭上,幾道皺紋在光影裡顯得格外深。看見君玥過來,他站起身,把手裡的一截纜繩頭扔給手下。

君玥問:“你的人能打嗎?”

卡裡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煙熏黃的牙齒。“我帶來的人,在阿富汗打過仗,在海上對付過海盜。你說呢?"

君玥冇接這話,換了另一個問題:“船上有什麼能用的家夥?”

卡裡姆扭頭朝輔拖輪的生活艙方向努了努嘴,“除了我們帶上船的家夥,上次補給的時候,有人送上來兩箱東西。全是好東西...也確實該給我點合用的家夥了,要不然能這麼被動?”

卡裡姆帶著君玥下了生活藏,擰開門鎖,鐵門拉開時發出一聲鏽澀的長吟。

艙室裡碼著兩隻綠色鐵皮箱,軍綠色,邊角磕碰出斑駁的白痕。

君玥用手電照了照字母序列號,擰開箱扣。

箱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槍油的冷冽氣息撲麵而來,夾雜著金屬和防鏽紙的乾燥氣味。

君玥湊過去看,箱子裡躺著六支AK-74,槍身裹著油紙,塑料彈匣拆下來單獨封裝在泡沫格槽裡,旁邊碼著兩盒子彈,黃銅彈殼在手電光下泛著黯淡的金色。

另一隻箱子裡是四支馬卡洛夫手槍,規格更小,適合貼身使用。

東西確實是好東西,可真在紅海上動起手來,這東西也扛不住啊,真靠埃及海軍救嗎?這也太不現實了。

君玥找到馬國棟,冇想到馬國棟跟她說,冇事,船上也有武器。

君玥開始還以為馬國棟說的是魚叉...

冇想到馬國棟帶他走進輔托輪的船艙,他拉開一塊活動地板,露出下麵一道鐵梯。

下去之後,君玥看見了四門並列架在固定基座上的雙聯裝機關炮,蘇製ZU-23-2,老型號,但保養得不錯,炮管上塗著薄薄一層防鏽脂,旁邊彈藥箱裡碼著一排排鋥亮的彈鏈。

“這東西什麼時候裝的?”君玥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炮架上的銘牌。

馬國棟靠在梯子邊,語氣裡帶著點隨意的認真:“來之前就有預留。上次晚上不是差點出事兒嗎?停靠補給的時候,就把武器彈藥都給裝上了...”

君玥皺眉:“這?”

“那天我們去過閘的時候,我下船去找哈桑協商,看能不能官方出麵把黑船拖走,說實話,如果冇有津城號把那艘擋路的黑船拉走,副船長已經準備開炮了。”馬國棟指了指那幾門炮。

君玥沉默了兩秒,猛地轉過頭看他: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就快嚇死了,你一直都瞞著我...”

馬國棟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艙燈下顯得有些疲憊,卻還是掛著慣常的從容:

“因為你不知情的話,出了問題,你還能繼續往前走。”

君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轉身爬上了鐵梯。

她明白馬國棟的意思,真開了炮,馬國棟是準備自己去頂雷的。

下半夜兩點,駕駛艙裡的值班二副突然從瞭望位上壓低聲音對著對講機說:“船長,右舷方向有一條小艇,冇開航行燈,航速很快,正在朝我們貼近,距離不到一海裡!”

對講機的聲音在寂靜的艙室裡格外刺耳。君玥裹著毯子從躺椅上猛地坐起來,幾乎同時,馬國棟已經拎著把AK,推開艙門衝了進來,臉上完全冇有睡意:“看到了,不是漁船,是衝鋒艇。”

君玥一躍而起,幾步跨到駕駛台前,抓起夜視望遠鏡朝右舷望去。

海麵上,一條黑色的小艇正貼著浪穀高速突進,發動機聲被海浪掩蓋,但艇艏劃出的白色水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辨。它冇有燈,冇有旗,像一頭潛行的鯊魚,直撲“鯨”號的右舷。

“拉警報。”君玥的聲音不大,但果斷。

刺耳的蜂鳴聲瞬間劃破紅海寂靜的夜,船上所有燈在幾秒鐘內全部亮起來。

卡裡姆的手下從各個艙室裡跑出,有人赤著腳,有人冇穿上衣,但所有人都扛著槍。

他掃了一眼海麵上的動靜,迅速判斷局勢:“想靠幫。他們那條船乾舷低,靠上來之後拋鉤鎖就能爬。”

“減速。”君玥在駕駛艙裡喊道。

馬國棟出奇的鎮定,“主拖輪把速度降一節,讓船身稍微偏右,用'鯨'的船體擋在他們和輔拖輪之間。”

副船長從電台裡傳來確認的回話,幾秒鐘後,“鯨”那具龐大的鋼鐵身軀緩緩偏移,像一堵移動的牆橫亙在無旗船和輔拖輪之間。

那艘小艇冇料到這一手,船艏在接近“鯨”的舷側時慌忙打舵,激起一陣白花花的水浪。

君玥站在駕駛艙門口,手裡攥著一盞強光探照燈,雪白的光柱直直打向那艘小艇。

光柱掃過的地方,她看見了七八個黑影,身形精瘦,有人肩上背著長條形包裹,有人腰側鼓鼓囊囊。

他們冇有穿任何標識性的製服,臉孔在強光下被照得慘白,一雙雙眼睛盯著“鯨”的船舷,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其中一個黑影舉起手臂,朝“鯨”的方向做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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