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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6、審時度勢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王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你先讓陳伯年打個電話到澳門去,就說族裡商議過了,第一件事,要把梁秀芳和她那個孩子正式寫進陳氏族譜,認下她們娘兒倆的名分。

第二件事,要把陳家興過繼給他,問他願不願回鄉來見一麵。你信不信,陳傳業這個人我琢磨透了,他一個人過了二十年,嘴上說著習慣了,心裡頭比誰都想有個家。尤其是那個為他丟了命的女人,能在族譜上有個位置,這件事,比給他一座金山都重。”

周振邦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幾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老爺子,您這一招……太高了。一件事安他的心,一件事續他的後,兩件事合在一起,他陳傳業就算鐵石心腸,也得動容。”

王老爺子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達:

“我比你多活了幾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陳傳業這樣的人,你拿錢砸他,他覺得你在侮辱他;你拿勢壓他,他覺得你欺負他冇根冇底。

可你要是把他妻兒的名分給了他,再把一個孩子送到他跟前,讓他覺得自己在這世上還有牽掛、還有後路,他會心甘情願把牌照讓出來的。”

周振邦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微微發苦。

他看著對麵這位頭發花白的老人,覺得薑,還是老的辣。

“那何老板那邊……您覺得該怎麼辦?”他放下杯子,問出了第二個棘手的問題。

周振邦聽王老爺子說完陳傳業那條線,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可緊接著另一塊又懸了起來。

他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老爺子,陳老板這邊您算得準,我服。可何老板那邊怎麼辦?咱們在澳門地頭上動牌照,繞不開他。他要是死咬著不放,陳傳業那邊就算把過繼手續辦妥了,監管局的大門也未必能進得去。”

王老爺子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振邦耐著性子等,等到老爺子終於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才聽他慢條斯理地開口:1

“何老板的事,其實比陳傳業簡單得多,你琢磨不出來?”

周振邦:......

王老爺子抬眼從老花鏡上方看著他,目光平靜,語氣裡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審視意味:

“你要是連這點都想不明白,那我看你這個位置,可以讓給彆人坐了。”

周振邦:!!!

得嘞,王老爺子不吃這一套。

他尷尬地笑了笑說:“何老板是聰明人,對付聰明人,其實也很好辦...”

何老板在澳門經營了二十多年,賭場生意越做越大,可他心裡始終有一根弦繃著,葡萄牙人要走,這塊地要還給龍國。

回歸之後,新來的特區政府會不會翻舊賬?他那些年在賭場裡經手過的流水、跟葡萄牙官員之間的利益往來、還有那些從大陸跑過來賭博的大客戶的名單,這些東西,哪一件擺到台麵上,都不好收場。

他現在最怕的,不是同行搶生意,是官方不高興。

“王叔,您這麼一點,我就明白了。何老板這邊,咱們隻要派人出麵,以龍國政府的名義跟他遞一句話,就說上麵知道他在澳門經營多年,遵紀守法,為地方經濟做了貢獻。牌照的事呢,陳傳業那邊已經願意賣了,他他要是聰明,自然就不會攔著,做個順水人情給我們。”

王老爺子終於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何老板這個人,一輩子最擅長審時度勢。他清楚得很,澳門一回歸,他再想做生意,就得跟新政府打交道。這時候送一個人情出去,將來好見麵。再說了——”

老爺子頓了頓,啜了一口茶,“這件事本來就不傷他一根毫毛。陳傳業的牌照到期之後,何老板本來也冇打算幫榮發續,那牌照拿回來也是收歸公家。如今有人願意接盤,他做個順水人情,既不虧本,又賣了麵子,何樂而不為?”

周振邦連連點頭,可心裡又冒出一個念頭:“那這個費用……何老板那邊雖然不攔著,可監管局這邊的手續總歸是要走流程的,該打點的、該疏通的地方,還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之前振國為了辦公司、跑手續,已經往裡搭了不少錢了......”

王老爺子擺了擺手,語氣篤定:“這個你不用擔心。費用的事,我回頭會跟上麵說。這次買船的計劃,不是你們兩個人的私事,是上麵點了頭的。振國之前墊的那些錢,不能讓他在外麵跑了腿、出了力,最後還要自己掏腰包補窟窿。該報的報,該補的補。”

周振邦聽到這裡,心裡頭最後一絲顧慮也散了。他端起那杯剛續上的熱茶,一飲而儘,燙得直呲牙,可臉上全是笑。

王老爺子看著他這副冇出息的樣子,也跟著笑了一聲,隨即神色漸漸沉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比方才鄭重了許多:

“振邦啊,振國這個計劃,我前前後後琢磨了大半個月,越想越覺得走得通,這件事,能成。”

周振邦放下茶杯,正色望著老爺子。

他很少見王老爺子用這種語氣說話,那種篤定裡帶著一絲鄭重,仿佛已經預見了許多年後的光景。

“您覺得……那艘船,真能買回來?”

王老爺子慢慢站起身來,走到窗口,背對著周振邦,望著遠處,“我覺得,可以的。”

周振邦站起來,走到老爺子身後,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

他忽然覺得,自己站在一個很大很大的局麵的入口處。門已經推開了一條縫,光從裡麵透出來。

“老爺子,”他低聲說,“這事,我全力去辦。”

王老爺子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三天後,千裡之外的澳門,陳傳業正坐在氹仔舊樓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上,回憶著堂伯從老家打來的電話。

他把那張寫著陳家興名字的紙疊成小方塊,放進襯衫胸前的口袋裡,貼著心口。

窗外澳門的霓虹燈正在一盞一盞亮起來,他盯著遠處葡京酒店的金色屋頂,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那個孩子的名字。

家興。陳家興。

他忽然覺得,這間住了快二十年的舊房子,好像冇那麼空了。

——

澳門博彩監管局的大廳裡,君玥坐在等候區最後一排的塑料椅上,麵前攤著那本地圖冊,手指一頁一頁地翻著,眼睛卻冇在看字。

她每隔幾秒就抬頭望一眼走廊儘頭那扇貼著"審批科"三個紅字的木門,門板上的漆已經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子。

上午九點四十分,陳傳業從那扇門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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