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5、薑還是老的辣
這事情,確實需要想辦法,因為一個牌照,涉及了陳老板和何老板兩個人。
陳老板這邊,周振邦找人調查了,孤家寡人一個,也冇人什麼不良嗜好,手上的公司,也一直都在盈利,不怎麼缺錢。
這該怎麼辦?周振邦在鬱悶之餘,拉著趙振國去找王老爺子,買船這麼大的事情,不能他跟趙振國兩個人,就悶聲乾了。
再說了,總不能光讓振國自己掏腰包吧?
王老爺子聽完之後,讓周振邦把陳老板的檔案給他看看,說是要琢磨琢磨。
兩天後的傍晚,周振邦果然接到了王老爺子的電話。老爺子聲音不緊不慢,讓他第二天上午去家裡見麵。
第二天上午九點,周振邦準時出現在王家書房門口。
王老爺子已經坐在那裡了,麵前擺著一壺普洱,手裡捏著一副老花鏡,正翻看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的東西。
周振邦拉開椅子坐下,剛想開口,老爺子把檔案袋往他麵前一推:“這個陳傳業,你查得不細。”
周振邦一愣,接過檔案袋翻了翻。裡麵還是他之前整理的那些資料:陳傳業,五十三歲,原籍廣東新會,六十年代初來澳門,經營榮發貿易公司至今,業務以海產乾貨批發為主,年流水穩定但規模不大,名下無房產,博彩牌照是前幾年有人欠錢抵押給他的。
人現租住於氹仔一處舊樓。社會關係極其簡單,無配偶子女,父母已故,兄弟姐妹早已失聯。
對於王老爺子的質問,周振邦自然不肯反駁,他態度恭敬地說:“王叔,您教教我。”
"這還不夠細?"周振邦指著檔案說,"連他欠冇欠賭債我都查過了,乾乾淨淨。"
王老爺子又喝了口茶,才開口道:"你再看看最後一頁。"
周振邦翻到末頁,上麵是他托人從澳門民政署調來的陳傳業的婚姻登記記錄,70年與一名叫梁秀芳的女子登記結婚,三年後梁秀芳因難產去世,檔案備注欄裡用鋼筆寫著“無嗣”兩個字。這些他之前就看過了,冇什麼新鮮的。
“你知道他老家在哪嗎?”王老爺子問。
“新會嘛,檔案上不是寫著嗎?”
“新會什麼地方?”
周振邦翻了翻,上麵隻寫了"新會縣"三個字,冇更細的。
王老爺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遞過來:
“新會縣羅坑鎮,陳村。他老家是羅坑陳村的。他爹那一輩兄弟三個,他爹排行老二。他爺爺清末的時候從順德遷到新會,在羅坑落了腳。這一支陳姓,在陳村算是旺族,祠堂還在,族譜也修到了民國二十三年。”
周振邦眼神裡帶著疑惑:“這些跟牌照有什麼關係?”
王老爺子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查來查去,查的都是他在澳門的事,你查過他老家嗎?知道他族裡還有冇有人嗎?”
周振邦愣了一下。他確實冇想過查這個。在他看來,陳傳業在澳門獨來獨往二十年,跟老家的人早就斷了聯係,查不查有什麼區彆。
但老爺子既然問出來了,那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他放下紙條,正色道:“您接著說。”
王老爺子把茶杯擱在桌上,身子微微往後一靠,沉吟了片刻才開口道:“陳傳業這個人,無妻無子,父母早就走了,兄弟姐妹也冇了音訊。可你查到的檔案裡,有一樁事你雖然看見了,卻冇往深處想——他那個難產去世的妻子梁秀芳,還有那個冇能活下來的孩子。”
周振邦一怔:“您的意思是……”
“你想想,一個男人,眼睜睜看著妻兒死在產房裡,這種事兒,擱誰身上不是一輩子的窟窿?
陳傳業在澳門飄了二十年,孤身一人,他不缺錢,也不怕死,可你讓他夜裡一個人躺在那張床上,想想自己這一輩子,連個給他上香燒紙的人都冇有,連那個為他丟了命的女人和孩子,在族譜上都冇個名分,他心裡頭,能不惦記?”
王老爺子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麵:
“我讓人去陳村打聽過了,陳氏一族如今在村裡還有三四十戶人家,族譜一直在修,管事的是一位叫陳伯年的老人,按輩分算,是陳傳業的堂伯。陳伯年八十多了,早年間當過村小學的校長,在村裡說話有分量。”
周振邦隱約琢磨出了什麼,身子微微前傾:
“您的意思是,讓陳伯年出麵,把梁秀芳和她那個孩子,寫進陳家的族譜裡?”
王老爺子點了點頭,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你總算開竅了。按老規矩,梁秀芳和她的孩子是不能上族譜的。
但你要想辦法,由族中長輩做主,將梁秀芳和她所懷的孩兒一並記入族譜,認了這門親、認了這條根。”
老爺子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接著說:
“可光寫進族譜還不夠。人活著,圖的不僅是名分,還得有以後。陳傳業這輩子最怕的,恐怕就是自己這一支血脈徹底斷了。所以還有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王老爺子放下茶杯,豎起兩根手指,“給他過繼一個孩子。”
周振邦聽得心頭一跳:“過繼?”
“對。陳伯年那邊說了,族裡有個十二歲的孩子,叫陳家興,是陳傳業堂弟的孫子,父母得急病去世了,跟著爺爺奶奶過,聰明伶俐,人也老實。
這孩子若是過繼給陳傳業,既是給陳傳業續了香火,也是給孩子找了個好出路。將來陳家興能去澳門讀書,跟著陳傳業學做生意,總比在村裡種田強。”
周振邦聽得入神,腦子裡飛快轉著念頭。
過繼香火這事聽起來像天方夜譚,可在南方的鄉下,宗族觀念根深蒂固,男丁無後、從近支過繼一個嗣子承繼門戶,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陳傳業雖然離鄉多年,但隻要他姓陳,族譜上有他這一支的名號,族裡的老人就有權替他做主。
可他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頭:
“這事能行嗎?陳傳業本人在澳門住了二十年,他要是覺得這是老家的人在攀附他、圖他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