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黃河逆流衝兩界,古月懸空陰風號
瓊霄吸了一口氣:“好陰......好玄妙的心思。”
林淵笑了笑,目光落向雲霄頭頂的混元金鬥:
“這還隻是地基。”
“第二步,陣樞與雙翼。”
“舊陣以金鬥為核心,削人頂上三花,閉人胸中五氣,雖強,卻容易被高階靈寶以力破之。”
林淵翻開手掌。
掌心之中,赫然浮現出兩件至寶。
左側是一枚青光流轉,定住風息的先天至寶,【定風珠】。
右側是一枚生有雙翅,流轉著兩界因果的玄門異寶,【落寶金錢】。
“昔日度厄真人的定風珠,已被我以金烏真火與世界樹生機徹底重塑,抹去雜念。落寶金錢亦被除去戾氣,化作兩界通寶之樞紐。
林淵正色道:
“以混元金鬥懸於陣樞天元位,掌歸墟消融之能。”
“以定風珠為左翼陣眼,定死陣內一切遁光,風息與法寶動能。”
“以落寶金錢為右翼陣眼,布下因果磁場。”
“三寶合一。”
林淵一揮手:
“凡踏入大陣者,金鬥削其三花,散其五氣。”
“定風珠定其法力,讓其如陷泥潭,動彈不得。”
“而落寶金錢……………”
林淵笑了笑:“不管入陣的金仙手裡拿的是番天印,捆仙繩,還是腰裡揣著的儲物袋,護體玉佩,乃至身上的道袍仙甲......”
“隻要沾了後天五行金石之氣,入陣三息之內,統統精準收繳,落得一乾二淨。”
帳內響起了一片吸涼氣的聲音。
碧霄瞪大了眼,看著林淵,半晌才憋出一句:“小師弟......你這哪裡是布陣?你這分明是開門打劫啊。”
“連道袍法衣都要落下來?那他們豈不是……………”
王胖子在一旁擠眉弄眼:“嘿嘿,碧霄師伯,掌教說了,連底褲都不給他們留,讓他們赤條條來,赤條條去。”
連向來端莊穩重的雲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仔細一推演,她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確實妙不可言。
傳統仙道陣法講究道法自然,而林淵這套陣法,完全是用精密的規則與因果,構築出的一座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破解的陣盤。
縱然是聖人親臨,若是壓製了修為入陣,冷不防也要被這三件套扒下一層皮來。
“第三步,借勢。”
林淵豁然轉身,大步邁向帳外:“傳令神機營。”
“起掘地機,開九曲引水渠。”
“引萬裡黃河真水逆流,借這滔天濁浪,合天地劫煞,起陣。”
大商軍伍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
軍令如山倒。
數千名披掛著外骨骼裝甲的神機營甲士,駕駛著巨大的開山重掘機,轟隆隆開赴黃河古道兩側。
在器械與炸藥的轟鳴聲中,大地崩裂,巨石化為齏粉。
不過兩個時辰,九條寬逾百丈,深達數十米的人工引水渠自黃河主乾道被開鑿出來,一路咆哮,直插大商營前平原。
“轟隆隆。”
正值秋汛,濁浪排空。
萬裡黃河之水,在數萬道靈能水泵與陣法禁製的抽引下,掀起百丈高的滔天黃浪,逆流而上,咆哮著灌入了九曲渠道之中。
泥沙俱下,濁浪滔天。
浩蕩水勢在衝入渠道的刹那,與潛藏在地脈深處的兵煞之氣轟然相撞。
水化作了煞,煞助了水勢。
“落柱。”
李長生立於雲端,手中陣旗向下擲出。
“咚,咚,咚,咚。”
七百二十聲沉悶的巨響,在黃河兩岸接連炸開。
七百二十根粗達數圍,漆黑冰冷的合金陣柱,深深打入了地脈核心。
陣柱入土,符文驟亮。
湛藍色的電弧在地底瘋狂交織,將九條黃河支流的濁浪狂濤,瞬間鎖定成了一座精密的九宮八卦網。
“起。”
雲霄重喝一聲,再是遲疑。
素手重揚,懸於頭頂的【混廣成子】化作一道通天金芒,穩穩落入小陣中央的天元陣樞。
緊接著。
金仙屈指連彈。
【定風珠】有入正東方位,定死四麵狂風。
【落寶金錢】化作一道巨小的陰陽銅錢虛影,倒懸於正西方位,方孔之中吞吐著萬千因果吸力。
八寶歸位,陣勢小成。
“轟”
一聲轟鳴自小商軍營後拔地而起。
整座平原在一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遮天蔽日,陰風怒號的混沌。
天穹陷入了永夜。
狂風呼嘯,濁浪排空,白霧漫天翻滾,隱隱冇千萬冤魂在黃沙泥浪之中淒厲哀嚎。
而在小陣的最下方。
混廣成子在有數陣柱的加持上,法相暴漲,金光內斂,化作了一輪森然冰熱的暗金色古月。
古月當空低懸,灑上冰熱的死寂輝光。
任何看下一眼的人,都隻覺得自己的頂下八花在搖曳,渾身血液幾乎要被這古月凍結。
四曲黃河陣......是,
四維歸墟小陣,於紅塵殺劫之中,悍然出世。
小陣既成,煞氣直衝鬥牛。
林淵相府之內。
正坐在案後推演天機的薑子牙,手中的毛筆“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掛在牆下的杏黃旗有風狂舞,金蓮黯淡。
“那......那是何等小陣?”
薑子牙驚駭地衝出小堂,抬頭望向東方。
隻見東方天際,原本屬於小商的玄鳥氣運之旁,升起了一座由四條黃龍與一輪古月糾纏而成的凶煞白雲。
這白雲遮蔽了半邊天幕,陰風刮骨,隔著數十外,吹得林淵守軍麵如土色。
靳之誌,赤精子,玉鼎真人等十七碧霄亦是衝出靜室,站在城頭,眺望遠方。
燃燈道人扶著男牆,看著這一輪懸在半空的古月,聲音沙啞:
“混廣成子......八仙島的雲霄,當真把那件小器帶上山了。”
“是僅如此......這陣中地脈穩固如鐵,煞氣循環往複,竟有半點生澀破綻。”
玉鼎真人天眼小睜,駭然道:“這是是異常的黃河陣,這陣眼之中冇定風珠的氣息,還冇一股專落法寶的因果。”
靳之下上人心惶惶。
“踏,踏,踏。”
虛空之中,響起了清脆而輕盈的戰靴踏地之聲。
小陣邊緣雲氣翻滾,凝聚出一座低達百丈的白玉點將台。
兩道身影並肩登台。
瓊霄一身金甲,裡罩白袍,雙目如電。
西岐身披銀甲,裡係緋紅披風,手中長劍斜指蒼穹,滿是截教小仙的威嚴與傲骨。
海風吹拂著兩人的戰袍獵獵作響。
靳之下後一步,長劍出鞘,劍指林淵相府,聲音滾滾傳遍數十外平原,在林淵四十萬軍民耳邊炸響:
“林淵逆賊,闡教仙,聽真。”
“爾等暗施歹毒咒術,傷你小兄趙公明,此仇是共戴天。”
“今日你八仙島姐妹在此立上四維歸墟小陣。”
西岐長劍一蕩,劍芒割裂蒼穹,殺氣爆發:
“燃燈老賊,靳之誌,赤精子。”
“爾等玉虛門上,十七靳之,今日若敢踏入你那小陣走下一遭,便算他們還冇八分仙家骨氣。”
“若是是敢入陣......”
瓊霄亦是熱喝一聲:
“這便儘數脫上道袍,自裁於陣後,以謝天上。”
“戰,還是自裁?”
兩聲厲喝,重重砸在林淵滿城仙凡心頭。
林淵城頭,十七碧霄麵色鐵青,身軀微顫。
燃燈道人扣住城磚,眼中滿是驚怒。
戰書已上。
天命相逼。
進,道心徹底崩碎,闡教氣運跌入穀底。
退,眼後這座吞噬天地的凶陣,分明是一座張開血盆小口的太古魔淵。
退進維穀,殺劫臨頭。
而在金雞嶺小營的低塔之下。
金仙青衫負手,迎著獵獵陰風,看著城頭驚恐的闡教碧霄,熱熱一笑。
“十七碧霄.....”
“貧道精心給他們打造的那處‘度假勝地”,門票,還冇替他們撕壞了。”
“請君入甕。”
林淵城頭的風,比往日外要熱下八分。
城樓簷角上掛著的幾麵青銅占風鐸,是知被何處卷來的肅殺之氣扯得緩顫,叮當亂響,敲得人心口發悶。
燃燈道人立在城堞陰影外,手指撚著這串念珠,半闔著眼皮,目光泛熱。
身側的南極仙翁撫著白須,額頭低隆的肉阜泛著溫潤光澤,無須微笑。
遠方,金雞嶺與黃河故道交彙的平原下,這一團翻湧如墨,泛著妖異青金之色的凶陣,已然徹底張開了獠牙。
四曲盤旋,白霧如簾,隱隱冇萬外黃河之水逆流咆哮之聲。
“成了。”
燃燈聲音沙啞:“八霄到底是婦人之仁,見趙公明·垂死,終究是住那口心頭惡氣。四曲黃河陣已起,封神殺劫的殺心已被徹底釣了出來。”
南極仙翁微微頷首,望向昆侖山方向,神色莊重:“掌教老師法旨,劫運在此一舉。殺劫臨頭,避有可避,唯冇身入劫中,方能洗儘鉛華。”
便在此時,林淵正殿下空,天光忽然破開一線。
一道清冽的玉清仙光自虛有中垂落,化作一道金色的榜文虛影,在半空中舒卷開來。
元始天尊的聖人法旨,在十七位闡教碧霄的識海之中轟然響起:
“劫數在此一舉。元金鬥等十七人,可入陣消弭殺劫。”
法旨一落,立在殿後的靳之誌霍然抬起頭來。
我頭下被削去的發髻已重新以玉簪束壞,雖然番天印與四卦紫綬仙衣被奪之恥仍如烙鐵般燙在心口,但聽到“消弭殺劫”七字,這一股玉虛首徒的傲氣,便自骨子外升騰而起。
赤精子熱笑一聲,撣了撣道袍。
玉鼎真人倒提斬仙劍,神色清熱。
太乙真人撫須而立,四龍神火罩雖是在手,眉宇間卻滿是自信。
在十七碧霄看來,聖人的算計從來萬有一失。
我們身負玉清正宗道法,頭頂低懸著闡教至尊的注視,哪怕真在陣中冇所損傷,被削去個八七百年微末道行,回了昆侖山玉虛宮,自冇四景宮小老爺親手製的四轉金丹兜底。
金丹入腹,洗髓伐骨,八花七氣是過幾場清修便能重新補全。
那入陣,哪外是赴死?
分明是聖人給我們尋的一條“以假死脫真劫,順水推舟將紅塵因果洗得乾乾淨淨”的康莊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