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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來時路

2026-10-26 作者: 不會飛的筆

黑臉漢子緩緩轉過頭,暮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臉上勾出明暗分明的輪廓。

他看著橫刀而立的侯懷,絲毫不慌:“喲,官爺啊?”

腳尖碾了碾張屠戶的肩膀,底下立刻傳來痛哼。

“我們是洪凡洪公子的人,你既然是捕房的捕快,應該知道洪公子是誰吧?”

黑臉壯漢一臉戲謔地問道。

侯懷心中一沉。

他衝進門的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黑臉壯漢。

那天兩百多騎兵來到城外示威,他也在城牆上守城,親眼看到此人徒手接下許敬一箭,知道對方是個高手。

更重要的是,洪凡......

最近這幾天,博縣台麵上的人幾乎都聽說了這個名字。

新的團練就是對方出錢組建的,對方代表霧隱寺而來。

而霧隱寺前不久才打殘了莫家!

這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

堂屋裡再次傳出女子尖利的哭叫,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聲響。

侯懷看著黑臉壯漢,刀在手裡變得千斤重。

“誤會,誤會。”

刀尖垂下,侯懷臉上堆起笑來,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錢袋,正是今天下午吳霜刃給他的那個。

他彎著腰,將錢袋打開,露出裡麵的一串銅錢,對黑臉壯漢說道:“不如我出錢,請二位去醉月樓喝一杯,那裡麵的姑娘們水靈著呢,更會伺候人。”

黑臉壯漢看了一眼侯懷手中的錢袋,嗤笑道:“你這點錢,恐怕不夠我們兄弟多點幾個姑娘啊。”

“我家中還有錢,我可以去取。”

侯懷依然陪著笑,彎著腰,“洪公子初到博縣,要是出了什麼事,壞了洪公子的名聲,總是不好的,您說呢?”

黑臉壯漢嗤笑:“你在教老子做事?”

“不敢。”

“行了,滾吧,我兄弟就好這一口!”

“......”

侯懷笑容僵住。

黑臉壯漢冇了耐心,目露凶光:“老子最後說一次,趕緊滾!否則你就留下來陪我腳下這個!”

侯懷沉默,收刀歸鞘,轉身朝宅院外走去。

他從小在武館習武,小時候最喜歡聽說書人講大俠的故事。

爹娘去世後,他十九歲就出去闖蕩江湖,也想做一個大俠。

可這個世道不講俠義,隻講名利。幾次出手,他都碰得頭破血流!

最危險的一次,他得罪了當地的豪強,被人追殺,九死一生地逃脫,不敢再返回家鄉。一路輾轉到了博縣,成了一名捕快,就這樣在這個小縣城渡過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的捕快生涯,侯懷一直不爭不搶,明明有一身不俗的本事,卻始終隻是個普通捕快。

他知道,和過去一樣,這次自己不該管,也管不了。

如果硬要管,隻會是又一次頭破血流......

侯懷低著頭,腳步沉重地走出張屠戶的宅院,強迫自己不去聽院子裡不斷傳出的慘叫與求饒聲。

這個世道早就磨平了他的棱角,讓他知曉了厲害。

但他依然會有一些不合時宜的堅持——

所有捕快都在撈錢,上下一心,偏偏他不肯收。

抓賊破案,冇油水的案子誰都不願意接,隻有他肯接,有時甚至還會自己倒貼錢進去。

吳霜刃這樣前途光明的大紅人主動拉攏他,他卻因為李有財一家的慘案,還有莫家莊被屠滅,選擇和吳霜刃保持距離。

侯懷也知道自己這樣其實挺傻的,但這是他對這個世道最後的,僅有的一點抗爭。

隻要這一點點就夠了......

他越走越慢,走出十幾步後,突然停在了原地。

一息。

兩息。

三息。

侯懷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他猛地轉身,拔刀,衝向那個宅院,大聲怒吼!

一如當年。

......

洪凡設宴後的第五天。

距離吳霜刃正式成為團練團總隻剩最後一天。

吳霜刃上午依然在家和許南枝學雲潮回瀾步。

這套步法需要配合高深的內功才能真正練出效果,吳霜刃內功尚淺,暫時隻能學個皮毛。

他剛跟許南枝練了不到一刻鐘,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許大夫在家嗎?”

有人大聲喊道。

“來找我的。”

許南枝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樸素的婦人,已經哭得淚流滿麵。

婦人一見到許南枝,就噗通一聲跪下:“許大夫,求您救救我丈夫!”

許南枝連忙扶起對方:“你丈夫現在在醫館嗎?他怎麼了?”

婦人哭著點頭:“他在醫館,他被人打傷了,渾身都是血,眼看就快不行了!求求您救救他!他也是捕快,和您兒子認識......”

“你丈夫是誰?”

吳霜刃聽到這話,立刻走過來問道。

婦人哭著說道:“我丈夫是侯懷。”

吳霜刃瞪大眼睛:

“娘,我和你一起去醫館!”

“走吧。”

許南枝回屋拿了自己的針具,然後和吳霜刃一起離開。

兩人速度很快,比那名婦人更快來到醫館。

此時醫館大門外已經圍了不少人。

“許大夫來了!”

“快讓開,大夫來了!”

人們見到許南枝,紛紛讓開。

醫館門口躺著三個人,兩男一女。

吳霜刃一眼就看到了侯懷——

緊閉雙眼,滿臉血汙,左耳冇了,手腳都是扭曲的。

“侯叔!”

吳霜刃下意識喊道,捏緊了拳頭。

穿越以來,他幾乎每天都和對方對練。

除了爹娘,侯懷是他最熟悉的人。

許南枝上前先查看三人的氣息和心跳,然後對吳霜刃說道:

“幫娘把他們抬進去。”

吳霜刃上前小心翼翼抱起侯懷,許南枝則抱起那名女子。

很快,那名男子和侯懷都被平放在桌上。

那名女子也被放在桌上,隻是中間隔了一道白色帷幕。

“娘,我能幫什麼忙?”

吳霜刃問道。

許南枝一邊詳細檢查三人的傷勢,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去接一盆水。”

在救人時,她顯得比平時乾練,從容,讓人心安。

接下來,吳霜刃在一旁為許南枝打下手,不斷跑前跑後。

三人中,侯懷的傷勢明顯更重,許南枝給他上的藥,紮的針最多。

侯懷的妻子趕到醫館後,一邊抹眼淚,一邊幫忙。

忙碌了一個多時辰後,許南枝才停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娘,怎麼樣?”

吳霜刃關切地問道。

許南枝先指向帷幕後的女子,皺眉道:“她身上全是淤青和抓傷,傷勢相對較輕,很快就能醒過來。”

再指向那名男子:“他的傷勢要重一些,要在床上躺至少一個月。”

“那侯叔呢?”

吳霜刃看向全身上下插滿針的侯懷。

侯懷的妻子也一臉緊張。

許南枝歎息一聲:“多虧他有內功在身,否則根本撐不到現在.....但他的手腳被人用重手法擰斷,全身骨頭幾乎斷了一半,又受了內傷......我不確定他還能不能醒過來。”

侯懷的妻子當場暈了過去。

吳霜刃捏緊拳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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