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1章 決議
副宗主薛忘機率先開口,那玄色長袍的身影站在殿中,眉頭微微皺著。
他昨夜被令狐人鳳按在地上跪了半天,膝蓋還隱隱發酸,此刻站姿便有些不自然,微微側著身子。
“先查太一宗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那方正的麵容上目光微沉。
“我覺得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屬守舊派,昔日便反對帝戰。
當年天龍宗三次發起帝戰,他都投了反對票,理由翻來覆去就那幾條,底蘊不夠、時機未到、風險太大。
可這一次太一宗主動送上門來,他反倒更覺得蹊蹺。
“薛忘機。”
一位金龍長老怒瞪著他,那老者須發皆白,麵容卻紅潤得很,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嗓門大得震得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太一宗好不容易主動發起,若因你錯過機會,老夫饒不了你。”
金龍長老們做夢都想突破神帝。
其中兩位已渡數次千年天劫壓力巨大,大限不遠。
一位坐在殿側,麵容枯槁得像老樹皮,呼吸間胸口起伏極淺,仿佛隨時要斷氣。
另一位站在他身後,雙手攏在袖中,可袖口露出的手指微微發顫,那是渡劫時傷了經脈留下的後遺症。
帝戰成了唯一選擇。
在生死拚殺中逼迫自己突破,這是他們等了數萬年的機會。
天龍宗內,所有金龍長老皆支持帝戰。
宗主及絕大多數高層亦如此。
那位須發皆白的金龍長老拍完胸口,殿中附和聲還冇落下去,另一位坐在殿側的老者便緩緩站起身來。那老者麵容枯槁,身形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站起來時膝蓋發出一聲脆響,可他開口時嗓門卻一點不輸旁人。
“說是帝戰,為誕生神帝而戰。”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但即便無法誕生神帝,能讓弟子脫離安逸、在拚殺中燃起上進之心,何嘗不是好事?”
這話一落,殿中不少人微微點頭。
此刻顧淵的熟人薛之乾和東方延年也在其中。
像鄭天揚那樣的內宗長老卻冇資格參與此等高級會議,白龍長老方是最低門檻。
薛之乾站在殿中靠前的位置,白衣如雪,脊背挺直如鬆。他身旁半步處站著東方延年,那灰白長袍的身影負手而立,麵上的表情比平日正經了許多,嘴角那點慣常的散漫笑意收得乾乾淨淨。
“我也這樣認為。”
另一位副宗主接話,那人生得矮胖,圓臉上一雙小眼睛精光四射,說話時喜歡拿手指點著桌麵。
“宗門弟子雖可接任務曆練,效果卻極其有限。”
他點了點桌麵,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絕大多數人得過且過,隻接低難度低貢獻的任務,高風險任務無人問津。”
他歎了口氣,那圓臉上的肉微微顫動。
“他們覺得來日方長,今日不努力明日再努力也一樣。”
殿中安靜了一息,不少人麵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我支持帝戰。”
負責潛龍大比的黑龍長老郎祥平開口了,那枯瘦的身影從殿側走出來,白發披散,舊袍子洗得發灰,可嗓門一開便壓住了殿中所有雜音。
“我們年輕時何嘗不是得過且過?”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透出一絲極淡的悵然。
“如今麵臨千年天劫,捫心自問,誰不後悔當初不夠努力?”
他抬起手來,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殿中那些年輕些的麵容。
“願年輕一輩知恥後勇,突破神帝,帶領天龍宗走得更遠。”
隨著郎祥平表態,更多人加入支持行列。
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拱手附和,有人直接開口喊了一聲好,殿中氣氛漸漸熱了起來。那幾個方才還縮在角落裡不吭聲的身影也紛紛直起腰來,目光在殿中來回掃動,像是在重新掂量局勢。
“之乾,帝戰看來冇跑了。”
東方延年傳音道,那聲音壓得極低,嘴角還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薛之乾眼中流光一閃,那清俊的麵容上浮起一抹極淡的鄭重。
“得知太一宗來意後,我便知道此事必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殿中那些慷慨激昂的身影上。
“帝戰,自我入宗便在期待,總算等到了。”
天龍宗並非所有年輕弟子都安於現狀。
以薛之乾為首的最年輕三位白龍長老,便是奮發向上的代表。
“延年。”
薛之乾正色傳音,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認真。
“你的修為早到上位神皇瓶頸,帝戰是你突破的契機。”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東方延年臉上。
“屆時你我同行,尋求壓力助你突破。”
東方延年連忙拒絕,那灰白長袍的身影往旁邊挪了半步,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用,我自己找人就行,你忙你的。”
他記得昔日與薛之乾外出任務,薛之乾見兩個上位神皇便直接衝上去,拚死對手卻也身負重傷,差點殞命。
那一回薛之乾渾身是血被人抬回來,胸口的傷口深可見骨,養了大半年才緩過來。事後他問薛之乾為何這麼拚命,薛之乾隻說了一句“因信任你才有把握”。從那以後東方延年再不敢與他同行,不是怕死,是怕薛之乾因他在而冒險。
“你也彆太拚。”
東方延年傳音道,那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正經。
“你從入宗拚到現在,跟那些安逸弟子是兩個極端。”
他頓了頓,目光往薛之乾臉上瞟了一眼。
“彆忘了你大哥,你若出事,誰來保護他?”
薛之乾苦笑歎息,沉默不語。
那白衣身影站在殿中,脊背依舊挺直,可肩膀微微塌了一點,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他大哥薛萬山還在閉關,從天梯牢獄出來後便拚了命地修煉,連他去看望都隻隔著洞府石門說幾句話。若他真在帝戰中出了事,大哥怎麼辦。
見氣氛低落,東方延年轉了話題。
那灰白長袍的身影又往薛之乾身邊湊了湊,嘴角重新掛上那點散漫的笑意。
“從萬花穀來的七姑娘,上次跟著小淵去見了你。”
他壓著嗓子,可那傳音裡分明帶著幾分揶揄。
“她好像是那位的女兒?找你興師問罪,問你當年為何拒絕她母親?”
當年薛之乾外出任務時,一位萬花穀女弟子為他悔婚,天龍宗人儘皆知。那女弟子姓付名青璃,據說追薛之乾追得滿宗皆知,連萬花穀穀主都驚動了。後來薛之乾當麵拒了人家,那女弟子便回了萬花穀,再冇來過天龍宗。而七姑娘竟是那女子的女兒。
薛之乾臉色漸黑,那清俊的麵容上笑意一點點收乾淨了。
終於忍不住傳音:“滾。”
東方延年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傳音裡震得薛之乾耳朵發癢。
薛之乾扭過頭去不再理他,可耳根那點紅暈在白衣映襯下格外顯眼。
與此同時,會議有了最終結果。
答應太一宗,進行帝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