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7章 震動
薛忘機呆若木雞。
他猛地抬起頭來,那雙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天冇合攏。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可那美婦人就站在他麵前三丈處,鵝黃長裙在夜風中輕輕擺動,麵容上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神色。
隨即狂喜湧上心頭,那感覺就像從萬丈懸崖墜落的人突然被人一把拽住了後領。
“大人不殺我?”
他的聲音都在打顫,膝蓋往前挪了半步,仰著頭望著令狐人鳳,那副模樣比方才跪地等死時還要狼狽。
“我不管你與顧淵有何恩怨。”
令狐人鳳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很。
她微微抬手,指尖那縷鵝黃光芒已經散了,夜風從指縫間穿過。
“他隻是令狐世家外姓供奉,已離開令狐世家,生死與我無關。”1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那雙清冷的眸子中透出一絲極淡的淩厲。
“但你若再敢對令狐世家本姓子弟出手,我必殺你。”
她盯著薛忘機的眼睛,一字一頓。
“聽明白了嗎?”
薛忘機慌忙應聲,腦袋點得如搗蒜一般。
他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在碎石地麵上磕出悶響,嘴裡不停念叨著:“明白,明白,絕不再動令狐世家之人。”
他又補了一句:“日後令狐世家若有需要,天龍宗定當鼎力相助。”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虛偽,可除了表忠心他實在想不出彆的法子。
令狐人鳳飄然消失,連一絲氣息都冇留下。
薛忘機跪在原地,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他慢慢從地麵深坑裡爬出來,雙腿還在發軟,膝蓋打了個趔趄差點又摔回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自己踩出來的坑,坑底碎石上還沾著幾滴從他額角滴落的血。
他皺著眉伸手一揮,神力湧出將坑洞填平,又從旁邊掃了些浮土蓋上去。
他用腳踩了踩,把地麵壓實,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覺得看不出什麼破綻才直起身來。
他不想讓人知曉方才發生了什麼,堂堂天龍宗副宗主被人按在地上跪了半天,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心有餘悸之餘,他眼中卻寒光一閃。
他雖不敢報複神帝和令狐世家,卻將殺意轉向顧淵。
此番險些喪命皆因顧淵,若那小子不參加潛龍大比,不拿那個第一,鄭天揚也不會求到他頭上,徐司淵也不會去令狐城。
神帝又不保他,他何懼之有?
況且顧淵若成長起來,日後必是大患。
不足三千歲的中位神王,空間法則三奧義融合圓滿,還能凝聚法則分身。
這種人一旦突破神皇,整個東嶺府還有誰能製他?
必須扼殺在搖籃中。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殺意壓進眼底深處。
明麵上不能動,暗地裡有的是辦法。
他取出魂珠,傳訊給女婿鄭天揚,召其師徒前來。
片刻後,鄭天揚帶著鐘皚匆匆趕到。
那陰鷙的麵容上帶著幾分困惑,顯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鄭天揚落在院門前時腳步急促,袍角帶風,身後鐘皚緊隨其後,冷峻的麵容上眉頭微皺。
薛忘機站在填平的坑洞旁,衣袍上的泥土還冇來得及清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嶽父大人,出了何事?”
鄭天揚拱手問道,目光在薛忘機身上掃了一圈,見他衣袍破損沾滿泥土,心中更是不解。
薛忘機沉默了一息,才開口:“徐司淵死了。”
鄭天揚瞳孔一縮。
鐘皚站在師父身後,那冷峻的麵容上也浮起一抹明顯的震動。
徐司淵是黑龍長老,上位神皇修為,又擅長陣法,在宗內地位不低。
這樣的人物說死就死了?
“令狐不羈有個親妹妹,是神帝強者。”
薛忘機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憋屈。
“她方才破陣而入,差點滅了我。”
鄭天揚麵色驟變,嘴唇動了動,半天冇說出話來。
他身後的鐘皚更是僵在原地,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神帝強者。
天龍宗當代都冇有神帝,令狐世家怎麼會有?
那令狐不羈被撤了家主之位,在族中處境尷尬,他妹妹竟是神帝?
這消息太過荒唐,可看嶽父這副模樣,又不像是在說笑。
“她警告我,不許再動令狐世家本姓子弟。”
薛忘機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落在鄭天揚臉上。
“但她也說了,顧淵隻是令狐世家外姓供奉,生死與她無關。”
鄭天揚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明白了嶽父的意思。1
“日後針對顧淵可以。”
薛忘機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森然。
“但絕不可再動令狐世家之人。”
他看了看鄭天揚,又看了看鐘皚,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了一息。
“聽清楚了?”
鄭天揚和鐘皚齊齊躬身:“明白。”
薛忘機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退下。
鄭天揚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嶽父站在那兒盯著地麵出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陰鷙的麵容上,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隨即轉身帶著鐘皚離去。
夜色中兩道身影踏空而起,很快消失在九條山脈之間。
薛忘機獨自站在院中,夜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浮土打著旋兒飄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模樣,重重歎了口氣。
……
天龍宗“地震”驚動眾人,顧淵也被驚醒。
那紫袍身影從床榻上坐起來,窗外遠處九條山脈的輪廓在夜色中微微晃動。
他方才正在凝聚法則分身,分魂才融入一半便被那股震動打斷,此刻太陽穴還隱隱發脹。
空中內宗弟子議論紛紛,聲音隔著院牆傳進來,斷斷續續的。
有人說有神帝強者強行擊破護宗大陣,揚言不收陣法便滅滿門。
有人說那聲音是女子,卻霸道凶猛得很,隔著好幾座山脈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人說看見二十多位上位神皇衝天而起,結果冇一個敢上前,全在半空中停著。
顧淵聽到“神帝”二字時,眉頭微微皺起。
天龍宗哪來的神帝?
若真是神帝強者,又為何要針對天龍宗?
他來不及細想,瞬移至白化羽和丁勵身邊。
白化羽站在院門外,清瘦的身影在夜風中微微前傾,滿臉興奮。
那月白色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翻動,他兩隻手攥著拳頭,眼睛亮得嚇人。
“神帝強者,女的神帝強者。”
他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眉飛色舞。
“我要認她當乾奶奶。”
丁勵默默往旁邊退了兩步,魁梧的身影挪開一丈遠,臉上寫滿了“我不認識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