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噩夢醒來後是另一個噩夢
這五年來,與安雅婧一樣,安賀也經常做噩夢。
隻不過他夢到的不是鮮血湧流的地板,而是躺在手術台上、臉部一片血肉模糊的少女。
放下手術刀的時候,有一滴鮮血擦拭在了他的白大衣上,他洗啊洗啊,怎麼也洗不掉。
他知道這個夢的意思,他玷汙了自己的白大衣,玷汙了“白衣天使”這個稱號,他手上已經染上了永遠洗不乾淨的血跡。
但是他不後悔,即使後來妻子因此去世,他痛心疾首依然不曾後悔。
這個世界上,他最愛的女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女兒。
為了女兒,他甘願獻出一切,包括靈魂與良心。
漸漸的,他對這個夢也有些麻木了。
已經過去五年了,不會再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就當安賀以為,今晚看到的情形又隻是一場噩夢的時候,一聲尖利的叫聲驚得他手一抖,手中的手術刀掉在了地上。
“當啷”一聲極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聽起來格外刺耳。
安賀轉頭看去,一個全身赤裸的年輕男人從床上跳了起來,一邊驚恐地望著自己,一邊大聲尖叫。
夜幽離開之後,他與安雅婧身上的魔法自然消失了,他們可以動彈和說話了。
但是安雅婧處於昏迷之中,冇有任何反應。
而她男朋友不知道自己可以動了,所以延遲了片刻才鬨出動靜。
安賀看著這個赤身luo體、又跳又叫的男人,不禁有些懵懂,這是怎麼回事?以前的夢裡並冇有男人啊!
而且,夢中隻有影像,好像不曾聽到什麼聲音。
因為做手術的時候,黨小沫和自己的女兒都是被全身麻醉了的,誰也不能發出聲音。
安雅婧的男朋友大喊大叫著,也顧不上穿衣服,直接轉身向門外跑去,跑出安雅婧的房間門口,跑過客廳,打開防盜門跑了出去。
沉悶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安賀呆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還冇有真正回過味來。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這裡並不是夢中的地下室,而是女兒的房間。
一種不好的預感開始越來越濃重。
他慢慢俯下身把沾滿血跡的手術刀撿了起來,一咬牙在自己手上狠狠劃了一下。
鋒利的刀刃立馬切割出一道很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又是“當啷”一聲脆響,安賀幾乎站立不穩。
手上明顯的刺痛讓他終於明白過來,這不是夢,這是真實的場景。
房間是真實的,手術刀是真實的,那張鮮血淋漓的臉是真實的,手術是真實的。
可是,床上躺著的這個裸身的女人是誰呢?
安賀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難道,真的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
難道,自己把現實當成了夢境,把自己親手為女兒換上的臉又剝了下來?
安雅婧的男朋友光著身子在冬夜的寒風裡狂奔,恐懼讓他暫時失去了感覺,感覺不到冷風侵襲肌膚的寒冷,感覺不到腳底被碎石刺破的疼痛。
在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下,男人衝進了警察局,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訴了警察。
而這個時候,秦思思以及在夜幽銀色圓球的護送下安全回到了家中。
看到黨小沫一臉的黨小沫迫不及待,秦思思也便不再拖延,直接讓夜幽從隨身空間取出了剛剛從安雅婧臉上剝下來的臉皮,交給了黨小沫。
黨小沫拿著自己的臉又哭又笑,最後又迷茫地問道:“可是,我還能擁有這張臉嗎?我現在隻是一個虛體的陰魂。”
這個問題秦思思無法回答,隻好扭頭看向夜幽。
夜幽對秦思思點點頭,又“喵”了一聲。
於是秦思思對黨小沫說道:“你先閉上眼睛,不要動。”
黨小沫看到秦思思幫自己拿回了臉,心中對她已經非常信任了,馬上閉上雙眼,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夜幽站在秦思思的肩膀,抬起爪子,凝聚出一束藍色的光芒射到了那張臉皮上。
臉皮在藍色光芒的控製下,慢慢地變得虛化模糊起來,然後覆在了黨小沫那張醜陋的臉上。
藍色的光芒持續了幾分鐘,終於漸漸暗淡下去。
夜幽放下爪子,對秦思思點頭示意。
秦思思語氣溫和地對黨小沫說道:“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
黨小沫忐忑地睜開眼睛,抬起手向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有點害怕,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我現在......”黨小沫看著秦思思,不安地詢問道。
“跟我來。”
秦思思領著黨小沫來到了衛生間,指著那麵大鏡子說道:“你自己看一看吧!”
黨小沫心情緊張地把視線投向了鏡子,發出一聲驚喜的輕呼。
自己的臉,自己那張漂亮可愛、惹人喜歡的臉,終於回來了。
心願終於實現了。
五年的堅持和等待總算冇有白費。
黨小沫看向秦思思,眼中喊著淚花,哽咽地說道:“謝謝你。”
秦思思平靜地說道:“不用謝,這是我們的契約,是我應該做的。”
黨小沫又對著鏡子欣賞了一番自己美麗的容顏,最後轉過身,堅定地說道:“我的心願已經實現了,我現在就把靈魂力量獻給你。”
“好的,未來,祝你好運。”秦思思溫和地說了一句,然後扭頭看向夜幽。
夜幽爪子一揚,祭出了化靈瓶。
雪白的化靈瓶在虛空之中緩緩旋轉,召喚著願意獻給靈魂力量的陰魂。
黨小沫的身形越來越模糊,最終化作了一團淡淡的白色煙霧,飄進了化靈瓶中,心願了結之後,她也完成了對秦思思的承諾。
夜幽收回了化靈瓶,目光溫柔地看向秦思思。
秦思思與他對視了一眼,幽幽地歎了口氣。
這件事情結束了,可是她感到心情很沉重。
每一個冤死的陰魂,都會刷新她對人性中“惡”這一麵的認知。
夜幽拉著秦思思去臥室休息,在她耳邊輕聲安慰道:“鬼有善心,人有惡行,就如同晝夜交替,四季輪換,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
我們能做的,就是守住最初的本心,做好自己。”
在夜幽低沉而輕柔的話語裡,秦思思不安的思緒終於平靜下來,在夜幽的陪伴下進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