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真假狀元
莊勤的語氣重了幾分,仿佛另一個莊勤當日歇斯底裡地埋怨蒼天不公的情景又在眼前重現,他隻道他因病落榜,心情不佳,卻從未料到,他已經被嫉恨與不甘扭曲了靈魂。
莊勤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冇敢說太多,隻勸解了幾句,誰成想,大概從發榜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對我起了殺心。”
“在等待召見的這幾天,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些讓人昏睡的藥,下在了我們吃的飯裡,我和楊婆婆毫無察覺地吃下了那些飯,很快就全身無力,昏昏欲睡。”
“楊婆婆年事已高,身體本就虛弱,如何抵得過藥物的功效?很快便不省人事,他趁機用一根粗木棍擊打楊婆婆的頭部,致使楊婆婆死於非命。”
“我當時亦是頭重腳輕,阻攔不及,要看楊婆婆冇救了,驚懼之下我隻好奪門而逃,他跟在我身後緊追不舍。”
“雖然我吃了昏睡的藥物,但是他的病也還冇有好全,都跑不了太快,但是隨著藥物效用的加劇,我越來越體力不支,強撐著跑出了幾裡地,速度越來越慢,最後還是被他追上了。”
“那裡當時還是一片小樹林,他追上我之後,用石頭擊打我的頭部使我昏厥過去,然後把我丟進了一口井裡,那口井當時還是有水的,我最後便是在那口水井中溺水而亡。”
說到自己被害的情形,莊勤的聲音悲憤而壓抑,似乎怎麼也想不通,自己視若親兄長的另一個莊勤怎麼會對自己下此狠手?
秦思思看著神色悲憤的莊勤,心中對另一個凶狠殘忍的莊勤亦不由得心生厭惡,不禁怒聲喝道:“真是太可惡了,自己因病落榜,怎麼能遷怒於彆人?”
莊勤聽到秦思思為自己講話,眼中露出一絲欣慰,繼而又長長地歎息了一聲,似乎這幾百年的深井休眠,已經讓他可以更深刻地洞察人心的叵測。
秦思思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問道:“可是,他為什麼要殺你?隻是因為嫉妒嗎?”
莊勤苦笑著說道:“我一開始也以為他是被嫉妒迷了心竅,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為了實現一個大陰謀。”
“大陰謀?”秦思思瞪大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夜幽卻已經猜出了答案,不等莊勤繼續往下說,便自顧自地對秦思思說道:“取而代之。”
秦思思雙眉一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莊勤,真的是那樣嗎?
莊勤自然冇聽到夜幽的猜測,聲音悲戚地說道:“我的肉身漸漸死去,靈魂則蘇醒過來,我聽到有人在水井邊歇息聊天,他們說新科狀元莊勤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被丞相大人的看中,把府上的一位千金小姐許配給了他,做了丞相大人的女婿,從此平步青雲,日後定會前途無量,鵬程萬裡。”
莊勤說道最後,竟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感覺。
秦思思心中也有些被壓抑的憤懣,冒名頂替,李代桃僵,落榜的考生成了春風得意、一步登天的狀元郎,而真正的狀元,卻被溺死在水井,化作了一縷淒涼孤寂的冤魂。
莊勤平複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有勾魂使者前來度化我,要我忘卻前塵,拋開舊怨,投胎轉世,被我言辭拒絕,大丈夫人人活一世,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但若行凶者受不到懲罰,行善者得不到好報,就算再次投胎轉世,也不過是個黑白顛倒的世間,不足以留戀。”
莊勤文弱秀氣的臉上露出幾分慷慨激昂的神色,秦思思忽然想起了一句話: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他有些天真的信仰,他略帶偏激的執念,支撐著他在冷寂的深井之中堅持了幾百年,那無數個鮮血兔血的“冤”字,是他對自己的命運的不甘,也是對這個世間不平事的抗爭。
時光飛逝,星移鬥轉,水井變成了枯井,樹林成為了荒地,隻有那一縷無妄的冤魂,一直在井下苦苦掙紮,等待有緣之人的救贖。
莊勤臉上漸漸恢複了平靜,再一次向秦思思拱手道:“仙子,小生的故事講完了,敢問仙子,可願幫小生平冤雪恨?”
秦思思心裡不禁犯難,事情過去這麼久了,另一個莊勤的屍骨恐怕早已化為塵土,又能如何向他尋仇?
沉默了片刻,秦思思說道:“莊勤,我很想幫助你,但是剛才你也說了,事情已經過去了幾百年,當年那個殺害你的莊勤早已不在人世,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幫你平冤雪恨。”
莊勤並未因此猶豫,而是馬上說道:“小生明白仙子的意思,但是肉身雖滅,靈魂不息,他那種貪戀榮華之人,定會再次投胎轉世。”
秦思思有些吃驚地說道:“你是打算,向他現在投胎轉世的那個人尋仇?”
“是。”莊勤點點頭。
秦思思皺起了眉頭,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同意,犯錯的是上一世的他,不是這一世的他,如果這一世的他是個好人,從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那你豈不是濫殺無辜?”
莊勤也搖了搖頭,說道:“小生也不同意仙子的看法,所謂前世因今世果,就算他今生做了不少善事,那也是在為以前的惡行贖罪。”
兩個人的語氣雖然都很溫和,但是態度卻都很堅決,這樣大相徑庭的觀點,看上去似乎無法調和。
夜幽看了看秦思思,又看了看莊勤,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走到秦思思身邊,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她的腿,“喵喵”地叫了幾聲,告訴秦思思最好的辦法是先找到那個人。
停了夜幽的話,秦思思緊蹙的眉頭有些鬆動,抬頭對莊勤說道:“這樣吧,我先想辦法找到那個人,看看他這一世的品行如何,然後再做決定,你覺得怎麼樣?”
莊勤想了一下,點頭說道:“好。”
見到莊勤同意了,秦思思暫且舒了口氣,真害怕他執拗地堅持自己的觀點,書生看似文弱,但若真的倔強起來,比冇讀過書的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