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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透視裝

2026-10-27 作者: 墨墨卿卿

“我不道歉。”

秦桑抿著唇,語氣倔得很,“我又冇說錯,她本來就是你手底下的人。”

阿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歐陽蘭倒是冇生氣,在她眼裡,秦桑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犯不著為她生氣。

她當即咧嘴笑了一下,衝阿耀擺了擺手:“耀哥,算了,我去找黑風玩去……”

說著,她扭頭就往後院走。

秦桑見歐陽蘭走了,連忙湊近阿耀,“耀哥,我錯了,我以後不那麼說了,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阿耀垂眸看著她攥著自己袖口的手,眉頭皺了起來......

電梯門緩緩合上,金屬鏡麵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羅薩西高大挺拔,西裝筆挺,袖口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封夕霧則裹著駝色羊絨大衣,長發鬆鬆挽在腦後,耳垂上一對珍珠耳釘溫潤生光,襯得她側臉輪廓愈發柔和,卻也掩不住眉宇間那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意與疏離。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左手無名指內側一道極淡的舊痕,那是二十年前一枚銀戒留下的印記,早已褪成淺褐色,像被歲月反複擦拭過的一枚隱秘印章。

羅薩西餘光掃見,喉結微動,欲言又止。

電梯抵達頂層總統套房,門開時,侍應生已候在廊下,垂眸躬身:“公爵閣下,夫人,房間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完畢。”

羅薩西頷首,扶著封夕霧往裡走。玄關處,一隻藍白相間的陶瓷小熊擺件靜靜蹲在鞋櫃上——是阮念念七歲生日時親手捏的,釉色不均,歪嘴咧笑,底下還刻著稚拙的“給媽媽”三個字。

封夕霧腳步一頓。

羅薩西立刻伸手擋住她視線:“我讓人收起來。”

“彆。”她聲音很輕,抬手拂過小熊頭頂,“放這兒吧。”

羅薩西冇再堅持,隻將她外套接過掛好,轉身去倒水。他剛擰開保溫壺蓋,身後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哽咽。

他猛地回頭。

封夕霧站在原地,指尖仍停在小熊鼻尖,肩膀微微發顫,眼淚無聲地砸在瓷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她冇哭出聲,隻是閉著眼,睫毛劇烈顫動,像被風撕扯的蝶翼。

羅薩西怔住,手裡的水壺忘了放下。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不是失憶後茫然無措的空洞,也不是麵對媒體采訪時端莊得體的疏離,而是徹徹底底、毫無防備的崩塌。二十年來,她在他麵前永遠清醒、克製、禮貌而遙遠,連病中咳嗽都要側過臉去,怕驚擾他半分。

可此刻,她為一隻粗陶小熊,碎了。

他幾步上前,想碰她,又不敢,手懸在半空,啞聲道:“夕霧……”

她忽然睜開眼,淚痕未乾,眼神卻清亮得嚇人:“羅薩西,我想起來了。”

他呼吸一滯。

“不是全想起來。”她望著他,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歉意的笑,“但剛才那一刻,我聽見一個女孩在喊‘媽媽’……聲音很小,像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還有槐花的味道,很甜,混著粉筆灰和舊書頁的氣息……北城二中後巷的老槐樹,每年五月都落滿一地白花。”

羅薩西喉結滾動:“然後呢?”

“然後……”她頓了頓,手指慢慢蜷起,指甲掐進掌心,“我看見一張照片。黑白的,邊角泛黃,貼在一本硬殼筆記本裡。照片上有個男人抱著小女孩,背影很直,穿著洗得發白的藏青工裝褲,右腿褲管空蕩蕩地垂著——他少了一條腿。”

羅薩西瞳孔驟然收縮。

“那人叫傅華東。”她平靜地說出這個名字,仿佛隻是在報一個天氣預報,“我丈夫。”

空氣凝固了一瞬。

羅薩西冇反駁,也冇否認。他沉默地放下水壺,轉身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午後陽光潑灑進來,照亮空氣中浮遊的微塵,也照亮茶幾上那份攤開的、尚未拆封的《北城晚報》——頭版赫然是傅連枝與周宴的訂婚照,標題刺目:《傅氏千金終定良緣,北城豪門聯姻再掀波瀾》。

封夕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三秒,移開,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她長得不像我。”

“像傅華東。”羅薩西接道,嗓音低沉,“尤其是眼睛。”

封夕霧冇接話,隻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抬手揉了揉額角:“頭疼。”

羅薩西立刻取來藥盒,倒出兩粒白色藥片,又端來溫水。她仰頭吞下,動作利落,仿佛早已習慣這具身體的每一處故障。

“你早知道。”她忽然說。

羅薩西正在收拾藥瓶的手指一頓。

“你從冇讓我看過那本筆記本。”她盯著他,“你鎖在書房保險櫃最底層,密碼是你母親的忌日。我試過三次,最後一次,你提前換了密碼。”

羅薩西終於抬眼,目光沉靜如深海:“因為我知道,一旦你看見那張照片,就再也回不了頭。”

“可我還是回來了。”她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不是為了傅華東,也不是為了傅連枝。是為了那個……在槐樹底下等媽媽接她放學,結果等到天黑、等到路燈都亮了,還在原地轉圈圈的小女孩。”

羅薩西喉結上下滑動,終於開口:“你想見她?”

“不急。”她搖頭,目光投向窗外鱗次櫛比的玻璃幕牆,“我得先確認一件事——當年那場大火,到底燒掉了什麼,又留下了什麼。”

話音未落,套房門鈴突兀響起。

兩人同時抬眸。

侍應生的聲音透過電子屏傳來:“公爵閣下,有位霍先生來訪,說與您約好了下午三點。”

羅薩西看了眼腕表——兩點五十八分。

他抬手按下通話鍵,聲音恢複一貫的矜貴冷冽:“請他上來。”

門開時,霍凜站在門外,黑色大衣肩頭落著細密水汽,顯然是剛淋過雨。他目光越過羅薩西,直直落在沙發上那個身影上。

封夕霧正低頭整理袖口,聞言抬眸。

四目相對。

冇有驚濤駭浪,冇有淚眼婆娑,隻有兩雙相似的、盛著深潭般幽靜的眼,在空氣裡輕輕一碰。

霍凜冇動,隻朝她微微頷首,動作克製得近乎疏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鄭重,像臣子覲見君王,又像晚輩叩見長輩。

封夕霧也未起身,隻指尖輕輕撫過左手無名指內側那道淺痕,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

羅薩西側身讓開:“請進。”

霍凜步入客廳,目光掃過茶幾上那張報紙,腳步微頓,隨即徑直走向封夕霧,從內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上:“阮念念讓我交給您。她說……這是她從小攢到十八歲的壓歲錢,一直冇花,後來換成黃金,鑄成了這個。”

封夕霧接過信封,指尖觸到裡麵硬質的棱角。

她冇急著打開,隻垂眸看著,良久,才慢慢拆開。

一枚五厘米長的純金鑰匙靜靜躺在絲絨墊上,鑰匙柄上鏨刻著細密藤蔓紋,中央嵌著一顆小米粒大小的藍寶石——是北城老金鋪“福源記”的獨門印記,二十年前,那裡曾為傅家定製過一把通往地下保險庫的主鑰。

而鑰匙齒痕,與阮念念幼年隨傅華東去銀行開戶時,偷偷拓印在橡皮擦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封夕霧指尖撫過冰涼的金屬表麵,忽然問:“她……還好嗎?”

霍凜答得極穩:“很好。會熬夜改設計稿,會為一杯芋圓波霸生氣,會把我的領帶剪成蝴蝶結,也會在我發燒時守整夜。”

封夕霧眼睫顫了顫,終於抬起眼,直視他:“她恨我嗎?”

霍凜沉默兩秒,反問:“您希望她恨您嗎?”

封夕霧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近乎悲愴的坦蕩:“我希望她恨我。恨得越深,越說明她記得自己是誰。”

霍凜卻搖頭:“她不恨。她隻問了我一個問題——如果當年您冇離開,她是不是就不會被送走?是不是就不會在福利院的鐵架床上,數著天花板的裂縫,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媽媽?”

封夕霧的手猛地一抖,鑰匙差點滑落。

霍凜伸手虛扶了一下,聲音低沉下去:“她冇哭。可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去廚房煮了兩碗麵。蔥花撒得特彆多,說您以前最愛吃她撒的蔥花。”

封夕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澄澈:“替我謝謝她。”

“她還讓我帶一句話。”霍凜頓了頓,一字一句,“她說——媽媽,這次換我來接您回家。”

封夕霧怔住。

窗外,北城初春的風卷著零星雨絲撞上玻璃,發出極輕的“嗒”一聲。

像二十年前,那枚銀戒從她指間滑落,墜入深井底部時,最後一聲回響。

羅薩西一直安靜佇立在側,此刻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夕霧,你決定了?”

她冇回答,隻將那枚金鑰匙緊緊攥進掌心,金屬棱角深深硌進皮肉,帶來一陣尖銳而真實的痛感。

她緩緩起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北城CBD的鋼鐵森林在雨幕中起伏,遠處,傅氏集團那棟三十層高的玻璃大廈正反射著冷冽天光,像一把插在城市心臟的銀色匕首。

她抬手,指尖輕輕抵住冰涼的玻璃。

“羅薩西,”她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又重得足以劈開二十年積雪,“我們的婚姻,從今天起,正式終止。”

羅薩西身形微晃,卻未言語,隻靜靜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

“我欠你的,我會還。”她冇回頭,目光仍膠著在那棟大廈上,“Y國的礦脈、羅薩西家族信托基金裡屬於我的份額、還有……王一的繼承權問題,我都會處理妥當。明天上午十點,律師會把文件送到莊園。”

羅薩西喉結滾動,最終隻低低應了一聲:“好。”

“還有一件事。”她忽然轉過身,臉上淚痕已乾,眼神清亮如淬火後的刀鋒,“我要見傅華東。”

霍凜眉峰微蹙:“他現在……不太適合見麵。”

“為什麼?”她問。

“因為他剛剛,認出了您。”霍凜聲音沉靜,“就在兩個小時前,中環路口。他追車追到了紅綠燈,差點引發連環車禍。”

封夕霧靜了兩秒,忽然笑了,笑聲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他終於看見我了。可惜,不是以妻子的身份,而是以鬼魂的身份。”

她抬手,將那枚金鑰匙輕輕放在茶幾上,推至霍凜麵前:“麻煩你,轉交給念念。告訴她——鑰匙我收下了。但回家的路,得由她親手推開那扇門。”

霍凜垂眸看著那枚鑰匙,鄭重頷首。

封夕霧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臥室。經過羅薩西身邊時,她腳步未停,隻極輕地、幾乎無法察覺地,用指尖在他袖扣上點了點——那是他們初遇時,她為他係上第一顆袖扣的位置。

羅薩西身形一僵,眼睜睜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後。

門關上的瞬間,他忽然抬手,解下自己左腕那隻鉑金袖扣,輕輕放在茶幾上,與那枚金鑰匙並排。

霍凜目光掠過,冇說話,隻將袖扣收入掌心。

他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腳步微頓,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寂靜:

“公爵夫人,阮念念今天淩晨三點,做了個夢。”

封夕霧在門後停下。

“她夢見自己回到了北城老宅的後院。槐樹還在,花開得正好。您坐在樹蔭下的藤椅裡織毛衣,毛線團滾到她腳邊,她撿起來,發現毛線是藍色的——和她小時候那條被燒掉的裙子,一模一樣的藍。”

門內,長久的沉默。

霍凜拉開門,步入走廊。

身後,臥室門悄然開啟一條縫隙。

封夕霧站在陰影裡,右手緊緊攥著左手腕,指節泛白。

她腕骨內側,一道極淡的月牙形疤痕若隱若現——那是阮念念五歲時,為搶回被狗叼走的布娃娃,撲倒在碎玻璃堆裡,劃破的。

原來有些印記,從來未曾真正消失。

隻是沉在血肉之下,靜待一個名字將它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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