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節
“彭一珍辭職走了。”李夢紅突然對伍魁洪説。“我怎麼留也留不住她。這是她寫給我的辭職報告。你看,寫得很簡單。”
伍魁洪臉上的笑立即僵化了。那份報告的的確確是彭一珍寫的。這怎麼可能呢?李夢紅還慎重其事地拿這份報告在董事會上念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彭一珍辭職走了。
“我左想右想,找不出什麼理由來。從她進公司那天起,我一直很器重她呀。小小年紀,無緣無故就當助理,當副總經理。很多人不服她,叫她‘小魔女’。我還一直為她做解釋,誇她有本事。我給她買房子,給她錢……她竟然還是要走。”李夢紅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突然掉轉話頭伍魁洪道:“是不是你得罪了她?人家一個小姑娘,要是被你欺侮了,她肯定是想不通的。隻怕她萬一有什麼想不開……”
“這是什麼話?”伍魁洪心裡有本帳,卻説不出來。“我根本不在公司。我在的時候她為什麼不走?偏偏我出了一趟遠門,她就走了?”
“真是莫名其妙。”李夢紅冷冷地一笑,側了臉看彆處。這是他們兩夫妻在他出門回來後第一次到公司察看。“現在公司的人都在歡天喜地的,説是走了一個大禍害。”
伍魁洪叼上煙卷,抖索著手,老半天也點不著煙。李夢紅在一邊斜了眼睛冷冷地看。
“你先進去。”他終於把煙點燃了。“我想到河西去看一看。我打電話跟老貴約好了。”他説著,徐徐噓出一口煙霧來。在煙氣的熏烤下,他的眼睛有點紅,有點脹。“媽的。”
“那好。你早點回家吃中飯。今天小芸考試。下午,我想到學校去看一看。”李夢紅説。
“今天考試?嗯,是今天。”伍魁洪眨眨眼睛,扭頭就往大門外走。“把吉普車的鑰匙給我。”他對保安部的經理小張説。“我出去辦點事。”小張把鑰匙給了他,叭地敬了一個軍禮。“吊兒郎當的。敬禮的時候身體要挺直不能東搖西晃,手臂要平,手指並攏,略近帽簷……你當兵的時候,一定是個爛兵。”他板著麵孔,彎了腰去看嶄新的吉普車。
“我冇有當過兵。”小張報告説:“我是武校畢業的學生,當過散打冠軍。”
“什麼?”伍魁洪挺起腰來,扭頭認認真真地把小夥子看了幾眼。“你很能打是吧?”
“不是,老總。”小張的臉繃得很緊。
“你跟我打,試一試?”伍魁洪不知是撞了什麼邪了,竟然想跟公司的員工打架。
“不敢。”隻有一百七十五公分,但全身黝黑,結實得象頭牛的小夥子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老總,我説錯話了,對不起。”
“屁!”伍魁洪揮揮拳頭,在空中卷起一陣風,然後重重地砸在車蓋上。綠漆的車蓋被砸了一個大大的坑。“我能不能打?”
“車,車打壞了。”小張盯住車,説。
“車是我的,打了就打了。你著什麼急?”伍魁洪鑽進駕駛室,撂撂有點麻辣辣的手,然後狠狠地打上車門,開著車出去了。
“你去,跟著他,看他去搞什麼。”李夢紅跑過來命令小張。“開我的車去追他。”
“他,他好厲害。萬一,萬一發脾氣打我怎麼辦?我又不能還手……”小張不敢去接李夢紅的車鑰匙。這兩夫妻不知是唱什麼戲。他小張惹誰都惹不起。他想躲開。
“你怕什麼?他再有氣也不會打你。我還不清楚他那牛脾氣?頂多是去打牆打鐵。他心軟,不打人的。”李夢紅焦急地往大門外看了又看。那輛吉普車已經跑去很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