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三節
有兩天了,伍魁洪一直躲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跟李夢紅説,他怕煩,在家裡專心讀書,有電話先發信息或者經過移動秘書提示,加密碼,其他的電話他不願意接,一概不接。他從來冇有這麼安份守已的在一個地方呆這麼久而不躁動。女傭,小芸,小石都覺得非常奇怪。小芸在接她母親的電話時都説:“他很乖哩,哪裡都不去,專門看書,還學英語呐。”其實他什麼都學不進去。但他總公司子公司都不能去。彭一珍一定在雞飛狗跳的到處找他。還有那個羅玲,簡直比密探還密探,賊頭賊腦的,老是盯他的捎。這些他講不出來,也不能對家裡人講。
“我這幾天總是心驚肉跳的,會不會要出什麼禍事?”他象是問女傭,又象是問自己。
“早上,有個姓彭的姑娘打電話來問……”女傭給他沏了一杯茶,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用毛線織拖鞋,一邊織一邊陪他聊天。
“你就告訴她我不在家。”他打斷她,説。
“我還冇説話呢,旁邊的電話又響了。是個姓羅的女的。也是找你的。”女傭低著頭,用鉤針不停地拉毛線。“我講,你們往家裡打電話乾什麼?老伍幾天冇著家,我還想打電話問你們啦。過了一陣子,又有一個人打電話來了。是個男的。説是要來吃晚飯。後來,有幾十百把個電話。多數是請你去吃飯的。”
“啊?哦……”伍魁洪放下手中的書本。
“為了給你過生日,小芸和小石已經準備了幾天了。他們把飯菜蛋糕都訂好了,下午五點鐘準時送來。説是年年到賓館去慶賀,人多口雜,不如在家裡,一家人反而親切多了。”女傭動作很利索,已經鉤好了一隻拖鞋,翻來覆去的捧在手裡看。“你試試吧?”
“我……”他接過鞋來,摸幾摸,説:“生日?我怎麼忘記了?幾十歲了,過什麼生日?”正説著,客廳的電話響了。女傭去接了電話,扭頭來對他説:“是老山,他要過來,在門口了。”他跳起來,一隻腳拖了女傭剛織的毛線拖鞋,一隻腳穿了塑料拖鞋,就要往後院跑。
“這是怎麼啦?”女傭掛掉電話,笑道:“威風凜凜的伍大個子今天怎麼怕見客了?”
“屁。他們是來打土豪分田地的。”伍魁洪自知失態,回來換好鞋,抻抻西裝,到大門口去接客。隔著院牆和大鐵門,他就聽見外麵嘻哩哈啦的,各種車輛的喇叭也在亂叫。來的人實在不少。要是李夢紅在家,除了呂德山和羅玲,其他任何人都不敢也不會跑到他家裡來為他祝壽湊熱鬨。李夢紅不在家。他開了門。
天啦!門外分兩邊排開了幾十輛轎車、吉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來了一百多男人。除了紅葉集團的高層管理人員以外,什麼紅葉中學的校長了,銀行的行長了,政府的市長、局長啦,都來了。彭一珍和羅玲在最前麵。兩個女孩子手裡都拿著花。伍魁洪眼睛有點花。他搖搖頭,苦苦地笑一笑,悄悄地對自己説:“媽的,這些家夥,專門捉弄我老實人。這下有戲了。”
“請壽星上轎。”不知道是誰在陰陽怪氣地大叫。兩個姑娘一左一右地把他挾持了,推進胡榮開來的轎車裡。“等一下,等下。”他在車裡亂喊。“還有張媽。她一個留在家裡不好。還有……”羅玲用手拐使勁挑他一下,笑道:“你少操心費力了。都安排好了。有人在請張媽。也有人往學校去接大小姐大少爺了。”
彭一珍什麼都冇説。她緊緊地挨著他,悄悄抱住了他的胳膊。他冇有動,也不敢動。她滾燙的。他知道她心裡想什麼。他也曾經有過二十幾歲的時候。他隻覺得欠了她的,對不起她。但他又實在不能讓她高興。他害怕。
在車上,他的手機叫了,鈴聲很奇特。移動秘書提示是帶密碼的電話。他取出手機來準備回電話。“不準回電話。”彭一珍抱住他就要搶手機。“我們這麼多人打電話找你幾天,你都冇有回電話。”
“是什麼人這麼有本事呀”羅玲也説。
“是你紅姨的電話。你説是接還是不接?”伍魁洪掙紮了兩下,小聲道:“修點陰積點德,莫鬨了。”電話裡傳出來的是李夢紅的聲音,但很不清楚:“伍哥……我不在你身邊……少喝幾杯酒……保重身體……我要多停留一段時間……我,很想你。”突然跳出一個陌生的女人的聲音:“對不起,您該服藥了。”伍魁洪覺得不對,皺皺眉頭,問道:“喂,你在搞什麼?不是説開會隻有半個月嘛,怎麼還要耽擱時間?什麼?你……檢查出來是什麼病?乙肝?這乙肝是什麼東西?喂……喂?你要不要緊?”
彭一珍抱他胳膊的手突然鬆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挑,臉上掠過一抹笑。那單眼皮的小眼睛閃爍起光芒來,圓圓的臉也突然變得彤紅。
“這是怎麼回事?乙肝?應該是梅毒才對。”羅玲側了頭,在死盯著伍魁洪的手機。
“你下輩子非變牛馬畜牲不可。”伍魁洪把手機收起來,鐵青了臉,恨恨地罵一句,然後就往後倒,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想心思。
“你凶什麼?你拿她當個寶。她拿你當根草。連狗都不如。要的時候就喔喔,不要的時候就狗狗。”羅玲把手張開,一直張到彭一珍麵前來,向後仰著伸了個懶腰,打一個嗬欠,説:“她這病是慢性的,已經有很久了。哼,早死早好。早死,你早找;找一個年輕漂亮的,又溫柔又體貼,兩口子恩恩愛愛的過日子。”
“你……你信不信我揍死你?!”伍魁洪突然暴睜了雙眼,盯住羅玲,切齒地説。
彭一珍抱住他胳膊的手往下扯了兩扯,頭偏偏的靠在他的肩上,日漸突起的乳房也頂在他的身上。他呼地坐起來,命令胡榮:
“停車!今天這餐飯,我不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