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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

2026-05-22 作者: 堯唯真

“董事長,電話。”

李夢紅正在跟龍飛看錄相,服務小姐跑來叫她。她取過手機,想一想,道:“什麼人打的電話?怎麼不打我的手機?不接。”她放下手機,繼續吸冷飲,看錄相。“是小石打來的。”服務小姐不肯離去。李夢紅嗨地歎了一聲,支起身,到服務台去接電話。

“喂,石頭?我是媽媽。什麼?他在收拾東西?他有冇有告訴你,他要到哪裡去?由他去吧,頂多幾天他自己就回來了。什麼?回老家去?他……他什麼時候去?什麼?你也要去?小芸説的?小芸呢?叫她聽電話。小芸?”電話掛斷了。她看看電話,久久地不吭聲,也不掛上電話。“董事長,董事長……”總服務台的領班小姐東倒西歪地跑來,説:“羅總,羅總,要走了。她提了隻大皮箱,把鑰匙和帳本扔在服務台,説是,要回老家去了……”

“叫保安,把她抓起來!”李夢紅狠狠地掛掉電話,切齒地罵道:“畜牲!想私奔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正待離開,她的手機叫了。是呂德山打來的電話。“老山?有什麼事?”她臉色很難看,嘴皮都是烏的。“冇什麼。兩口子,吵幾句嘴。牙齒和舌條再配合好,也難免要咬傷嘛。什麼?他打電話跟你辭行?他説他不做了?回家去種田?嗯。嗯。什麼?老山,你……你不能走!你告訴他們,都不準走。聽到冇有?!”她目瞪口呆。伍魁洪要回老家去?他一定要去?他打電話向他的老夥計們逐一辭彆?這是什麼意思?建築公司的老總要走了,木材公司的老總要走了,運輸公司的老總也要走了,羅玲也走了,連自己的兒女都跟著伍魁洪背叛她了……眾叛親離的滋味可不是那麼好受。

“董事長……”龍飛微笑著湊近她。

“董你媽個頭呀!”她推他一掌,發瘋地跑下樓去,跑出紅葉賓館。“車?車!”她看保安還在糾纏羅玲,跑上去把那兩個保安一人一巴掌,訓斥道:“冇大冇小的。她是誰?是你們總經理。”她抓住羅玲,軟語道:“我的小祖宗,你幫幫忙好不好?我兩口子吵架,你不勸,反而來趁火打劫,是什麼意思?”

羅玲掙脫了,拖著安有小輪子的大皮箱走出大門,站到街邊上,揚手叫出租車。“我回家行不行?我不乾了。我又不是跟你老公一起走。神經病。”羅玲見車來了,就鑽進去。李夢紅衝上去搶掉皮箱朝紅葉賓館的大門使勁一推,對兩名保安説:“幫她送回房間去。”然後她也鑽進出租車裡,對司機大聲説:“快開車!送我到南郊彆墅。”羅玲道:“説不定早就上了車了。”李夢紅舔舔乾裂的嘴唇,説:“冇有這麼快。他一個人走,可能早就走了。還有小芸和小石。他們不象他那麼強,也冇有那麼快。師傅,麻煩你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嗨,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羅玲陰陽怪氣地説著,翻翻眼皮,懶懶地往椅子背上靠。“老實告訴你,我一走,頂多支撐三天,紅葉賓館就會變成一座空樓。”李夢紅被蛇咬一樣,痛得茲地呻吟。“那些小姐、先生聽説我要辭職不乾,都收拾東西準備要走了。他們不願意受龍飛的氣。他算什麼東西?自從他當上保安部經理,除了我和向心偉,誰都被他打過。新招來的小姐,必須先經過他檢查驗收,供他發泄獸欲……連豬狗都不如!你還拿他當寶貝。呸!”羅玲吐了一口白沫,斜了眼睛説:“有他就冇我,有我就冇他。小人得誌,不知天高地厚。”

李夢紅板著臉,一聲也不吭。車開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她的莊園。她爬出車去。看大門敞開著。院子裡停了四、五輛小車。正麵的大樓裡人聲鼎沸。大約不少人都跑來見伍魁洪要問個究竟了。她咬著嘴唇,慢慢地踱進大廳裡去。“老板來了。”不知是誰這麼叫了一句。

人的確很多,基本上都是從家鄉一起出來闖天下的骨乾分子,不少的人現在都是廠長經理之類的名份。他們自動讓出一條道,讓她走進大廳,站到人群中央。

“你們都不想上班了?都回去。”她掃視一遍身邊的人,大聲説:“冇見過兩口子吵架是不是?我和老公吵架關你們什麼事?這麼傷心?都回去。給我好好地管好各自的單位,哪裡出了問題我就找哪個的麻煩。聽到冇有?”

大家紛紛退到院子裡,扶著車門,卻不上車。這時大門外又來了一輛小車。隨後從車上鑽出來一男一女,分彆拿了話筒和攝像機。這是無孔不入的記者來了。“把門關上。”伍魁洪叫了一聲。有人立即照辦了。

“你……”李夢紅麵對麵地盯他。他從頭到腳,都全部更換了。頭發削成了平頭,每根頭發都是向上立著的。臉光溜溜的,明顯剛剛修過。襯衣是嶄新的,折疊的線條依然明顯。長褲也是新的,甚至連褲邊都還冇有縫。那雙深色的皮涼鞋也是新的,還油光可鑒地照人影。她眼眶裡滾動著晶瑩的淚珠。“你,到底想要乾什麼?”她見他彎下腰準備去提箱子,挨過去,壓住那皮箱,説:“你要開記者招待會是吧?記者就在大門口。我幫你把他們請進來。”

“讓開!”他聲音很低,卻是嚴厲地説。

“你,想毀掉我?”她嘴角沁出了血絲。

“……”他鬆了手,昂著頭,走到院子裡,走到人群前,大聲説:“你們回去吧,死站在這裡乾什麼?想混飯吃?我這裡又不是開慈善堂的。都給老子回去,順便把那兩個記者打發走。給他們點錢,叫他媽的滾蛋!”

小車發動了。大門敞開了。大家陰著臉慢條斯理地往外走。不少人還不斷回頭張望。

“天啦!”李夢紅跌坐在沙發上,控製不住的淚水卟卟地順著麵頰往下掉。當伍魁洪轉身回來再提皮箱的時候,她冇有阻擋他。她甚至連看都冇有看他一眼。她讓他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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