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她已經等了足足半個小時了。龍飛冇有出現。她開了房門,準備到保安部去問一下。羅玲穿了白襯衣黑西褲係著領帶站在她麵前。
“你?這小娼婦,聲不吱,氣不出的,嚇我一大跳。”李夢紅臉突然紅了起來,彆了頭,往後退幾步,笑罵道:“怎麼?來監視我?”
“紅姨,你怎麼躲在這裡?伍叔到處找你呢。”羅玲走近房來,嘻皮笑臉地説:“你們兩個老家夥玩的是什麼花樣?”
“……”李夢紅瞪瞪眼,往門邊看了一下,急忙問道:“他現在在哪裡?”
“我告訴他,你冇有到這裡來。”羅玲開了空調,開了電視,説:“他呀,亂七八糟地罵你跑瘋跑草,又到彆處找你去了。工地上出了點問題,有個泥工從架子上摔下來……幸虧一摔,打在架子上,彈起來,掉在另一樓的陽台上,冇有掉下地,冇死,受了重傷。”
“大驚小怪的。”李夢紅噓出一口氣,笑笑,點一支煙到嘴裡叼著,到沙發上坐下,架起二郎腿,輕飄飄地説:“這麼大的工程,傷幾個人總是難免的嘛。就算死人都很正常。”
“死人總不好吧?萬一死了人,也不吉利。”羅玲也點上一支煙,茲茲地吸一口,又説:“伍叔氣恨恨的,把龍飛喊去罵了個狗血淋頭。咯,真是痛快。那個王八蛋龍飛,自從當上了保安部經理,就趾高氣揚的,把誰都不放在眼裡,連我和向心偉他都敢頂撞。我氣死了,早就想收拾他。還是伍叔來勁,指著他鼻子尖罵他,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哈,真舒服……”
“他罵他做什麼?”李夢紅把才吸兩口的煙摁滅了,雙手支起身子,伸長脖子瞪了眼,問道:“他把他喊到哪裡去了?”
“為什麼不罵他?施工隊本來安了安全網的,是龍飛硬説那網子安了不好看,叫人去拆了。要是死了人,他龍飛也跑不掉。”羅玲挨著李夢紅坐下,彈彈煙灰,眼睛看著電視,仍是一副嘻皮笑臉。“伍叔一把抓起他,象捉雞那樣,幾摔,丟出去幾丈遠,罵他狗日的小雜種,你趕緊找人來給老子把安全網裝好,不然的話我要你從上麵跳下來,摔你個稀巴爛。‘嘻嘻……龍飛那小子嚇得尿都屙在褲襠裡,趕緊去找人安網子去了。他自己動手也在安。”
“什麼?十多層樓上……他也在安網子?”李夢紅站起來,就要走。“紅姨……”羅玲一下子反應過來,拉住她,又鬆開手,眼珠子轉了又轉,才説:“原來你是……原來是你……怪不得他這麼狂妄……”李夢紅急忙道:“你莫亂猜。我怎麼啦?我都幾十歲的人了,他還是個小孩子呢。”羅玲鼻子哼哼,翹起下巴骨説:“你少來這套了。老騷婆,還想瞞我?”
“呸!”李夢紅揚起手指背輕輕在羅玲頭上敲了兩下,笑罵道:“和老人家講話要有點家教,不要亂講。”羅玲既不躲閃,也不叫喚,突然抱了她,大聲説:“老不正經,教壞子孫。你還好意思來教訓我?”李夢紅掙脫了,責問道:“你是不是以前和龍飛……那個?”羅玲跳起來,踢踢腳,説:“你才看中他。我看他就不順眼,越看越不順眼。我喜歡那種高大,健壯,威風凜凜,男子漢氣十足的人,太白太嫩的男人不中用……”李夢紅笑道:“這個小娼婦,你敢再去打你伍叔的主意,我非拿你千刀萬剮不可。”羅玲説:“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倒下來。”李夢紅跳起來要去打她。兩人嘻嘻哈哈地扭作一堆,都栽在沙發裡。
“其實,龍飛這個人靠不住。”鬨夠了以後,羅玲擦著眼睛説:“男人,還是伍叔那種人值得愛。紅姨,你千萬莫弄錯對象。”
“嗨!人活在世上,其實都是在自欺欺人。自己欺騙自己,又欺騙彆人,同時還心甘情願地接受彆人對自己的欺騙。”李夢紅坐起來,理理頭發,重新點了一支煙,慢慢吸著,説。
“這是什麼怪話?你在騙伍叔,你就認為他也騙你?他不會。”羅玲用手支著臉,想一想,認認真真地説:“伍叔不會。他對人都是實心實意的。他要是對你好,百分之百的是從內心裡對你好。他不會騙你的。他真的很愛你。我看得出來。你這樣……對他不好。”
“屁。你懂什麼?”李夢紅起身到冰箱裡取了一份冷飲,茲茲地品了幾口,回到沙發上坐下,説:“愛情是什麼東西?根本就靠不住。我年輕的時候,喜歡一個人,為了他,什麼都不管……嗨,現在想起來,實在太傻了。現在,我要什麼有什麼,想怎麼就怎麼。再漂亮的人,隻要我看中了,都跑不掉。我想要得到的,不惜一切代價,我都要得到。你看,現在我的紅葉公司又發展了。紅葉賓館、電器大樓、商業城……對,愛情,就好比修房子。”
“什麼?”羅玲大吃一驚。
“你看,修房子必須下基礎,對不對?”李夢紅為自己的發現有點激動不已。“愛情是從什麼地方什麼時候產生的?一個剛生下地的男孩和一個剛生下地的女孩,他們之間有冇有愛情?冇有。兒童時的男孩女孩有冇有愛情?冇有。必須是人長大了,生理上有需要了,才產生愛情。這愛情其實是原始的欲望。人和牛馬畜牲都差不多。隻不過人怪怪的,硬要穿一件花花的衣服把自己藏起來。這就好比修房子,基礎不穩,房子就不可能穩。原始的欲望是衝動的,是不可靠的。在這個基礎上派生出來的愛情可靠不可靠?肯定不可靠。對,就是這樣。我就算想通了。人嘛,就這麼回事。何必跟自己過不去?想怎麼就怎麼,活得痛痛快快的就行,也免得白來這世界上活一回”
“……”羅玲悶了半天,突然説:“你找他玩,我就去找他玩。”
“你敢?!”李夢紅突然變了臉,狠狠地盯住羅玲。羅玲吐吐舌頭,縮縮腦袋,不吱聲了。
“你敢去碰他,我就宰了你!”李夢紅厲聲説了一句,打上房門,揚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