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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2026-05-22 作者: 堯唯真

誰也説不清究竟翻越了多少座山峰,汽車終於終於駛進了一條狹長的溝穀裡。路麵相對而言平整多了。淙淙羼羼的溪流挨在公路邊,急驟地圍繞在山腳旋轉奔湧。一座石橋從那一座山頭架到這一邊山腰。公路邊矮矮地擠著幾幢歪歪斜斜的木板房。橋對麵的山坳裡,灰灰的擠壓了一棟又一棟磚樓。汽車在這個比較富裕的居民點稍作停留,就離開了主道,轉入了一條更狹窄更坑坷的山道。

山道的兩邊是零星的幾塊水田。水田荒蕪了,長滿了雜草。然後就是山。前後左右,鋪天蓋地而來,都是山。而這些山,也光禿禿的,偶而隻見幾絲小草,更多的是黢黑的山石和焦黃的沙土。樹木似乎在這裡絕種了。

隨後,汽車急劇的顛簸著從兩座山之間的鞍部爬過。眼前的景象驀然一變。刀劈斧削的峭壁,深不可測的絕穀,拔入雲端的尖峰,鬱鬱蔥蔥的古木,懸在天際的飛瀑,落在穀底的房屋,盤掛在山岩上的公路……

這裡就是金礦礦區。

“噓——!這地方,太荒涼恐怖了。”李夢紅從車窗裡向外張望,驚叫一聲,額頭上立即浸滿了汗珠,腳手都軟軟的癱了。汽車似乎完全懸在空中。窗外看不見路,看不見底,隻有一線絕壁向下飛落。可是,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錯了。汽車盤旋一陣以後,埋著頭往下疾衝。坐著的人都差不多離位往前倒了。很快,一座極大的村莊展現在眼前。一條清淨的小溪伴著村莊在寂靜的山穀中戀愛。

村莊旁邊,冇有樹木,隻有從天而來的絕壁吊崖。那些石壁上鑿滿了黑乎乎的洞。

嘎的一聲,汽車在一家小店門前停了下來。這小店開在用青磚砌成的三開二進一樓一底的非常漂亮彆致的小樓裡。樓房外表全安上了瓷磚,大多是白色,中間隔了橙黃或墨綠的瓷磚拚花,正堂上的走廊欄杆上還安裝了八仙過海和鯉魚跳龍門的瓷畫,花花麗麗的,象個都市裡妖冶的伴舞女郎。這房子跟大山絕穀極不相稱,跟村莊的其他建築卻相得益彩互相輝映。

“到了。”伍魁洪撲下車去,轉頭説。李夢紅臉色煞白,冇有反應。“紅紅”

“唔。”李夢紅頭暈暈的,一時還真冇有清醒過來。一天之內,坐了五、六個小時的汽車,跑了幾百裡路,而且大多數時間是在冇有養路工人維護的山間公路上顛簸,把她的五臟六腑都摔得離了位,把她的三魂七魄都嚇得出了竅。“下來吧。賴在車上做什麼?”她聽伍魁洪這麼叫她,定定神,扭頭細看一遍,才扭扭身子,慢慢爬出車座,被他攙扶著,就近走進了小商店。“真夠刺激的。”她無力地説。

迎麵就是鋁合金框邊的玻璃櫃台。櫃台裡赫然擺出一些名牌商品。櫃台上一部彩電一部CVD,正在播放三級片。架子上除了價格昂貴的名優商品以外,竟然安上了一串七彩燈。雪白的牆壁上掛滿了赤膊坦胸的美女圖像。一個滿臉麻子的男人西服革履,叼著香煙站在櫃台邊,隨著錄像中男女交歡的節奏亂喊“一二三四五……”旁邊站著個油頭粉臉還算標致的年輕人,不時打開商品櫃擺弄裡麵的商品。

李夢紅跟著伍魁洪走進店子。

“要點什麼?”年輕的店老板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李夢紅。

“休息一下。不要。”伍魁洪擺擺手。

這時從裡間走出兩個女人來。其中一個見了他們拍拍手噴地就笑起來。“騷猴子,你怎麼也跑到這裡來了?我們蠻有緣份吧。”女孩説著,就要往伍魁洪身上靠。

伍魁洪象見了燒紅的烙鐵,急忙往邊上閃,紅破了臉,拿眼直往李夢紅身上瞟。李夢紅意識到其中有些奧妙,牙齒格地一響,眼睛瞪圓了。隻見那女孩穿了一身火紅的套裝,披著波浪似的長發,厚厚地撲粉,濃濃地灑香,高高地穿鞋,格格地發笑,聳聳地抖胸,上上下下都是撩人的火熱。李夢紅注視著那麵孔,那情態,卻始終無法記起究竟在什麼地方見過。她沉沉地哼了一聲,坐下,説:“有水吧?打水來洗把臉。我很累了,有點惡心。”

“有。到裡麵坐嘍。”另外一個女孩很禮貌地邀請他們到裡間去。從情形上看,這一位極有可能是女主人。“我叫她們打水來。”

“這地方的確不錯。”李夢紅洗過臉,精神為之一爽,頭腦裡也不再暈暈的發昏了。

房裡安了一彎沙發,電視櫃上擱著大彩電,地板上拚了瓷磚,陳設裝飾都不是農村的本色,看樣子,金礦的人還真是坐在金子上了,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不會挨餓受窮。

“你好象不是本地人吧?”李夢紅聽那頂多二十五歲的小老板娘講話口音,心中疑惑。

“我是貴州的,嫁到這邊來二、三年了。”老板娘年輕俊俏,冇有塗脂抹粉,但衣著時髦,身材feng騷,一言一行眉飛色舞,骨子裡蕩蕩的是少婦的癡迷和狂躁。“你們剛來,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給你們安排夥食。就住這裡吧。我們這裡有淋浴,有電視,有上好的客房。”

李夢紅坐在沙發裡,扭了頭去看正在一邊悶悶地抽煙的伍魁洪。看著,看著,她噴地一笑,説:“就住這裡吧,這裡很方便。”

“這裡就是這家最好了,方便,清雅,老板又熱情。我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月,就象在自己家一樣,冇説的。”穿一身火紅衣的姑娘做出各種姿態,倚靠在電視櫃上,時不時還照照鏡子,撚動拈花手指理頭發,朝伍魁洪飛媚眼。

“羅玲,有人找你。”年輕的店老板走進裡間來,在紅衣姑娘滾圓的上翹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微微一笑。老板娘斜斜眼,笑咪咪地去開有線電視。紅衣姑娘嬌柔地扭動腰肢,擺著屁股,哼起小調,走出去了。老板娘也往更裡間的灶屋裡去安排人做飯菜。房裡隻剩下伍魁洪和李夢紅兩個人。他不看她,隻是一個勁地抽煙。

“她是什麼人?你的老夥計婆?”李夢紅似笑非笑地瞅著他,點燃一支煙卷,懶懶地靠在沙發上,支起二郎腿,好象很放鬆。

“哎呀,你不要總是無頭無腦的亂講嘛?”伍魁洪扔掉煙蒂,吸吸鼻子,把手伸進衣袋裡掏幾掏,摸出一包煙來扔在茶幾上,又點燃一支,猛吸。

“嘻嘻,我們蠻有緣分呢。”李夢紅捏腔捏調地學著紅衣姑娘的口吻,説上一句,忍不住就笑得東倒西歪,撲過去,就揪住他的耳朵。“你不老實。今天你不在我麵前把話説清楚,看我怎麼收拾你。”他躲又不躲不掉,推又推不開,小聲道:“你彆鬨洋好不好?幾十歲的人了,還這麼瘋瘋癲癲的,象什麼樣子。”她一摔手啪地給了他一巴掌。“我鬨什麼?!”她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抽出一把匕首來,晃幾晃,就朝他胸脯上捅過去。他臉都變綠了,一滾一躍,跳起來,再一閃身,捉住她的手腕,奪下匕首,切齒道:“我宰了你。”他手一揚,將匕首扔到沙發腳下去了。“你殺我?你我殺呀。你不殺就是孱頭。”她抓住他,一句連一句地嘬他。

“哎呀,哎呀,老婆,你莫吵了好不好?我給你講好話,討個麵子……”他瞅著那敞開的房門,顯得十分狼狽,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怕什麼?為人不乾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你自己不要麵子,我能給你什麼麵子?你這畜牲,從什麼時候跟她混起的?你講不講?不講是吧?我看你有多大有麵子……”

“根本就冇有什麼事,都是鬨著玩的,你又何必太計較呢?那時候我又冇和你……那個。”他見她並冇有大吵大鬨的跡象,定定神,在離她稍遠一點的地方坐了下來。“這個,這個,嗨,他媽個巴子,講不清楚。”

“當著我的麵都眉來眼去的,還什麼這個‘、那個’的。緣份?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有什麼緣份。”她聲音並不大,隻是臉色不好。

“她要亂講,我有什麼辦法?那嘴巴是長在她身上。”他討好地説:“她要是再胡説八道,我就揍死她。嘿,你累了,上樓去休息一下吧。我去找李文彬。”

“不準去。”她厲聲説。“你現在跟了去,好跟她在外邊亂搞?你敢繼續跟她來往,我非劈了你不可。不信你就試試看。”

“他媽的雜種再和她……”他急切中説。

“你賭咒。”她逼他。

“哪個要是和她亂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伍魁洪指天劃地説一回,見她很得意,但威脅道:“老妖婆,你莫輕狂。你要是亂搞亂舞的,我就拿你千刀萬刮,拿你去喂狗。你千萬莫讓我逮著。不信,你又試試看。”

“格格……”她笑起來,雙手揪住他幾推幾搡。“莫鬨了,癲子。”他拖她一把,將她掀翻在沙發上。“哎喲。”她早已精疲力竭,躺倒以後,哪裡還撐得起?“你去把房間收拾一下。”她説。“我等一下上樓來。”

這時老板娘走進房來,把他們看幾回,笑問道:“你們要幾間房?”這話讓李夢紅呆了一會兒。農村的風俗習慣,是不允許外來的男女在自己家裡同床共枕的,怕弄臟了屋場風水不吉利。“一間房。”她笑笑地説:“這天有點變了,一個人睡,冷。有個漚腳的,熱火得多。”老板娘笑得更歡,身體都在搖幌了。

“房間已經收拾好了。這是鑰匙。五十塊錢一個晚上。廁所和浴室在樓下,往左。”

“這個地方也收五十塊錢一個晚上的鋪?還冇聽説過。”伍魁洪也笑了。

“一個人住一間,二十塊錢一夜。兩個男的或者兩個女的住一間,隻要十塊錢一夜。一男一女共一間,五十塊錢一夜還算是便宜的了。”老板娘眼角迷迷漓漓地泛起異彩,嘻嘻地説:“整個這個地方,隻要你有興趣去問,我這裡收費最便宜了,條件反而是最好的。”

“我要住一塊錢一夜的。”伍魁洪説。

“那你去睡豬圈吧,不要錢。”

“出你媽的醜。”李夢紅見他跟俊俏的老板娘不停地逗趣,用手拐拍他一下,從包裡扯出一遝百元大鈔,對他説:“少在這裡磨牙,你去找幾個人,我明天要他們做事。”

老板娘眼珠子轉幾轉,死盯著李夢紅。“大老板出手,太闊了。你不怕他拿了錢到外麵去花?走出去,街上隨便就遇上幾個。”李夢紅一驚,反手急忙拉住伍魁洪,“還是明天我自己去吧。不要把老公賣了還找錢出去。”她撐一撐,靠著他站了起來。

“你多事,當心我搞死你。”伍魁洪説。

“我等你,右邊第一個門,晚上不鎖。”老板娘大笑説:“我還弄不清楚是誰搞死誰呢。”話音未落,李夢紅早已把手揪到了伍魁洪的耳朵上。“天啦!你講句好話什麼的,怎麼老是陷害我?”伍魁洪大叫。老板娘格格地浪笑著,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媽的,臭婊子!”伍魁洪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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