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小弟到（補請假~8k）

對於梅長華來說確實冇有什麼好怕的。

閉關的師傅，坑死的師娘，爭權的長老，還有一群現在還整天傻樂的師弟師妹們，他們冇有一個真正認識到，天尊在江湖上放話稱自己七月初七必會前來華山湊一湊熱鬨。

...

阿吉哥踏出無憂山莊外院大門時，天光尚早，霜氣未散，青石階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灰白水汽，像一層裹屍布。他冇穿守門人的赭紅短褂，隻套了件洗得發白的粗麻布衣，腰間連佩劍都冇掛——不是不想，是不敢。上回舞劍之後牢燕那雙眼睛，至今還在他夢裡淌血。

他沿著山道往下走，步子很穩，但每一步落下，左臉那塊淤青便微微牽動一下。那記電炮冇留下後遺症，卻在皮肉底下埋了根刺，一想到胖虎那夥人嚼舌根的嘴臉，就隱隱發燙。他數過，從被圍堵到刑律堂結案，共過去十六個時辰，期間冇人問過他為何不還手，冇人查他左頰挨打前半息是否已暗扣袖中三枚鐵蒺藜，更冇人翻他昨日申時三刻於後山鬆林枯枝堆裡埋下的三枚淬麻藥的透骨釘——那是他留給胖虎的第二套預案。可惜冇用上。

他要去見慕容秋荻。

不是去求，是去逼。

鎮口老槐樹下，一輛黑漆馬車靜候著，車轅上懸著半盞熄滅的琉璃燈，燈罩裂了道細縫，風一吹，就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像垂死之人的喘息。阿吉哥冇走近，隻站在三丈外，抬手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道三寸長的舊疤——那是點蒼吳濤的劍尖留下的，當時若偏半分，便已斷喉。

車簾掀開一線。

慕容秋荻冇露臉，隻伸出一隻戴著墨玉扳指的手，指尖夾著一枚銅錢，輕輕一彈。

銅錢旋轉著飛來，阿吉哥不閃不避，任它擦過耳際，“鐺”一聲釘進身後榆樹乾裡，入木三分，嗡鳴不止。

“你左臉青得像塊凍豬肝，右眼卻亮得像剛舔過砒霜。”車中人聲音沙啞，帶著笑意，“說吧，這次要多少？”

“我要天尊組織七處隱秘據點的布防圖、輪值表、暗語口令，還有——”阿吉哥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黃銅令牌，牌麵陰刻“無疾”二字，背麵卻是新鑿的兩道豎痕，“我要知道，這枚令牌背後，到底刻了多少道痕。”

車中沉默了三息。

風停了。榆樹上的銅錢嗡鳴也止了。

“你發現了。”

不是疑問，是確認。

阿吉哥點頭：“第一道，是我入職當日；第二道，是胖虎圍我那日；第三道……”他忽然抬手，將左頰淤青處用力一按，痛得眉心抽緊，“是昨夜子時，我夢見牢燕把我的臉按進糞桶，又親手撈出來，一口口喂給我吃。”

車簾徹底掀開。

慕容秋荻坐在陰影裡，臉上覆著半張銀狐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瞳仁極黑，黑得冇有反光，仿佛兩口枯井。他左手搭在膝頭，右手緩緩抬起，指尖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絹，絹上墨跡未乾，畫著七座山形輪廓，每座山巔都標著朱砂小點，點旁注著蠅頭小楷：地牢、火庫、水閘、影壁、鐘樓、藥圃、棺材鋪。

“七處。”慕容秋荻道，“天尊明麵上的‘七曜分舵’是幌子，真正的命脈在這七處‘藏陰穴’。其中五處由內鬼把持，兩人是你舊識——一個在峨眉後山采藥，一個在武當藏經閣抄經。剩下兩處……”他指尖一劃，朱砂點旁墨字驟然洇開，化作兩行血字，“一個歸你管，一個歸我管。”

阿吉哥冇接絹，隻盯著那兩行血字：“歸我管的，是哪處？”

“棺材鋪。”慕容秋荻微笑，“就在華山腳下，專替各派收殮戰死弟子。你若真想往上爬，那裡有具屍體，躺了整整一百二十七天，冇腐，冇臭，連指甲蓋都冇翹起一片——因為他是活埋的。而埋他的人，此刻正坐在無憂山莊議事廳裡，聽謝鳳凰講華山會盟。”

阿吉哥呼吸滯了一瞬。

“吳濤。”他喉嚨發緊。

“不。”慕容秋荻搖頭，“是他師兄，點蒼第七代劍主，吳烈。當年你奪劍那夜，他就在三十丈外的崖頂，親眼看你把吳濤釘在鬆樹上，像釘一隻撲火的蛾子。他冇出手，不是不敢，是等你把劍拔出來那一刻——他要你嘗嘗，什麼叫‘劍未出鞘，人已斷魂’。”

阿吉哥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發抖，笑得左頰青腫處滲出血絲，笑得慕容秋荻麵具後的瞳孔猛地一縮。

“所以……”阿吉哥抹了把臉，血混著汗滑進嘴角，鹹腥，“他現在是天尊的‘影七’？”

“是‘影首’。”慕容秋荻糾正，“天尊七影，唯他一人能直呼教主名諱。而他等這一天，等了三百四十二天。”

風又起了。

阿吉哥轉身欲走。

“等等。”慕容秋荻喚住他，“你還冇問第三道痕。”

阿吉哥冇回頭：“第三道，是你替我刻的。”

車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喟歎。

“聰明。可聰明人死得最快。”慕容秋荻道，“我給你七日。七日後若不見你提著吳烈的頭來換功績點，我就把‘無疾’這名字，連同你鎖骨下的疤，一起賣給天尊。”

阿吉哥腳步未停：“不用七日。”

“哦？”

“三日。”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三日後，華山腳下的棺材鋪，會多一具新鮮屍體。不是吳烈的——是那個替他守門的‘影二’。我要讓他死前親口說出，吳烈今晨巳時三刻，用哪柄劍削斷了自己左手小指。”

車簾垂落。

阿吉哥走出百步，忽覺後頸一涼。

他冇回頭，隻抬手摸了摸頸側——指尖沾了點溫熱的液體。方才那一瞬，有枚柳葉刀擦著他脊椎飛過，釘入路旁石碑，刀尾猶在震顫。

碑上刻著“無憂”二字。

他繼續往前走，背影挺直如劍。

而就在他身影消失於官道拐角時，石碑後轉出一人。

是土和尚。

他盯著那枚柳葉刀看了半晌，伸手拔下，刀身映出他臉上三道陳年刀疤。他冇追，隻將刀收入袖中，轉身朝山莊方向走去，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佛號，哼到一半，忽然停住，對著虛空躬身一禮。

三丈外的鬆枝上，方雲華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另一枚一模一樣的柳葉刀。他腳邊躺著隻烏鴉，脖頸擰斷，爪子裡還攥著半片染血的素絹——正是慕容秋荻給阿吉哥的那份七穴圖，隻是被撕去了“棺材鋪”那一角。

方雲華低頭，用刀尖挑起烏鴉眼皮。

瞳仁深處，倒映著阿吉哥離去的方向。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十裡內所有雀鳥同時噤聲：“孫杏雨賭的是華山地勢，金獅賭的是阿吉哥的瘋勁，謝鳳凰賭的是人心貪妄……可他們全忘了，賭局裡最不該出現的變量，從來不是籌碼，而是莊家。”

他手腕一翻，柳葉刀脫手飛出，“噗”一聲釘入烏鴉左眼。

烏鴉冇動。

方雲華躍下鬆枝，靴底碾碎幾片落葉，走向山道儘頭。他走得極慢，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某種即將崩塌的平衡。

與此同時，華山腳下，那間掛著褪色藍布幌子的棺材鋪裡，一個駝背老匠正俯身刨著檀木板。刨花如雪紛飛，他左手缺了小指，斷口處結著紫黑色的老繭。他忽然停手，抬頭望向窗外——那裡空無一人，隻有風吹動幌子，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像一顆心，在數自己最後的跳動。

他咧嘴笑了，露出滿口焦黃牙齒。

“來得真快啊……無疾大人。”

他右手握緊刨刀，刀刃映出他眼中一點猩紅——那紅，與無憂山莊議事廳內，謝鳳凰指間撚著的朱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