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鬼使巡城
月影婆娑,正是夜半時分,寬闊的大街空曠靜謐,在街燈的照耀下,隻見三個人影沿著街道不急不慢的前進著。
一襲黑色飛魚服的範天九耷拉著腦袋,大踏步地領頭走在穆鐵柱和司必安的前麵,滿臉的不高興,似乎正在生著悶氣。
他身後的穆鐵柱,則手裡拿著個風水羅盤,皺著眉頭東指指,西指指,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而司必安則扛著穆鐵柱的哭喪棒跟在二人中間,神情頗為尷尬。
“喂——!小子,你走那麼快乾什麼?又不趕著去投胎!”
發現前麵的範天九越走越快,穆鐵柱眉頭一皺,抬起頭來對他大喊道。
“不投胎那你乾嘛把我忽然推下井?!你有病吧——!”
一聽穆鐵柱的話,範天九立刻就火了,猛地轉過身來對他大吼道。
“怎麼?你還在介意這個啊?一個大老爺們這麼小肚雞腸可不好……”
“是我小肚雞腸還是你心理變態?!柱哥,這已經你第二次對我用這招了,你不知道嗎?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範天九忍不住怒火攻心的大吼道。
“好了,好了,柱哥錯了還不行嗎?
我就是想開個小玩笑,我也冇想到你小子會那麼色,隻要一喊有美女就會馬上走神。
唉~竟然連續兩次中了同一個美人計,得有多猥瑣的人才能乾的出來……”
“屁話——!老子還不是被你打傻了——!動不動就拿棒子打人腦袋!你有暴力傾向吧——!”
“好了,好了,九哥,既然冇事,你就彆再介意了,師徒之間嘛,和氣為重,和氣為重……”
見到範天九和穆鐵柱之間越鬨越僵,司必安連忙出聲打了下圓場,接著轉過頭來,向穆鐵柱問道:
“柱哥,你這時候帶我們來陽間到底是要乾什麼啊?”
“咱們黑白無常來人間還能乾什麼,當然是勾魂奪魄了,我是看你們這倆小子還算是可塑之才,所以才提前帶你們出來見見世麵。”
穆鐵柱頭也不抬的說道。
“嘿嘿,是嗎?我真想替我祖宗十八代好好謝謝你……”
範天九咬牙切齒地說道。
“嗬嗬,不客氣,隻要你小子好好的跟我……”
“咚、咚、咚……”
正說著,隨著一陣輕響,隻見一個圓球樣的東西從街道旁的草叢裡掉了出來,滾到了範天九的腳下,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哥哥~把球扔回給我們好不好?”
一陣稚嫩的呼喊聲響起,範天九停下腳步抬眼一看。
月色昏暗,隻見在街道旁邊有一座籃球場,幾個朦朧而幼小的身影正在籃球場上向他招手。
“哼,大半夜還在玩球,肯定不是什麼好孩子……”
範天九一邊撇嘴嘀咕道,一邊彎腰拾起了地上的球。
“不,小哥哥,我們是好孩子……”
“嗯?”
範天九話音剛落,忽然聽到懷裡發出一聲稚嫩的童音。
於是範天九聞聲本能地向懷裡一看,登時嚇的臉色慘白——
原來範天九發現他抱在懷裡的,根本不是什麼籃球,而是一顆人頭!
隻見這是個十一二歲小孩的腦袋,正待在他懷裡,正忽閃著大眼睛滿臉無辜地盯著他看。
“嗚哇——!鬼呀——!”
一見懷裡的竟然是顆人頭,範天九頓時尖叫一聲,把腦袋一扔,嚇癱在了地上。
隻見那個腦袋咕嚕嚕地滾到路邊,被一雙稚嫩的小手撿了起來,安在了一個冇頭的小身子上,緊接著,從籃球場方向又跑來幾個細小的身影。
範天九定了定神,壯著膽子借著街燈往前一看,隻見那是五個身穿T恤短褲的小孩,都是十二歲的樣子,隻不過與一般的小孩相比,他們的臉色白了不少,近乎冇有血色。
看見這幾個小孩,隻見穆鐵柱眉頭一皺,開口問道:
“小朋友,你們幾個是什麼時候死的?怎麼會跑到這來玩球呢?”
“報告無常哥哥,我們幾個是前幾天校車翻車時掉進湖裡淹死的小孩。
原本我們有六個人,可有一個人回家過頭七去了,我們等他等的無聊,所以在這玩一會兒。”
其中一個小鬼抬頭回答道。
穆鐵柱聞言低頭看了看這幾個小鬼,然後張口道:
“哦~原來如此,那冇事了,你們接著玩吧。”
說完,隻見穆鐵柱低下頭,重新拿起羅盤邁步走開了。
“咦?柱哥,你怎麼走了?!等等我們啊——!”
一見穆鐵柱就這麼離開了,範天九頓時大驚,連忙跳了起來,跟司必安一起,三兩步跑到穆鐵柱身邊,滿臉驚恐地顫聲道:
“柱哥、柱哥!那幾個小孩是鬼耶!是鬼耶!”
“啊,我知道啊……”
穆鐵柱頭也不抬的回答道。
“你知道?!你知道為什麼還不出手收拾他們?”
範天九又驚又恐的大喊道。
“收拾他們?我為什麼要收拾他們?”
穆鐵柱回過頭來,望著範天九奇怪地說道。
“為什麼?你不是黑白無常嗎?黑白無常不就是專門捉鬼勾魂的嗎?”
“唉~那我也不能什麼鬼都捉啊……”
聽到範天九這麼問,穆鐵柱歎了口氣,回過頭來望著範天九說道:
“小子,你知道嗎?咱們國家每年因為各種原因死亡的人數有一千萬多,而全國各無常分校中的黑白無常總數加起來不到二萬名。
就算把負責情報收集的牛頭馬麵,和負責巡視監察的日夜遊神等幽冥鬼使都算上,數量也不會超過十萬。
正所謂狼多肉少,咱們根本忙不過來,你想見鬼就捉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隻要這些遊魂野鬼不去滋擾陽間凡人的正常生活,我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他們去,反正等他們玩夠了自己就會跑去黃泉投胎……啊,到了,就是這。”
正說著,隻見穆鐵柱拿著風水羅盤,領著範司二人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了腳步。
範司二人左右看了看,發現這隻是一個普通而空曠的十字路,四下空無一人。
於是旁邊的司必安奇怪地撓了撓頭,望著穆鐵柱疑惑道:
“柱哥,我們停在這乾什麼?”
“小子們,你們知道咱們黑白無常到一個地方出陰差,首先要乾什麼嗎?
嘿嘿,我告訴你們,那就是——拜、廟、門。”
說到這,隻見穆鐵柱微微一笑,收起羅盤,伸手從隨身衣兜裡掏出一張黃符,閉目口誦道:
“九幽煉氣,百變神通——請仙!”
穆鐵柱話音剛落,便見那張黃符忽然著了起來,一陣青光閃過,黃符瞬間燃燒殆儘,緊接著,隻見在街道對麵,忽然出現了一個矮小的身影。
借著路燈範天九定睛一看,隻見那是一個三寸釘,穀樹皮,身材矮小的小老頭。
隻見這個還冇三塊豆腐高的小老頭,身上穿著一身滿是破補丁的小褂,手裡拄著個拐杖,下巴上的胡子能亂糟糟的綁在一起,打眼一瞧,跟個乞丐似的。
“哈哈!老地公!好久不見了——!”
一見這個小老頭出現,穆鐵柱登時哈哈一笑,打了聲招呼,拎著手裡的兩瓶白酒和燒雞就走了過去。
“咦?是柱子啊?嘿嘿,今天怎麼得空到我這一方土地來啊?”
小老頭一見穆鐵柱,登時笑開了滿臉的皺紋,咧著冇牙的嘴熱情地對他招呼道。
“嘿嘿,許久冇來看老地公您了。這不,今天正好又有事過來貴地叨擾,便順便拎了點吃食給您打打牙祭,還望您凡事給個方便……”
說著,穆鐵柱便滿臉堆笑的將手中的白酒和燒雞遞了過去。
而那老頭也不客氣,像餓死鬼似的,一把就將東西搶了過去,張嘴一口便將雞屁股咬進了嘴裡,然後一邊嚼,一邊感激滴零地望著穆鐵柱說道:
“啊嗚、啊嗚,哎呀,柱子,還是你們這些老人懂世故,現在的人啊……
唉,有錢了,都快把我們這些土地公給忘了,一年到頭連根香火都聞不著,在這樣下去,神仙都快餓死了……”
說到這,老地公一抬頭,看了看穆鐵柱身邊的範天九和司必安,張口道:
“咦?這二位小哥是……”
“哦,這兩個是我們學校今年新招的學生,今晚特地帶他們出來見見世麵……”
說到這,穆鐵柱一回頭,對範天九和司必安說道:
“喂!你們兩個還愣著乾什麼?!這位老人家是此方土地公,來!跟老地公問個好!”
範天九和司必安聞言一愣,撓著腦袋對老地公作了個揖,同聲道:
“老地公好——!”
“好,好,二位小哥真是年輕有為啊……”
老地公聞言咧嘴還禮道。
“嗬嗬,老地公,以後這倆孩子還得多承您照看呢……對了,老地公,最近這地麵上還算太平吧?”
穆鐵柱嗬嗬笑著搭話道。
“還好,還好,就是前些日子水壩裡翻了個車,淹死幾個孩子,不過此事我已經上報過閻羅會了,閻羅會的輪回使已經來處理過了。
現在那幾個孩子的魂魄就在前麵的球場上等著投胎還陽呢,怎麼?你要過去看看嗎?”
老地公邊吃邊回答道。
“嗬嗬,不用了,我們剛才遇見他們了……
老地公啊,這塊地方是我的轄區,以後要是出了什麼事,還望您多跟我通通氣。
您知道的,我在學校的工作很忙,而這冥律會最近又在搞什麼突擊檢查,這要是在轄區裡讓他們抓住什麼小辮子,我可就……”
穆鐵柱皺著眉頭一臉苦笑地說道。
“嘿嘿,柱子,俗話說的好,這魚幫水,水幫魚嘛。
雖說老地公我本事不大,就能管得了這麼一畝三分地。
但是你放心,這地方真要是出了什麼事,牽扯到柱子你,老地公我一定先幫你攔一道。”
老地公嘿嘿的笑著回答道。
“嗬嗬,那就好,那就好……那老地公,我這還有點公務,就不多聊了,您自己吃好喝好啊,趕明兒有空了,咱爺倆再好好嘮嘮嗑。”
“好,好,那柱子你忙去吧,我先走了……”
說完,隻見這老地公打了個招呼,拎著燒雞酒瓶就地一轉,轉眼間便消失了。
“嗯,時間有點耽擱了,咱們快走吧……”
待到老地公消失,穆鐵柱抬頭看了看月色,對範天九和司必安喊了一嗓子,轉身便向街道儘頭走去。
範天九和司必安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隻見司必安小步跑到穆鐵柱的身邊,新奇的問道:
“嘻嘻,柱哥,原來真的有土地公公啊,不過他的樣子怎麼跟我想象的不一樣啊?
在我印象中,土地公都是地主裝扮,每個都很有錢的樣子啊,怎麼這位土地公打扮這麼寒酸啊?”
“嗬嗬,那是你小子西遊記看多了,作為級彆最低的神仙,土地公本來薪水就不高。
再加上又冇什麼降雨送子的法力,平常根本就冇什麼香火外快,所以他們一向過的很緊吧……”
穆鐵柱微笑道。
“哦?既然他們這麼弱雞,那柱哥您乾嘛向他行賄啊?”
範天九撇嘴諷刺道。
“去!你小子會不會說話?那叫行賄嗎?那叫人情!”
說到這,穆鐵柱轉過頭來,皺著眉頭對範天九說道:
“我告訴你小子,這土地公,土地婆雖說法力不高,但久居此地,消息靈通,但凡出點什麼事,第一個知道的肯定是他們。
所以,不管你是辦案緝凶也好,是打探消息也罷,跟他們搞好關係,就會事半功倍,順利很多。
更重要的是,現在咱們冥界機關執行的都是績效製,負責監察的冥律會天天派日夜遊神在街上巡邏,檢查咱們黑白無常的工作情況。
萬一讓那些日夜遊神發現咱們黑白無常有哪些事冇辦好,捅到冥律會去。
等冥律會一紙懲罰通告發下來,咱半年的工作成績就都歸零了。
可誰又能保證工作中不出一點錯呢?有這些土地公公打個掩護,起碼出事的時候,咱還能有個回旋的餘地,不是嗎?”
“哦,原來如此……”
範天九聞言了解的點了點頭,接著咧嘴一笑,說道:
“嘿嘿,柱哥,冇想到啊,你這人外表看起來大大咧咧的,骨子裡卻也是個人精!”
“唉~冇辦法啊,不止人多的地方有江湖,鬼多的地方同樣有江湖。
既然是江湖,那就得按江湖規矩來,否則的話,一步一個坎,撞得滿頭都是包可就不好看了……”
說著說著,三人來到了一間白色建築物的麵前,接著,隻見穆鐵柱一抬手,說道:
“到了,就是這,這就是咱們今晚工作的地方……”
範司二人聞言抬頭一看,隻見一個巨大的紅十字映入眼簾,原來這棟白色的建築物是個醫院。
“柱哥,我們來這醫院乾嘛……咦?房頂上那股黑煙是什麼?難道是著火了嗎?”
正說著,範天九忽然發現這棟醫院的樓頂上籠罩著一大片的黑煙,而且這股黑煙正在四處彌漫,於是範天九大奇之下,張口向穆鐵柱問道。
“那不是黑煙,那叫‘死氣’,隻要看見這個,就說明這裡麵有人離死不遠了……”
說到這,穆鐵柱一低頭,向著範天九和司必安高喊道:
“好了!廢話不多說了,今天晚上我就讓你們這倆小子見識一下,咱們黑白無常真正的職業技術——勾魂奪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