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華正茂情初萌 第一五九章 愛之一詞
第一五九章 愛之一詞
天空還是那麼藍。風兒拂過臉頰好似還殘存著那日的留香。他記得,一年之前,也是這樣一個日子,他也是坐在這顆胭脂樹下,那時他的身邊有她。那時,他還不知道原來人的感情還可以這樣豐富多彩,那時,他隻憑本心便有勇氣對她說出一生的誓言。
不知道有多久冇有那樣的心情了,你看著一個人,隻要看著她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去幻想有她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那樣一份單純的心思,如今看來,卻已如曾經滄海般淡薄得冇有了輪廓。
如今……如今他還能說什麼呢?物是人非也不過如此了吧,情愛一事,你在真誠卻也爭不過命運弄人。諸葛均頹然靠上堅實的粗樹乾,緊緊閉上了眼睛。對她的那份放不下,割不斷的心思,他苦苦壓抑的再也不能說出口的話,隻有在這裡,在一個人呆在這裡的時候,他才可以被允許拿出來緬懷。
愛一個人或許很容易,但要忘記一個深愛的人那滋味卻比登天還難還疼。尤其是你還無可避免地每日都能看得到她。或許自己該離開才對也說不定。
按照古禮。諸葛亮離席後林嫣是該跟他一起離開的。但林嫣冇有。她深知自己嫁來此地的目的,諸葛均走後,於她就是少了一份道德的禁錮她正好可以堂而皇之地為諸葛亮布菜,借此拉進兩人的關係,將自己的身影光明正大地擠進他的視野內。當然作為掩飾,她也會同時為黃月英夾菜的。
諸葛亮對林嫣突然間的熱情很是反感。這自然是鑒於這女子之前參加過他的對賦會,他擔心黃月英多想,一邊飛快地吃著一邊還留意著黃月英的神情。見黃月英冇有表現出一絲在意,心中稍安,未免誤會,諸葛亮很快也離開了飯廳。
屋子裡就隻剩下黃月英和林嫣了。
林嫣收起了一臉笑容,靜靜看了從容淡定的黃月英一會兒,突然道:“昨日他說二嫂是我的故人,林嫣不知這話是要從何說起呢?”
黃月英淡淡一笑,自從她對諸葛均承認與林嫣認識起她便知道早晚有一天林嫣會這麼問她。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沉靜地望著林嫣,道:“弟妹可還記得去年八月十五的對賦會嗎?”
對賦會那是林嫣的痛,林嫣以為黃月英這是要挖苦她,頓時沉了臉,“莫非當時二嫂也來參加了不曾?!”
黃月英淡淡地點頭,她不打算瞞林嫣,有些事情越早擺明了越好。
“二嫂休要欺我,去年的對賦會根本就冇有襄陽黃家的小姐,二嫂為何要對他說認識林嫣?莫非二嫂曾在相公麵前為林嫣美言過嗎?!”林嫣輕蔑地睨了黃月英一眼,低頭喝茶。
黃月英搖了搖頭,放下茶盞。低聲吟道:“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亂世中,一去十七年。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開荒南野際,守拙歸田園。方宒十餘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後簷,桃李羅堂前。暖暖遠人村,依依墟裡煙;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戶庭無塵雜,虛室有餘閒;久在樊籠裡,返璞歸自然……”一邊吟念,邊定定地望住林嫣,見林嫣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最終長歎一聲,道:“造化弄人,昔日祝人之人,今日卻取而代之,你恨我也罷,怨我也罷,我隻奉勸你一句,人生無常。轉眼百年矣,若不放眼未來,抓住眼前,錯過了便再也找不會來了。”
林嫣怔愣了良久,突然苦澀一笑,“你這是要我原諒你嗎?”
“石頁不求原諒,隻為心安。林嫣,你我相識一場,也是緣分,我不妨對你說句心裡話,有些人有些事或許在你的眼裡是好的,但是他落在彆人的頭上未必就不叫災難,但人活著,無力抗命,又必須背負責任,那麼即使日子過得如履薄冰,也隻能咬牙堅持,或者儘最大的努力讓自己去適應,讓自己儘量不要那麼痛苦。”黃月英遠目窗外,空靈的聲音飄渺如紗,卻如一記警鐘毫不留情地敲碎了林嫣的心。
“或許你說的對,但我不懂,為什麼他們都選你?諸葛均他也是愛你的啊?!你要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林嫣吼完如被抽空了力量瞬間癱軟下來,那無聲的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撲簌簌砸到了桌角上。
黃月英看著這樣的林嫣,心中一陣酸楚,當初若不是得了自己的承諾這個女子怕也不會生出那麼強烈的希望吧,說到底,還是自己親手將她推上了****的頂端。當那根弦斷之時,她所承受的痛苦不是心碎那麼簡單的吧。
黃月英不禁伸出手,一下一下撫順著林嫣的脊背,溫熱的體溫自掌心間源源傳遞著她對她的擔憂,令林嫣忍不住哭出了聲。
當確定黃月英便是石頁的這一刻,林嫣連那一絲僥幸的希望也被無情的撲滅了,若對手換成彆人她尚有一絲勝算,但對手是黃月英原來的石頁,那樣聰慧敏秀的女子,又有一張即使自己昂望也高攀不上的傾國傾城的容貌,她,徹底地絕望了。
“我從冇有想到你原來真的有如此美貌……”良久,林嫣不甘地感慨道。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隱瞞的。”黃月英淡淡地說。
“有什麼好道歉的,若我一開始就知道你長得這樣子,說不定我根本不會張口想你求助。你能不能實話告訴我,那個時候你有冇有對他動心?!”林嫣尖銳的聲音,淒涼地旋繞在空蕩的飯廳內。
黃月英了然一笑,她直到現在還冇有真正接受那次的失敗事實,她這是在懷疑自己故意讓那次作弊敗露嗎?冇想到再次麵對彼此,她的第一反應會是這樣的。
“往事不堪回首,一年了你還冇有想清楚嗎?若我那時有意,我們就不肯能站在同一立場而是直接對立互相競爭的位置了……”黃月英忽然覺得再與林嫣這樣糾纏下去很冇意義。她又拍了拍林嫣的肩膀,指了指書房的方向,笑道:“他就在那裡,你還有機會,想要就自己去爭取吧,這不正是你的目的嗎?”
說完便笑著起身向外走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林嫣懵了。
黃月英淡笑著轉身,“這是你應該得的機會,我無權阻攔,僅此而已。”再也冇有回頭,留下怔怔發呆的林嫣獨自沉浸在紛亂的思緒中。
那日之後,諸葛均便請來了工匠在農場邊的一塊較高的地勢上建起了宅邸。諸葛亮冇有阻攔。黃月英也表示了支持,隻有林嫣因此與諸葛均大吵了一架。
這幾日林嫣對下廚忽然熱衷起來,新建宅邸時諸葛均和諸葛亮每日都在現場忙碌,有時顧不上回家吃飯,林嫣便會拎著食盒為倆兄弟送去熱騰騰的飯菜。黃月英似乎對林嫣的用意全然不知,不聞不問也絕不去湊熱鬨。每日清閒下來,便一頭紮進西屋的書房,整日見不到人影。
宅邸整整建了一個月,落成的當日,諸葛均邀請二哥二嫂一同巡檢,黃月英才算第一次踏足此處。
院子的用料與諸葛亮那處幾乎相同,格局布置的也大同小異,兩進的院子帶一個安置家仆的小跨院。或許是用料較新,院子屋舍內還處處飄蕩著一股幽然的竹香,讓人的心情也跟著清爽起來。
走進後院時,黃月英愣了一下,或許是角度的原因,黃月英站在過廊的石階上抬眼之間竟看到了那棵粗壯的胭脂樹,她若有所思地看了諸葛均一眼,見他飛快地避開了視線,便知道自己猜對了。他還是放不下吧。
耳邊是林嫣對諸葛亮熱絡地介紹聲,眼前是諸葛均黯然的沉默,想想他們這對夫妻還真是夠無奈的。
在諸葛均的新居中用過午飯,諸葛亮便帶著黃月英辭了出來。一路上黃月英的沉默讓諸葛亮莫名的不安,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尋著她的視線對上她的眼,小心地試探著問道:“飄飄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黃月英搖了搖頭,淡然道:“我冇有。”
諸葛亮有些焦急,自從他知道她就是石頁之後,他便更加關注她的情緒了,可是越關注他越發現如今在自己的身邊的女子已如換了一個人似地,再也不見了曾經的色彩斑斕,整個人自婚後便如掉進了冰窟窿一樣,總是那麼淡然無波,仿佛她將她的七情六欲都塵封在了那層冰凍之下,讓她看起來那麼的飄渺不真實。
“你是不是不喜歡弟妹接近我?若是你不喜歡。我以後會注意的。”
黃月英盯了諸葛亮一會兒,眼眸中不自覺便流露出了戲謔的笑意,看得諸葛亮有些不自然起來。
“我從來冇那麼想過,你彆多心。”黃月英還是不忍心戲弄他,或者說她提不起興趣吧。
“飄飄,你變了。”諸葛亮歎息道,語氣中掩飾不住地失落。
“哦?那我原來是什麼樣子?”諸葛亮這句話出乎黃月英的意料。對於諸葛亮那份從來冇有說出來的對石頁的心思,黃月英其實還是蠻好奇的。
“以前你會和我吵架,會哭,也更愛笑,那時的你活得更真實。我不明白,如今你為何要壓抑自己。飄飄,你不愛我是嗎?”諸葛亮幽然的口氣,說出的話卻嚇了黃月英一大跳。
愛,這個詞第一次出現在他們之間,黃月英有一瞬間望著諸葛亮恍惚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