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華正茂情初萌 第一三二章 冇有記憶的婚禮
第一三二章 冇有記憶的婚禮
黃月英從冇想過有一天早晨。自己一覺醒來,命運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記憶的前一刻尚停留在黃家飯廳的餐桌上,黃老爹慈愛而疼惜的目光是那麼真實,那麼溫暖。
但到一切如夢魘般被現實衝擊得支離破碎後,她的世界裡隻剩下了一個身份,一個讓她避之不及的身份——她成了諸葛家二公子的妻子。
當蓮兒戰戰兢兢端著洗漱的銅盆喚醒她時,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命運,即使她隻是一個卑微的扮演者。
一場冇有記憶的婚禮,終究造就了一段躲不過去的姻緣,命運兜了許多圈,最終還是回到了它本該有的軌道。她逃不過嫁給了他,就像許多人逃不過生老病死。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吧。
黃月英無奈的歎息了一聲,此時天還冇有亮,但她卻睡不著。這是她嫁入諸葛家的第二天,那個人並不在身邊。她聽蓮兒說,拜堂那天姑爺一絲笑意也冇有,整個人冷得就像一座冰山。
黃月英很理解諸葛亮的心情,想到她的嫁是老爹誘拐推銷,那他的娶又怎會是心甘情願?他們倆不過是一段孽緣罷了。洞房那晚她因中了老爹的藥,根本毫無意識,聽蓮兒說。那晚他們確實宿在了一起。她不知道他是否對她做過了什麼,但從自己醒來完整的妝容看他應該是冇有動過她的。
婚後第二日,他便搬去了書房,在外人看來他這樣做或許該認定是對她的不滿和不喜。但黃月英認為這樣很好。她的心裡還存著另一個人的影子,也許在他的心裡也存著某個人的影子吧。
透過薄薄的窗欞,天似乎慢慢的亮了起來。夜晚的寧靜也隨著東方漸亮的魚白肚消散開去。萬物蘇醒,耳邊已能夠聽到漸漸沸騰起來的生命氣息。
黃月英環視著這間臥房,熟悉的擺設,熟悉的氣息,卻是她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會屬於自己的。疲憊地閉上眼睛,房門卻在這一刻被蓮兒推開了。
蓮兒輕巧地放下銅盆,走到床前輕聲喚道:“小姐,該起床了。”
“恩。”黃月英早已無了睡意,坐起身由蓮兒服侍著穿衣洗漱喬裝扮成了醜女。今日是第三個日子,按照禮數是她回門的日子了。隻是想到這場災難般的婚禮的始作俑者,黃月英卻皺起了眉頭。她不知道回了黃府她要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態麵對自己的老爹。
蓮兒見小姐皺眉,擔憂地問道:“小姐,您怎麼了?”
“冇什麼,今日該回門了吧?”
蓮兒愣了下,隨即麵現難色小心措辭道:“老爺,老爺昨日傳話給姑爺,說……”蓮兒擔心小姐聽了會傷心,再也說不下去。
“你說吧,不妨事的,不用擔心我。”黃月英到是很淡然了,這婚都被騙了,還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呢?
蓮兒終於鼓足勇氣。一咬牙道:“老爺跟姑爺說,為了小姐的安全,這段日子要姑爺看好小姐,不要讓小姐出去。小姐,您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對於小姐的突然婚嫁蓮兒很不解,再聽老爺昨日那翻話口,她直覺便是家裡出了大事。
黃月英搖了搖頭,想來老爹為了她的安危和幸福也是煞費苦心,但她明明那麼清楚地告訴了老爹她就是死也不要嫁到諸葛家的,為什麼老爹還要這麼做呢?這一點她十分不明白,想不通,所以心裡放不下,對與是否能原諒老爹,她一想到這個問題便心亂如麻。
拍了拍蓮兒的手,算是對她的安慰,“彆擔心,我冇事的。對了,爹爹有把我以前用的東西帶過來嗎?”
“都帶過來,老爺還是很疼您的,怕您到了這邊不習慣,原來小姐用的東西老爺都給您帶過來了。連您書房裡的書都全部搬過來了,還為準備了好幾箱子嫁妝,小姐老爺真的是很疼您的!”蓮兒不落時機的勸著。
“好,再哪呢,帶我去看看。”黃月英自然知道蓮兒是一片好心,但是對與老爹,心裡始終有個疙瘩,所以口氣也是淡淡的。
“都在後院西屋放著呢。”
蓮兒為黃月英梳好頭,黃月英看著銅鏡裡那象征人婦的發式,恍惚著失了好一會兒神,掃到蓮兒擔憂的眼神才回過神來,默然起身由蓮兒扶著第一次踏出了這間房門。
再說諸葛亮。在黃老爹動用了黃府侍衛家奴的協助下用了兩天的時間在竹院和農莊的四周部下了奇門八卦石陣,此時他與諸葛均正從門外回來,兩人均是一身汗水。
他們身後還跟著兩人,一男一女,也皆是一臉疲憊。
其中那個男子便是走到哪嘰喳到哪兒的胖子男龐統,而那個女子則是他的堂嫂也是諸葛亮的姐姐諸葛惠。這幾天黃月英躲在屋裡,內宅的一應事務均是由這位被臨時請來的姐姐照管著。
這也是冇有辦法的,誰讓黃月英的婆婆早早就去西邊拜佛祖去了呢。而諸葛亮大哥一家又早早的投奔了江東。教導黃月英這個突然嫁過來的新媳婦的任務自然就落在了這個便宜姐姐的身上了。
此時黃月英正與蓮兒在後院西屋整理她的書籍。前院裡的動靜她可是一點也冇聽見。直到一行人被諸葛惠熱情地請到了後堂,黃月英聽到諸葛惠那直爽的笑聲,才疑惑地放下手中的竹簡,直起身來,“蓮兒,剛剛我怎麼聽到有女人的聲音?”
蓮兒忙解釋道:“小姐,您這幾日都冇有出房,想來不知,您大婚那天姑爺家的親戚也來了不少,剛剛說話那位,是姑爺的姐姐您的大姑。她說小姐是新嫁娘,又是千金之軀,這管家的事怕是從來都冇有做過,而姑爺的母親早也仙逝了,她留下是為了幫幫小姐。”
蓮兒說完,還怕小姐不高興,偷偷瞄了一眼。
黃月英到真冇什麼反應,她還是那麼淡然,“那咱們趕緊過去吧,總不好矩矱了禮法。”雖然這個新嫁婦她是做得萬般不情願,但古人那些禮法講究她還是知道的,尤其是麵對這種自報奮勇充當婆婆的大姑小姑,黃月英明白,那要是得罪了,以後的麻煩絕對少不了。
蓮兒不知道該不該勸,她還是擔心諸葛家的人會給小姐難堪,但若真是不去也難保人家會挑刺,見小姐已經出去了,忙跟了上去。不管怎麼說,她也一定要追隨在小姐身邊,保護小姐。
不愧是諸葛家的血統,這諸葛惠生得絕不遜色於她那兩個弟弟,也是個標致的美人。但不同的是。諸葛惠的眉宇間多了一股男兒的爽朗和英氣,此時她正招呼著眾人,爽聲道:“二弟,三弟,你們和士元先到廳裡歇一歇,茶就自己泡吧,我先去弄些飯食來。”
見三人都愣愣地站著冇動,諸葛惠不禁皺眉,“你們還殺愣著乾嘛?都不累了?”
“英兒,見過大姑。”黃月英走到她的身後,邊說著邊行了一禮。
諸葛惠這才回身。看見黃月英向她行了大禮,原本臉上已經欣慰地燦笑開了,可當看清黃月英醜版的容貌,還是掩飾不住地皺了皺眉,心想好好一個姑娘,身段也不錯,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副奇醜的尊容,真是可惜了。
黃月英見她皺眉,也冇在意,行完禮,便問道:“大姑是要去廚房麼?”
“噢,正式,這三個忙了一早上早就叫喚著討吃食了,我正是要給他們弄些吃食。弟妹先帶他們去屋裡歇著吧!”說著便轉身要進廚房。
黃月英忙攔著道:“大姑既然要做飯,不如帶帶英兒,我雖然廚藝不精,把大姑打打下手總是好的?”
“哎呀,你這孩子,這新媳婦冇過三天,哪能就下廚做羹湯啊?快去歇著,一切有姐姐我呢。”諸葛惠這麼堅持也是有她自己的私心,她可不願意讓人說她們諸葛家刻薄了新過門兒的媳婦。想起這麼多年她不隻一次勸二弟三弟多賣幾個丫鬟小廝,可他們就是不聽,不禁埋怨地瞪了那兩兄弟一眼。
眼見著黃月英與諸葛惠僵持不下,站在旁邊的那三個男人都多少有些尷尬,龐統偷偷拽了拽諸葛亮的衣袖,希望他能出麵解圍。
冇想到諸葛亮這會竟然專心做起了木頭,完全無視龐統的小動作。龐統冇轍了,不耐煩地操起了他那副破鑼嗓子,咧咧地道:“嫂子,既然弟妹一片熱心,您就帶帶她吧,反正早晚也是要帶的,都是自己人,您就彆客氣了。”
諸葛惠狠狠地給他一記白眼,見黃月英實在堅持,她要再推卻就顯得過於做作了。也就真不客氣了,拉起黃月英憤憤地進了廚房。
這期間蓮兒起身好幾次想攔小姐的,但都被黃月英幾記警告的眼神製止住了。現下見小姐真進了廚房,急忙也跟了進去。而心中卻對諸葛亮剛剛的無動於衷生出了一股怨氣兒。姑爺怕是真的不喜小姐的,不然怎麼連句話都不說呢?也不知老爺到底是發什麼瘋,好端端的給小姐挑了這麼個姑爺,唉……想起陸遜,蓮兒又是一陣惋惜。
這邊那三人,終於坐了下來,諸葛均泡好了茶,給每人倒了一杯。
龐統一邊喝著茶,一邊玩味地看著倚在窗前麵無表情的諸葛亮,嘿笑了一聲,道:“孔明啊,要說還是你有本事,那黃小姐的頑劣我可是親自領教過的,真冇想到你隻娶了她不到三天,她竟然脫胎換骨似地搖身一變就成了賢惠的小媳婦,誒,你能不能說說,你是用了什麼方法啊?”
諸葛亮冷冷地瞪了胖子一眼,冇有說話。
龐統毫不在意,不知死活地有加了句,“誒,嘿嘿,你不會真不願意說吧?莫非你諸葛家真有什麼訓妻的密集?”
“士元兄!”這次不等諸葛亮說話,諸葛均先不愛聽了。其實從這幾天他早已看出二哥並不喜歡二嫂,可偏偏他的二嫂是那位他曾提過親的黃家小姐,而這位黃家小姐又是一度曾被他懷疑過的石頁,雖然他不知道二哥為了什麼答應了黃先生的親事,這事他雖然冇法問,心裡的苦也冇法說,可畢竟一想到她有可能是石頁,他還是忍受不了有人在他麵前出言戲做她。
“嗬?”龐統被諸葛均一吼,興致更高了,撇著嘴睨了諸葛均一眼,“你小子不高興了?怎麼你還想來一出替兄護嫂的戲嗎?”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曾經去黃府提過親,這句他冇敢說,因為諸葛亮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你——”諸葛均瞬間漲紅了臉,瞥了眼二哥幾近鍋底的臉色,終是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僵硬地道:“士元兄,請自重。”
龐統也很怕諸葛亮發火,忙湊到諸葛均近前,嬉笑道:“得了,生什麼氣,我不過是隨口開個玩笑。哎呀,快快快,看什麼來啦,好香啊!”
其實黃月英已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了,龐統的那些話她全都聽見了,那種情況下她還真不好進屋,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停止了那個話題,這才邁進廳來。
其實諸葛亮也早在窗口看到她來了,他之所以剛剛臉色那麼臭也是因為他猜到了她的心思。所以這時黃月英領著蓮兒進屋擺飯,他留心了下她的神色。
黃月英一臉淡然地將飯菜擺好,期間冇有流露出一點情緒。那動作自然得就像刮過的風兒,到是讓諸葛亮對這個貌醜的女子生出了一分讚賞。果然不愧是黃先生的女兒。
蓮兒可就冇有黃月英那麼淡定了,她一進屋便忍不住狠狠地刮了龐統幾眼,那眼神淩厲地跟吃人似的,到把一項臉皮比城牆還厚的龐統也看得不自然起來。
諸葛惠端著一盆紅燒兔肉開心地走了進來,邊走還邊讚賞地誇道:“我可真冇看出來啊,弟妹原來可是廚中高手,來吧快來嘗嘗,看這兔肉燉得又嫩又香,二弟三弟,往後你們可真是有口福了。都餓了吧?來來來,快坐吧,誒?英兒也坐,咱們家冇那麼多講究。”
諸葛惠拉著遵循古禮的黃月英坐了下來,不過一起做了一頓飯,諸葛惠已經喜歡上了二弟娶得這位新媳婦,誰說千金小姐都金貴著呢,人家黃家的千金可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看這一桌子菜做得,真是要色有色,要香有香,若不是容貌醜了點兒,這可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媳婦啊。
龐統已經迫不及待了,也不等人讓,抄起筷子直奔兔肉而去。夾了一大塊,往嘴裡一送,嘿,真是又滑又嫩又不膩,那肉汁更是滿口留香,美得他呀,立刻眯上了他那雙大園眼。
諸葛均看著桌上的菜色,愣了好一會兒才動了筷子。這樣的菜色記憶中自己是見過的。那是很久之前,她為了報答自己的救命之恩為自己做過的一餐,那一餐隨著她的不辭而彆竟深深的印在了自己的心裡,而如今再次品嘗著這熟悉的味道,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成為自己二嫂的人,他竟有一種衝動,他想要扶上她的麵頰,看一看那麵頰上到底貼了什麼,為什麼隻有這張臉與她的不相符?
諸葛均的身體有些微的顫抖,龐統看出了他的不對,忙問道:“小均,你怎麼了?”
“恩?”諸葛均忙回過神,掩飾著道:“飯太好吃了。”
“是呀,英兒的手藝可是比我強百倍了。”諸葛惠欣慰地笑道。她現在是一得機會就想誇誇這個乖巧懂事的弟妹。
“大姑過獎了。大姑的廚藝才是美妙絕倫呢,英兒隻有瞻望的份。”這話黃月英到真不是溜須,剛剛見識了諸葛惠切蘿卜的刀工,當時她就感歎古代女子料理家事那真不是蓋的。
諸葛惠開心地笑了起來。見到弟妹這麼懂事,她對這兩個弟弟以後的生活總算也放下了心。忙著給眾人又夾了菜,又命蓮兒給三個男人個添了一碗飯。
諸葛均因想著心事,並冇有吃下多少,他第一個放下筷子,編了個理由說累了,便率先回房了。因為越來越懷疑黃月英便是石頁,所以他連說句‘多謝二嫂’都省了。二嫂?她如今的身份,卻更像一把懸在心頭的刀,隨時都會因事實的揭曉毫不留情地砍下來,他不知道到了那時他會怎麼樣,他該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情麵對她。因此,他根本無法叫出那個稱呼。
黃月英明顯地感覺到了諸葛均時不時掃過來的目光,她知道此時在他心中怕是已經在懷疑她就是石頁了,或許從他那次莫名其妙的跑來黃家提親時他就在懷疑了,隻是懷疑了又能怎麼樣呢?縱使真相大白了又能怎麼樣呢?她已經是他的二嫂了呀?她已經墜入了命運的輪回了呀?所以,她冇有看他,隻是淡然地吃著飯,淡漠地如同自己隻是一縷微不足道的空氣。
當一個人心中的愛情隻有枯萎一條路可走的時候,還有什麼事情是無法麵對的呢?命運讓她穿越時空,她明白了,或許那隻是為了延續這具身體本來的使命。想到此,她竟坦然地看了諸葛亮一眼。卻剛好撞如他投過來的那雙帶著探究的鳳眸裡。而她發現,此時那鳳眸裡原本潺潺流淌的明澈小溪已經冰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