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華正茂情初萌 第一三一章 花落誰家
第一三一章 花落誰家
騎馬總是比馬車快。隻不過累苦了黃月英而已。兩人跑了一路，幸好趕在城門關閉前進了襄陽。諸葛亮一直將黃月英送到城門前才打馬返回。
臨彆前他對她說：“石頁，如果你需要幫忙，我不介意為了你的感謝再次為石公子效勞。”
說這句話時，他的態度前所未有的認真。黃月英騎在馬上回味著這句話，焦急的心情竟然緩解了一些。不自覺的唇角也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麵對這種近似滅頂之災的時刻，其實真的不一定需要誰伸出援手，有時候隻要這樣一個承諾便足以安慰人心，給人一種力量和希望。
回到黃府時，黃老爹尚在書房。黃月英不敢耽誤直奔老爹書房，禮也冇顧得行，開口便問道：“爹爹，這幾日朝廷那邊有什麼動向？姨夫怎麼說？”
黃老爹看到她，總算舒出一口氣，忙拉她坐下，道：“這次的事你姨夫還不知道，朝廷和江東都是遣了秘史前來，行事低調怕也還顧及天書曝光走落鳳是引起群雄爭奪。英兒啊，為父實在不願你身臨險境，本想把天書交出去，怎奈這天書隻有你才能看得懂。這樣貿然交出去，他們肯定會認為我們在作假。如今為父也是一籌莫展。唉……”
“爹爹，莫急，”黃月英忙安慰黃老爹，“他們這次下得都是婚聘書嗎？”
黃老爹點了點頭，見黃月英若有所思，突然靈光一閃，道：“英兒想怎樣？”
“爹爹，女兒鬥膽，請爹爹將女兒速速嫁了。”黃月英麵不改色心不跳，語調無比凝重。
黃老爹卻長長歎了口氣，道：“孩子，你以為爹爹冇有想過嗎？隻是這普天之下群雄混戰，天子尚且受協，你要爹爹將你嫁給普通人家，這又怎能夠了斷丞相和江東的心思。難道說——”黃老爹詫異地看著黃月英，不敢置信地愣住了。
“爹爹，女兒願嫁給丞相。”黃月英毫不猶豫地道。
“不行，你不要胡說！！”黃老爹怒了，嗖地一下站起了身，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平穩住情緒。僵硬地跌坐下來，黃老爹很嚴肅的道：“英兒不要胡思亂想，為父是不會容許你嫁給那曹丞相的，姑且不提他的年紀，單就他挾天子令諸侯這一條，我黃家也絕不以這樣的人為伍。”
“爹爹，”黃月英也急了。雖然曆史上一統三國的人是司馬懿的後代，但就目前來說能夠與曹魏勢力抗衡的諸侯普天之下根本冇有啊。江東雖然也可以，但是一想起孫權曾經想要殺她，黃月英本能的就很抵觸。
“不要說了，英兒，你記住，為父就是搭上黃家一百二十口的性命也不會讓你嫁給曹操那老賊的。”黃老爹徹底發怒了，發著狠說道。
黃月英無奈，隻得怏怏的告退出了書房。
****未眠。第二日一早便去書房找黃老爹，冇想到老爹竟然已經出去了。黃月英冇辦法，隻得與黃夫人又商量起來。
母女倆商量了半日也冇想出什麼好辦法。
再說黃老爹，天冇亮便快馬加鞭趕往了水鏡先生處。路上他便打好了草稿，見到水鏡先生就說，如今有兩大諸侯同時鐘情於自己的女兒，將女兒嫁給哪一方都會引起另一方的不滿，要保全女兒，又要顧及女兒的終身幸福，請睿智水鏡先生為他想想辦法。相信水鏡先生總能比他看得更高遠些。
黃老爹趕到水鏡先生處，先生正在課堂為眾學子講經。突聞他的到訪，心情大好，忙將他請到堂裡。一同為眾學子講起課來。
黃老爹其實是冇什麼心情將客的，但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又不好直接道明來意，隻得忍耐，好不容易挨到下課，便急忙道出了來意。
水鏡先生淡淡一笑，竟將還冇散去的幾個學生也叫了回來，因為水鏡先生覺得黃老爹遇到的這難題很不錯，他正好拿來考一考他的學生，看一看他們眼界如何。
水鏡先生不緊不慢地對眾人道：“今日承彥給我出了一道難題，正好大家也來聽聽，有一位才華出眾的小姐，才名遠播四海，有一天，突然被當世的兩位英雄同時相中，而這兩位英雄又是水火不相容的兩個仇家，而對這位小姐又是勢在必得情根深種，可小姐並不喜歡這兩位英雄，對榮華富貴更是視如糞土，如今麵對兩份婚書，這位小姐要如何做才能既不傷了兩家和氣，又不負了自家終身呢？”
眾人聽罷均陷入了沉思。
子尚雙眸一亮，起身道：“學生不才，到是想起一計。”
“哦，子尚，說來聽聽。”水鏡先生依舊淡笑。黃老爹卻是緊張起來。
“諾。這位小姐若是冇有意中人，可就此隱居山林，或假意辭世。若是小姐有了意中人，也可趁此機會完成大婚，已決那兩位英雄的念想。不知先生認為可否？”子尚說完。很期待地看著水鏡先生。
水鏡先生淡笑著點了點頭，道：“子尚所言不錯，不錯。”
子尚高興的坐了下來。水鏡先生又道：“眾位還有其他妙計嗎？”
龐統哈哈一笑，對水鏡先生施了一禮，道：“子尚所言雖好，卻也有不符情理之處。試想，那兩位英雄對小姐勢在必得，又怎會聽任她嫁給彆人？再有詐死一說，更加牽起且易惹禍端，小姐暴病身亡，病來得突然，容易讓人想到是小姐為了避婚假裝的，又怎能瞞過那兩位英雄？小姐死後又有誰能保證他們不會為難小姐的家人？所以依龐某之見，小姐可修書與兩位英雄，信上就寫她已答應了對方婚約，令這兩人拚個你死我活，另買通或依附於另一英雄，使其坐收漁翁之利。”
龐統說完，一屁股坐了下來，看水鏡先生如何反映。
冇想到，水鏡先生依舊淡笑著點了點頭，道：“士元所言不錯，不錯。”
之後又有幾人相續進言。水鏡先生的回答仍然是那句‘不錯，不錯。’一時間到弄得眾人不明所以了。
諸葛亮一直觀察著黃老爹的表情。他總覺得今日見到黃先生有哪裡不對。昨夜石頁剛走，今日黃先生就來了。而且一來就問了水鏡先生這樣一個奇怪的問題。聯想到石頁的女兒身份，諸葛亮詫然醒悟，莫非是石頁被人逼婚了？
這個覺悟突然令諸葛亮有些惱怒，他嗖地站了起來，很成功滴吸引了眾人的注目，諸葛亮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目光最後落在黃老爹身上，隻聽他說：“亮不才，這段時間思得一奇門兵陣。若不識此陣者，入其內便如身陷千軍萬馬中。適才曾問子尚之言，若那位小姐意欲隱居山林，亮可贈此陣與她，布於屋舍之外，可儘保其平安，不要說兩個英雄就是當代梟雄群起而功也無一人可近其身。不知黃先生意下如何？”
水鏡先生這回冇再當複讀機，而是淡笑著看往了黃老爹。
黃老爹聽了諸葛亮的話，雙眼立刻放出光彩，整個人仿佛突然活了過來，幾步走到諸葛亮麵前，激動得拉著他道：“孔明，若真是如此，我黃家有救已。”忙回過頭對水鏡先生道：“先生，承彥可否借你書房一用？”
水鏡先生大笑，連連點點。又對眾學子道：“看來今日孔明是撥了頭注，大家散了吧，孔明，承彥你們隨我到後堂書房來。”
眾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先生都已經走了，他們也再不便詢問，隻得搖搖頭紛紛散了。
書房內。諸葛亮拿出他前幾天畫的奇門金鎖陣遞給了黃老爹。黃老爹一看之下震驚之餘真是滿心歡喜，想也冇想脫口便道：“若得孔明為婿我黃家無憂已。”
水鏡先生哈哈大笑，附和道：“果真如此到真是一段天作之合的姻緣。老夫早聞黃小姐驚才絕豔，笄禮之上更是才壓眾學子，孔明若娶了承彥之女倒不失為一段美喻佳話。”
兩人興致勃勃的說著，卻冇發現坐在一旁的諸葛亮眉頭越皺越緊。
當他倆終於發現諸葛亮的沉默時，黃老爹不由一怔，還冇等諸葛亮說話，便出言肯請道：“孔明啊，實不相瞞，剛剛水鏡先生所出之題正是黃某當下遇到的難題，小女如今惹上了兩路諸侯逼婚，若是無你相助，恐怕不隻我黃家要招來滅頂之災，就是這荊州百姓以後也難有安寧之日了。你也知道老夫與劉刺史同娶了蔡氏之女。而老夫隻有一獨女，現在兩方逼婚，實在是分身無數，而梟雄出兵無非一個名頭，若是不好好處理此事，荊州不日便成為屠場矣！”
“這就是昨日石頁匆忙回府的原因？”諸葛亮抬眸盯視著黃老爹問。
黃老爹一怔，點了點頭。心中突然一動，忙道：“石頁原本便足智多謀，昨日我速招她回府便是與她商議小女婚聘之事，也是經她提醒我今日才會來到水鏡先生這裡叨擾，石頁言荊襄才子出眾者多聚於水鏡先生門下，若能得此一婿，則可保小女平安。如今看來，石頁果然有先見之明。孔明，我女黃月英其才可比君與石頁，隻是她容貌不佳，你是否因此猶豫？”
諸葛亮冇有回答，此時他心裡可謂五味摻雜，黃先生來此選婿竟然是石頁的注意，這是不是說石頁根本對這裡的學子毫無兒女私情可言？她難道冇有想過若是黃先生相中自己，已目前的情況而言他根本無法推脫嗎？一股窒息般的痛迅速爬遍他的全身，那痛自渾身的毛孔中漸漸溢了出來，諸葛亮無力地輕歎了口氣，從來不相信命運的他，此時竟突然怨恨起命運來，難道他跟她就注定了此生無緣？
見諸葛亮良久不言，黃老爹與水鏡先生對視了一眼，水鏡先生關切地問道：“孔明，你為何不言？莫非你有何難言之隱？若是如此，你不妨說來聽聽。”
諸葛亮抬起頭，直視著水鏡先生，此時他的目光裡已平靜得冇有波瀾，而那慣有的清亮中竟透著一絲絕然的灰黯，卻怎看怎麼覺得冰涼。
諸葛亮看著黃老爹，“我可否再見石頁一麵？”
水鏡先生詫然道：“石頁父親身體染恙，他昨日已經回去了，孔明你不知道嗎？”
黃老爹聽了這句，卻是暗自裡樂開了花，但麵上卻仍舊一臉惋惜地道：“石頁今晨已離開了黃府，他心念父親體疾，怕是現在去追也追不上了。唉，這孩子家裡也定了親，他父親這一病，怕是這次回去也該成親了。孔明啊，你要見石頁這與小女的婚事有何關聯嗎？”
黃老爹這簡直就是明知故問了，去終南山那一路上，他雖不能確定諸葛亮已經知道了女兒身世，但總也察覺出這兩人之間那不同尋常的微妙關係，現下看孔明的表現他終於可以肯定了，這孔明早就知道了石頁是女兒身的事情，並且對石頁動了情，隻是他不知石頁便是自己的女兒。不過這樣更好，以英兒對外的形象為據，他正好考驗一下孔明的人品，若他是那貪圖美色之人，黃老爹把女兒嫁給他還真是不放心呢。
諸葛亮失神良久，唇邊不禁泛出一絲苦笑，他還記得昨日她跌坐在楓林蘆屋前的情景，果真是因為那個男子嗎？自己用了那麼多心思最終也隻成泡影了嗎？為什麼心會如此痛？！
麵對黃老爹和水鏡先生疑問的眼神，諸葛亮漸漸恢複了平靜，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隻是想請他喝杯喜酒而已，黃先生不必多慮。”
“如此說來，孔明是答應了？！”黃老爹立刻欣喜起來。雙眼冒光地盯住諸葛亮。
諸葛亮無奈地點了點頭，他還能說不答應嗎？難道讓他眼睜睜看著荊州百姓陷入梟雄爭鬥的戰場？
“恭喜孔明啊！”水鏡先生大笑道。
“如此，明日我便將小女送於你處，孔明世勢非常，一切禮俗從簡罷，委屈你們實屬無奈了。”黃老爹有些遺憾的道。
諸葛亮默然點頭，同意了黃老爹的觀點。
黃老爹得了孔明答允真可謂滿載而歸，心中安定，臉上也有了笑容。
回到黃府先將此事對黃夫人說了，黃夫人一聽，皺眉道：“英兒未必同意，妾今日與英兒談到姻緣之事，英兒曾感慨道若不是偶得天書，她其實心裡早已中意一人，妾便追問那人是誰，英兒竟說是那神醫吳普。老爺，如今英兒雖決議要嫁曹丞相，但心心想念之人卻還是吳普啊。若老爺現在告訴英兒不用嫁曹丞相改嫁這位諸葛公子，英兒恐怕是不會同意的。”
黃老爹聽了這話也陷入了沉思，英兒的脾氣他自然知道，但眼下卻不是可以任性的時候，他想了想，對黃夫人道：“夫人莫憂，此事老夫自有辦法。”
書房內，長案兩側分彆坐著黃月英和黃老爹，黃老爹壓了口茶，仔細聽著女兒對荊襄才子的整體評價。待她說完，黃老爹問道：“英兒覺得龐統此人如何？”
黃月英眉頭一皺，想起了之前與龐統發生的諸多不快，淡淡地道：“此人甚是頑劣，爹爹這麼問莫非是要女兒嫁入龐家？”
黃老爹搖了搖頭，“自然不是，龐統雖才名遠播，若我女兒不喜，我怎會強迫英兒？那麼穆青如何呢？”
“爹爹！”黃月英急了，警告般道：“爹爹不要在為女兒操心了，女兒心意已決，非曹丞相不嫁！”
黃老爹無奈的搖了搖頭，勸道：“英兒不要任性，你如今花樣年華為父怎忍心看著你嫁給那樣的老賊，他不配你。你放心吧，爹爹會在荊襄為你尋一匹配的夫婿，我觀荊襄眾才子，大才者不在少數，那諸葛家的二公子就不錯，英兒以為如何？”繞了半天彎子，黃老爹終於引到了正主兒身上。
黃月英一聽老爹中意諸葛亮，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爹爹您若是要女兒嫁入諸葛家，除非把女兒殺了！”說完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留下一臉驚愕的黃老爹，怎麼會這樣？這反映也太超乎意料了吧？終南山那時候他們兩個不是相處的很好嗎？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黃老爹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這女兒的心思似在是太難琢磨了。但眼下能救黃家能救荊州的也隻有孔明了，而且孔明才名在外，終南山一行更是讓其大才展示於天下。那可是多少梟雄求都求不去的人才，嫁給了他英兒才能真正得到保護。此刻黃老爹更加執拗的認準了諸葛亮這個女婿。
黃月英回到自己的閨閣，冇有讓蓮兒陪著，一個人立在窗前。心中不斷念著那個名字，吳普，你到底在哪裡……心中的無助在這一刻成倍成倍的放大著，就如那不斷高漲的潮水，眼見著就要將她淹冇吞噬。然而，心中最渴望的那根救命的稻草卻不知身在何方。如果此刻他在眼前，她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跟他走，哪怕從此浪跡天涯，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她也毫無怨言，隻要身邊陪伴的人是他，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