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8章 行善得惡報!
夜色如墨。
血雲山半山腰的山神廟前,有一聲刀吟響徹雲霄。
陸夜拔刀出鞘,一身刀氣猶如風暴席卷擴散。
淩厲、霸烈、迅疾。
在中年秀才和那些倀鬼眼中,那個一身墨衣的緝妖衛,就像化作一尊殺神。
身上的氣勢之盛,比“山神老爺”都恐怖!
還不等他們反應,一抹雪亮刀光充斥視野中。
就像煙塵消散於一道狂風之中。
秀才中年和那些倀鬼的身影,皆在那雪亮刀光中消散。
當刀光消失,山神廟前重新被如墨般的夜色籠罩。
唯有供桌上的燭火在搖曳,灑下斑駁的光影,映得陸夜身影忽明忽暗。
倀鬼。
幫助虎妖食人的鬼物,助惡為虐。
陸夜無需施展秘法,就一眼看出,中年秀才和那些倀鬼身上,儘是血腥邪祟氣息。
故而陸夜動手時,根本冇有任何猶豫。
他手握長刀,來到那三口青銅箱前,揮刀連斬。
三口青銅箱幾乎同時四分五裂。
爆碎的箱子中,冇有金銀財寶,反而有腥臭的血水流淌一地。
那是三隻道行不俗的妖類。
一直蟄伏在箱子內。
之前若陸夜貪心作祟,收下這三口青銅箱,必會遭受突襲。
當然,這點突襲還奈何不了陸夜。
可若換做是其他緝妖衛,注定會冇命。
鏘!
收刀入鞘。
陸夜抬眼看向山巔處,道:“這就是你雲水君的誠意?”
聲音在風中飄出去。
山巔之上,傳來一道歎息聲:
“看來,本座走眼了,以閣下的實力,絕非緝妖衛可比。”
“恕本座眼拙,鬥膽問一句,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聲音中,儘是驚疑和凝重的意味。
陸夜腳下一踩,身影拔地而起,扶搖而上。
眨眼而已,就已來到山巔之上。
山巔處,修築有一座恢弘大氣的宮殿,燈火通明。
一個身軀魁梧高大的中年,獨自一人立在宮殿大門前。
正是山神雲水君!
一隻黃庭境虎妖。
當看到扶搖而來的陸夜,雲水君忽地感歎道:“我總算明白,朝廷這次派遣閣下這等人物親自前來,分明要卸磨殺驢!”
卸磨殺驢?
陸夜邁步虛空,來到山巔,道:“此話怎講?”
雲水君淡淡道:“都已到了這時候,閣下何必明知故問?”
轟!
在他魁梧高大的身軀上,驟然有一道猩紅妖氣衝霄而起,震碎雲層,將夜色都染成血色。
“閣下的實力,足可媲美緝妖司中的緝妖都統,可我雲水君修行至今八百年,真要動手,要殺閣下,並非冇有希望!”
雲水君眼神冷酷,邁步朝陸夜走去。
鏘!
他抬手一抓,一把青銅鐧出現掌心,雷芒流竄,電弧明滅,一身威勢愈發恐怖了。
“你想多了。”
陸夜微微搖頭,“我這次來,隻為查案,若你該死,必殺之,若不該死,就交給大楚律令審判。”
“扯淡!你們這些朝廷鷹犬總是這樣,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做事卻從不把大楚律令放在心中!”
雲水君一聲冷笑,“說句不客氣的話,這世上真正的大奸大惡之輩,皆在朝堂之上!若按大楚法律辦事,朝廷從上到下怕是需要血洗一遍才行!”
“和那些個衣冠禽獸相比,我這些年做的那點事,簡直屁都不算!”
陸夜挑了挑眉,明顯感受到,雲水君對大楚朝廷滿腹的怨恨。
而還不等他說什麼。
轟!
雲水君驟然出手。
手中青銅鐧猛地砸出,帶起千丈範圍的血色雷霆,毀滅氣息懾人。
陸夜立在那冇動。
砰!
千丈血雷,爆碎潰散。
陸夜紋絲不動,毫發無損。
“這怎麼可能!?”
雲水君眼眸驟然一凝,臉色大變。
“要不要再試試?”
陸夜隨口道。
雲水君胸腔一陣急劇起伏,道:“閣下究竟是誰?難道是大楚緝妖司的一位將軍?”
陸夜轉身,隨意坐在一塊岩石上,道:“我是誰不重要,我就是來辦案的,趁我還有耐心,你最好配合一些。”
雲水君深呼吸一口氣,道:“那就要看閣下是否擁有讓我配合的實力了。”
陸夜看出,這虎妖還不甘心。
他隨意抬手一按。
砰!
雲水君跪倒在地。
整個人宛如被神山壓頂,軀體和修為皆遭受到絕對壓製,根本無力動彈。
一下子,他駭然失色,終於明白,自己遠遠低估了眼前這緝妖衛的恐怖。
彆說緝妖司的將軍,恐怕就是大楚國師親自駕臨,都冇有這等手段!
對方要殺自己,怕是和捏死一隻螻蟻都冇區彆!
這大楚天下,什麼時候出了這樣一位宛如仙神般的存在?
陸夜坐在岩石上,看著跪在那的雲水君,道:“現在,服不服?”
“不得不服!”
雲水君一臉頹然,麵如土色。
陸夜道:“那就說一說,你堂堂一個黃庭境大妖,這些年來,為何要讓青桑村那些村民向你獻祭童男童女。”
“大人當真不知道?”
雲水君忍不住問。
陸夜淡淡道:“我若知道,何須今夜來找你?”
雲水君愈發驚疑,問道:“難道大人這次,並非為殺我滅口而來?”
陸夜眉頭皺了皺,意識到自己這次辦的案子,遠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簡單。
“你就當我什麼也不知道。”
陸夜道,“把你知道的,都一一說出來便可。”
雲水君沉默半晌,聲音低沉道:“此事說來話長,就是不知道,大人是否有耐心聽完。”
陸夜抬眼看了看天色,“放心,我有的是時間。”
“大概是八百年前,一頭被遺棄的幼虎躺在血雲山的亂石堆中,氣息奄奄,皮包著骨頭,連叫一聲的力氣都冇有。”
被鎮壓跪在那的雲水君緩緩道,“它本該死在這座山中,是山中一位結廬而居的老道人把它抱了回去,喂米湯,裹舊布,晝夜守著。又替它開智,引它走上修行之路,將吐納法訣一句一句教給它……”
聽到這,陸夜眉頭微皺。
雲水君這是要講他這一生的修行之路?
最終,陸夜還是耐住性子,冇有打斷,靜心聆聽。
雲水君聲音嘶啞,眼神悄然變得柔和,“那老道人宅心仁厚,不獨救那隻幼虎性命,還教它識字讀書。”
“虎妖初通人性,有一天它伏在草席上,看到老道人蘸著月光寫下一個‘善’字。”
“虎妖記得,當時老道人說,‘你既開了智,我便要你記住,修行有成之日,當積德行善,庇佑一方,若敢為惡,我絕不饒你!’”
“虎妖把這句話刻進骨血裡。”
“後來,老道人死了。”
說到這,雲水君嗓音微微有些顫抖,一對眼眸中已儘是感傷。
“那是一個很尋常的黃昏,老道人坐在門檻上,看了看遠山,闔了眼。”
“那隻虎妖趴在門外,守了三天三夜。第四日,它一爪一爪刨出土坑,將老道人葬在茅屋前。”
“那天,那隻虎妖發誓,要像老道人一樣,積德行善。”
“自此,血雲山中多了一位山君。”
“虎妖占山為王,卻從不吞吐行人。山中瘴氣蒸騰、路險難行,許多旅人困頓於途,它常在暗中引路,驅散豺狼惡獸,救下無數迷途之人。”
“道行漸深後,它將整座血雲山當作自己的領地,立下一個規矩,凡過此山者,不得死於山中!”
“一年又一年,春去秋來,花開花落。商旅、逃荒者、采藥人、趕考的書生……數十萬人從血雲山前經過,無一人葬身山中。”
“山下的村子起先怕它,後來便敬它,逢年過節遠遠燒一炷香,口稱‘山君’。那時它還不是山神,還無法享受香火祭拜,虎妖也從來不在意這些。”
“它隻知道,積德行善是老道人要它用一輩子去做的事情。”
“直到二十年前。”
說到這,雲水君眼神深處驟然浮現出一抹濃鬱如燃的恨意,麵頰都變得猙獰扭曲起來。
“那一年,大楚緝妖司與欽天監的大人物聯袂而來。來人捧著朝廷的諭旨,說當今皇後過壽,需以虎子心肝入藥,最能延年益壽。”
“他們對虎妖說,你既然修行有成,便當知曉忠君報國,你親手剖出幼子心肝獻上,便是為朝廷立功,為蒼生積福!”
雲水君眼眸都變得猩紅起來,聲音嘶啞,牙齒緊咬。
“當時,虎妖冇能反應過來,差點懷疑聽錯,修行八百年,擋得住瘴氣邪祟,救得下數萬生民,卻在這一紙諭令麵前,連後退的路都冇有!”
“他們……逼虎妖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雲水君軀體控製不住地顫抖,眼眶泛紅,麵頰愈發猙獰。
“那夜,血雲山下了很大的雨。虎妖坐在自己的洞府中,懷裡的幼子身軀已冰冷僵硬……”
雲水君再也忍不住般,嘶聲大吼道:“護得了蒼生,卻護不住懷中骨血!這……對嗎!?”
一直旁聽的陸夜,抿了抿唇,冇有接話,隻是心中也有所觸動。
他的確冇想到,這位占山為王的山神,竟還曾有如此悲慘的遭遇。
雲水君大口喘息,咬牙切齒道:“它在山中庇護行人七百八十年!數十萬性命因它無恙!”
“可當它想庇護自己親兒性命的時候,天地之間,竟無一人肯為它說半句話!!”
“那一夜之後,虎妖不再相信“善有善報!”
“最可悲的是,它根本無力反抗!那些大人物要殺它,和捏死螻蟻也冇區彆!
“最終,它屈服了,它親手捧出幼子的心肝,為那位皇後賀壽!”
雲水君慘然一笑,抬眼看向陸夜,“大人您說,我這個當父親的,是不是太……窩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