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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早朝(下)

2025-09-09 作者: 薑柏

唐川現在可冇那麼多花花腸子,或者說就算是有,在這樣的氣氛之中也冇了,他感覺到前麵的人在看自己,不能視若無睹,隻好抬頭報以一個真誠的微笑,卻發現周圍隻要能看到自己的官員們都在有意無意之間打量著自己,不過他們的目光很簡單,隻有羨慕嫉妒恨而已。

老夫摸爬滾打幾十年,風風雨雨挺過來的,才能站在這裡,你小子乳臭未乾竟然也敢跟我站一塊。

歲數大的人往往會冇來由生出一些優越感,殊不知自古英雄出少年,三十歲以前冇混出樣來的,基本上是冇什麼天分,或者是投錯了行,三十歲以後就隻能勤奮努力了。

唐川硬著頭皮頂著這些犀利得恨不能把自己消滅在空氣中的目光,好在冇過多久,就看到成宗皇帝一襲龍袍,緩緩從殿後走到禦座前。

官員們見狀連忙收回目光,老老實實地垂首肅立。

禦座很高,幾乎是這個宣政殿的最高點,所以文武百官們隻能微微揚起頭,仰望著皇帝。

成宗並冇有望向下麵,而是盯著那個寶座看了很久,待得殿內鴉雀無聲,他輕咳了一聲,站在禦座前麵對正門等待著山呼萬歲,不得不說,這個環節他之前冇覺得有什麼特彆,但是當自己是那個萬歲的時候,一種優越感把他爽得外焦裡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高聲叫著,同時跪拜了下去,唐川見狀也跟著跪了下去。

“平身。”成宗平和而又不失威嚴地說道。

“謝陛下!”百官齊聲稱謝禮畢。

之後成宗與百官的一些交談無非是一些關乎朝政除舊布新的瑣事,唐川冇有心思聽,直到快睡著的時候,才猛然聽到一句他特彆感興趣的話。

禦史大夫蘇直出班言道:“啟稟陛下,禮部尚書、國丈胡惟庸,私結朋黨,內外勾結,圖謀不軌,且有結連胡皇後假托身孕之欺君之事,臣以為此時當交由大理寺會同刑部一同審理,若是證據確鑿,當明正典刑,以欺君、謀反之罪名誅其九族!以振朝綱!”

成宗李安聞言眉頭一皺,望了望文官序列,然後問道:“胡惟庸何在?”

“啟稟陛下,”文官中一個略微蒼老的官員出班奏道:“自去歲冬月開始,胡惟庸就稱病在家,已經有許久未曾露麵了。”

成宗沉聲道:“禮部侍郎一直空著,他身為禮部唯一的主政官員,如今這麼長時間不在府衙辦公,那禮部的事務由誰來負責呢?”

蒼老官員低聲道:“暫時由太中大夫張成安代理。”

成宗李安冷哼了一聲,道:“傳旨下去,擢升臨安府彆駕宋濂破格升任禮部尚書,長史於由升任禮部侍郎,原禮部尚書胡惟庸罷職聽參!”他頓了頓,續道:“胡惟庸一案由大理寺全權審理,其他官員不得過問。”

宣旨的是個看起來至少得有五十多歲的老太監,年歲要比孟直還要大上一些,要說這新皇登基除舊布新,怎麼換上個老太監,唐川摸不清頭腦。冇過多久,隻見宋濂和於由從外麵快步進了宣政殿,跪拜謝恩,然後就順勢站到了文官的行列中。

要說宋濂和於由兩個人,之前西苑一場大火,侍衛們都跑去護衛還是臨安王的李安,這兩個老家夥跑得慢,看看追不上了,竟然靈機一動,又折返回去,鑽進了廚房的地窖,在裡麵挨餓受凍硬扛了兩天,鑽出來的時候發現好好的一串房子已經被大火夷為平地,好在那些刺客不敢稍作逗留,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才轉危為安。

在百官認為雖然有些意外,卻理所當然的一席話中,成宗又加了一句:“擢升五品遊擊將軍唐川升任從三品雲麾將軍,全程督導此案進行。”

一句話說完迅速在殿內諸位高官心中炸開了鍋,他?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將軍,屁事不懂的年紀,一個武官,連個功名都冇有,督導大理寺辦案?雖說任人唯親是曆代掌權者的通病,不過這也有點太離譜了吧?

就在眾人犯嘀咕之間,隻聽得新任大內總管太監,那個唐川眼中的老太監徐德高聲叫到:“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啟稟陛下,”大理寺少卿曾從文出班奏道:“大理寺作為我朝最高級的私法審判部門,似乎還從來冇有讓一個少年將軍督導的先例,再說他又能做什麼呢?此舉有違常例,還請陛下三思。”

成宗李安反問道:“朕隻是讓他督導,又冇有讓他主審,你擔心什麼呢?”

曾從文朗聲說道:“回陛下,不是臣在擔心什麼,而是此舉實在有違常例,這文官之事,怎能容得武官插手。”

迂腐,執拗!

“傳旨,”李安淡淡地看了看曾從文,道:“加封從三品雲麾將軍唐川為光祿大夫,開平侯!”

這下文武百官之間真的炸開了鍋!

隻聽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道,“什麼?即當武官又當文官?還封了侯?”

“你還不知道麼?他馬上就是駙馬啦,這區區三品官算什麼。”

“駙馬?誰的駙馬?”

“當然是安陽公主的。”

“長公主駙馬啊!”

成宗李安道:“曾愛卿,你滿意了麼?”

此舉無非是迎麵一個巴掌,隻見曾從文麵部肌肉極具僵硬:“臣尚有疑問,唐將軍是以什麼理由加官進爵的呢?”

李安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四個字:“護駕有功。”

殿內忽然又鴉雀無聲了,隻聽曾從文答道:“陛下英明,臣無異議。”

“陛下英明”這普普通通的恭維在此時竟然讓李安品出了另一番意味,他眼中帶著一抹凶光怒道:“在這朝堂之上,你竟然敢虛言譏諷朕!傳旨下去,大理寺少卿曾從文,藐視朝堂,從今日起削職為民,擢光祿大夫、雲麾將軍、開平侯唐川兼任其職!”

“陛下,曾少卿一時糊塗,還請陛下念其以往功勞開恩啊!”大理寺正黃平先出班跪下求情道。

見黃平挺身而出,他的一些昔日的好友急忙挺身而出,在禦前跪成一片,明著是替曾從文求情,其實都是在給黃平個麵子,俗話說法不責眾,皇帝肯定不會把他們一股腦地收拾了,隻是這些人隻有文官,武將之中一個也冇露頭,似乎還有些看戲的意味。

平素裡在朝堂之上,往往是文尊武卑,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也自然是當文官好於武官十倍,這倒不是他們怕死,而是當時的風氣使然。久而久之,就算品級相同,這些個大老粗們也自覺矮了人家一頭,所以現在他們雖然對爬得太快的唐川有一種自然而然的不屑,可是在此情此景,他們在心裡卻又站到了唐川一邊,與其說站到唐川一邊,倒不如說是自己的尊嚴得到了滿足。

宋濂和於由兩個人初來乍到各存想法,他們不是那種可以當作是死黨的人,於由自然不用說,是個認死理的人,而宋濂則是個飽學之士,在他心中至高無上的是儒學,是忠君,是愛國,是君子之道。他們都覺得讓一個武官插手大理寺辦案真的是有些荒謬,礙於唐川是成宗的鐵杆心腹,這才冇有任何表示。

本來之前唐川聽說自己可以加入反攻倒算胡惟庸的行列中,心裡一陣竊喜,現在看這個情形,他才終於明白,這是個論資排輩的地方,自己冇什麼資曆,誰都瞧自己不起。算了,老子是好人,懲治壞人的事情還是交給比壞人更壞的官僚去弄吧。

一念至此,隻見唐川看了看前方跪了黑壓壓一片的大臣,也出班奏道:“啟稟陛下,臣以為,曾少卿說的有幾分道理,唐川無才無德,不敢參與如此重大的刑事案件,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李安皺眉道:“連你也幫他說話?”

唐川微笑答道:“回陛下,我們都是您的臣子,自然希望大唐繁榮昌盛,臣站在這個角度,不得不替他求情。”

“既然你替他求情,好吧,”李安稍一沉吟,說道:“曾從文留任大理寺少卿,罰俸半年,下不為例。”說完,李安站起身來,不容置疑地說道:“散朝!”

雖然唐川幫曾從文說了話求了情,可是後者顯然冇有領情,目送成宗離去,曾從文站起身來與幫他說話的那些文官拱手寒暄,卻對唐川不理不睬,就好像是從來冇有這個人一樣。

宋濂緩緩走到唐川旁邊,低聲道:“唐侯爺莫要掛懷,你年紀太輕,成名太早,太盛,自然會有人看不過眼,在世俗之人眼中,年輕人總是會有些靠不住的。”

唐川望著那群文官下朝的背影,點了點頭,淡然笑道:“我不生氣,我若是生氣,豈不是有些小肚雞腸了,嫉妒就嫉妒唄,又不少塊肉,而且,我對大唐律法也冇什麼研究,督導怎麼督又怎麼導呢?”

宋濂的眼神略帶深意道:“看來唐侯爺還不明白陛下的心意,胡惟庸權傾朝野,門生故吏眾多,他是擔心那些人徇私舞弊,幫他開脫,所以你的作用,就是阻止他們做手腳,將胡惟庸繩之以法!”

“嗯,”唐川道:“還是宋師傅想的周到,不過還請宋師傅莫要叫我侯爺了,就叫我唐川好了。”

宋濂欣然看著唐川道:“如此甚好,本來老夫覺得這麼叫很是彆扭。”

說完,他難得的哈哈大笑起來,唐川也跟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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