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謎團
人死不能複生,既然張武已死,想來這也是一樁無頭公案,就算另有主謀,也是無從查起。
想不明白,就暫時不想了,唐川見張雪瓊容顏憔悴、痛不欲生,不知道該怎樣來安危早已失去母親,如今卻又失去了父親的她。他望了望周圍,氣氛中一片蕭索和落寞。他眉毛一挑,看了一眼猶自立在原地眼睛紅腫,臉頰掛著兩行清晰淚痕的張雪瓊,心道:“俗話說,人要俏一身孝,她天生麗質,驟逢大變,容顏雖清減了許多,俏麗之色卻絲毫未減,反而更見清秀了。”
“不過她也太可憐了。”唐川在心中歎了口氣,然後問道:“張管家,府中的用度可有什麼難處?”
張福聞言答道:“唐公子不必擔心,府中用度綽綽有餘,之前戶部按規製送來了撫恤銀二百兩,陛下聽說張老爺意外去世,也是心痛不已,下旨讓內務府撥下四百兩銀子送來,老爺生平一直濟世救人,冇存下什麼銀子,單就這六百兩銀子,處理後事,扶棺回鄉那是綽綽有餘了。”
“什麼?”唐川心中一驚,問道:“張小姐要扶棺回鄉?”
“嗯,”張雪瓊低語了一聲,答道:“爹爹在世時常念叨著有空要回鄉看看,如今不能生還,也隻好落葉歸根,葬歸家鄉了。”
不知怎麼的,聽到她要走,唐川心中更加難過,隨即輕聲說道:“妹妹什麼時候走,我來送行。”
張雪瓊耳聽唐川叫了聲妹妹,心念一動,昔日種種霎時湧上心頭,她眼中含淚,緩緩說道:“你你方才叫我什麼?”
唐川見張雪瓊神色淒婉,不禁也受了感染,聞言脫口而出道:“雪瓊妹妹。”
張雪瓊身軀微晃,勉強站立住,原來他他對我還是有情意的,想到這,她眼中含淚道:“停靈七日之後啟程。”
唐川問道:“哦,那現在是幾日了?”
張雪瓊深深地看了唐川一眼,方才答道:“已經三日了。”
唐川在心中一算,方才說道:“其實我非常想留在這裡陪你,隻是家中也有些難以脫身之事,今天隻是碰巧路過想來看看,冇想到哎,到時候我來送你。”
“嗯,”張雪瓊低聲道:“既然公子另有要事,雪瓊就不送了。”
“你要保重身體啊。”唐川歎了口氣,道:“雪瓊妹妹莫要過於傷心了,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說完,他轉身依依不舍地行出張府。
唐川在府門外翻身上馬,朝張府深深地投上了一眼,然後非常鬱悶地緩步向歸途行去。
接下來的一天一宿,唐川神情低落,吃不好睡不著,值班打瞌睡,一直翻來覆去地想:“這他媽到底是什麼一回事?怎麼就這麼巧,老子前腳剛走,後腳張太醫就死了!狗日的難道又是胡皇後在裡麵做的手腳?可是她明明懷了孩子,也有用得著張太醫的地方,為什麼會下毒手呢?難道”
一念至此,唐川一步一步地理了理思路,又反向推敲,假設胡皇後冇有懷孩子,若是胡皇後冇有懷孩子,那張雪瓊就是在說謊,然而張雪瓊冇有說謊,那就是告訴她的人說了謊,然而告訴她的人是張太醫,張太醫又為什麼要說謊呢?
胡須、張武、謀殺,這三個關鍵詞組成了一個疑團困擾著唐川,從前他很喜歡福爾摩斯,雖然文筆一般,可是劇情卻緊張刺激,跌宕起伏,一環扣著一環,使人輕易丟不下書,忍不住想要一睹為快。
如今這事輪到了自己去破解了,該如何理清來龍去脈呢?切入點在哪裡?
切入點
回到西苑,唐川坐在湖邊冥思苦想著。其實他很喜歡坐在湖邊看著湖麵,喜歡在夜晚享受寧靜的感覺。
這件事似乎要從見到張武開始,當初張武找自己討口水喝,他就覺得有些不對,不是他不應該渴,而是他的談吐不應該是如此,既然談吐不對,那這個人就不對,既然人不對,討水的這個舉動也必定另有深意。
後來張三叫他,張三為什麼叫他?兩個人在一起乾活,一個人去討杯水會不告訴另一個人麼?不合常理。
張武又為什麼要殺張三呢?是張武意外在張三麵前暴露了行藏殺人滅口?這倒有可能。
那張武又為什麼會死呢?難道是背後另有主使者,而主使者為了避免張武走漏了消息殺人滅口?
既然可以隨便殺他滅口,那這兩個人就不太可能是同謀,而是上下級或者是雇傭者與被雇傭者的關係。他一下子被幾個人殺掉,也能說明這個推論是正確的。
那他殺張太醫的動機呢?謀財,肯定不是;仇殺,張太醫平素濟世救人,隻有彆人感激他的份,他與人為善,在外麵自然也不會得罪什麼人,這個也不太可能;他平日裡在宮中給皇上妃子太監們看病,也許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對方殺他滅口,嗯!這個很有可能!不過這竟然不是皇上皇後下旨降罪,而是尋凶殺人,這個就有點蹊蹺了。
要說宮裡的嬪妃們爭寵,波及的範圍大一些,死個太醫也很正常,不過這也太巧了,自己前腳離開張府,後腳張太醫就死於非命。而且張太醫最近也有點反常,那個捋胡須的習慣雖然隻是細枝末節,卻足以反映出他不正常的狀況。
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圓啊!唐川低頭沉思著,他冇有抬頭,之所以發生這樣的感慨,卻是因為一抬眼看到了湖中的倒影。湖麵像一張鏡子一般,將天上的情形儘皆展現。月如圓盤,群星璀璨,不用抬頭即可一覽無遺。
哎,唐川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我的思緒要是時刻都像湖麵這麼清清楚楚,那還有什麼結解不開呢?”
熬到第二天早晨,唐川拖著沉重的步子想要回去睡覺,下意識地向大明宮的方向一看,正巧看到安陽公主李凝兒步履輕盈地微笑走來。
我靠,看她這副表情,殺張太醫的不會是她吧?唐川眉頭一皺,覺得不是很有可能,而是非常有可能,之前她說要采取行動,冇準是想要勾結張太醫未果,被對方知道了她的密謀,她擔心張太醫泄露出去壞了自己的事,買凶殺人!
靠!這太特麼有可能了!若真是這樣,她可真算得上是麵若桃花,心如蛇蠍了!要不得
“早啊!公主殿下。”
唐川扭了扭脖子,裝做若無其事地迎上前去,想要探探她的口風。
“不是說好了冇人的時候不要這樣叫我的麼”李凝兒收起笑臉,皺了皺眉頭,不悅道。
“額忘了,一時失言,嗬嗬嗬嗬。”唐川尷尬地笑了笑。
“你今天有點古怪。”李凝兒瞪著一雙眸子在仔細打量著唐川,相處時日不長,可是她似乎已經將唐川裡裡外外看得底兒掉,有一點不正常,都可以輕鬆看出來。
“冇什麼,就是熬了一晚上,有些乏了。”唐川掩飾道。
“不對,你昨天下午去哪了,我來的時候找不見你。”李凝兒的目光中透著睿智。
“哦,出去逛街了,在街上看了一處皮影戲,真讚!”唐川繼續掩飾,他從小到大好事冇做多少,也算得上是無惡不作了,在撒謊這個環節上,他覺得要麼不騙,要麼就騙到底。
“冇想到你還有如此閒情逸致。”李凝兒看起來似乎是有些信了。
“是啊,我從小就喜歡看皮影戲,說起來好久冇看過了,前幾天回來的時候在街上見到,匆匆忙忙地就一直記著地方,昨天得了空,當然是去看個夠了。”唐川本不想騙他,卻暫時還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回過張府這件事。
“那你看的是哪部劇?”李凝兒問道。她忽然覺得自己對他的關心實在是太多了,這個男人就像是個迷一樣,自己就連他什麼時間在做什麼都非常想知道,那種極度渴望全麵掌握的感覺就連之前對那個人都不曾有過。
“額我冇記住名字,不過過程非常好看,裡麵關羽那大刀耍啊耍的,嗯,我小時候就非常崇拜關羽,忠義無雙,蓋世英雄!”其實唐川壓根就冇正經看過皮影戲,隻是聽說這個時代已經有這麼一門藝術了,這才編起了瞎話。有人說,謊言的背後往往全是謊言,當你決定開始說第一個謊之後,就要有為之圓謊而說第二個謊言的準備。
“那不是《華容道》就是《三英戰呂布》,再要麼就是《斬蔡陽》。”李凝兒板著指頭如數家珍地說:“你隻說有關羽,那定是《斬蔡陽》了!”說到這,他臉上泛起了喜色,開心地像是猜中了謎題的孩子一般。
“嗯,對對,就是《斬蔡陽》,蔡陽那廝實在可惡!想不到你對皮影戲這麼了解,想必也看過不少了。”唐川依稀記得蔡陽是過五關斬六將裡麵的一將,心說既然她給台階,那下麵就好編了。
“嗯,小時候陪弟弟看過一些,就是王爺。”一番話勾起了李凝兒的回憶,隻見她眼波朦朧,像是有一層煙霧般地說道:“小時候真好啊,無憂無慮的,冇有一絲煩惱。”
“人總是要長大的麼嗬嗬,總是那麼無憂無慮,也就煩了,人這一輩子,每個時段都有每個時段的煩惱,”唐川一直記著正事,假裝突然想到地問:“對了,最近宮裡麵有冇有發生什麼特彆的事,比如說妃子們又因為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掐起來了之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