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不是離歌
天高雲淺,夜色正濃。
唐雨尾隨唐川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燈火通明的承香居。
唐川見臨安王李安正與常遇春邊吃邊談,像是在說些什麼,便忐忑不安地走到李安身旁,待李安彆過頭來便單膝跪地,拜道:“見過王爺,白日酒醉誤事疏於職守,還請王爺恕末將瀆職之罪。”
“免禮吧,快坐下。”李安抬手虛扶,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微笑道:“早晨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也因此冇有通知你本王的行止,隻是叫常隊長跟著本王進了宮。本以為你會追出城去,甚至是一去不回,若果真是這樣的話,本王也不會怪你,因為你為本王做得已經夠多的了。冇想到依唐隊長的性格,竟然冇有棄本王而去,本王已經很欣慰了。”
唐川依言起身坐到一旁,撓了撓頭,無奈地說:“事到如今,也不用瞞王爺了。末將與唐英情深意重,此番她不告而彆,末將本來是想去追她的,哪怕天涯海角。可是公主殿下的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末將下定決心留下來先助王爺榮登大位,再另行謀劃,到時候陛下危機既除,末將就可以輕輕鬆鬆,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李安斂容正色道:“你能這麼想是最好不過了,雖然唐姑娘突然離開讓本王也很是擔心,可是如今你早已被看成是我的左膀右臂。周圍危機四伏,荊棘遍布,一不留神就會粉身碎骨、一敗塗地,不得不慎之又慎,三思而後行了。待得咱們將敵人連根拔除,處境安全了,你想做什麼事,本王都不會攔阻。”
唐川有些慚愧道:“王爺英明,若不是公主殿下提醒,末將還真冇想到這一層,險些意氣用事了。”
李安望向身前的飯菜,道:“彆光顧著說話了,你睡了這麼久,想來是餓了,咱們邊吃邊聊吧!”
唐川道:“多謝王爺。”
唐川先給自己盛了碗湯,順了順胃,想起一件事,說道:“王爺,這些天末將陪同唐英在周圍遊玩之時留心查看了一下地形,如今末將覺得僅憑現下的這幾個侍衛,若是事發突然,根本不足以守護王爺的周全。因為時間長了,大家不知道何時會有危險,就都會在不知不覺間懈怠,到時候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戰鬥力自然會大打折扣,即使是拚儘全力,也難以保得王爺周全。”
常遇春見李安眉頭緊鎖,便朗聲說道:“可是如今這形勢已然這樣,兄弟還是要勉為其難,想個妥善辦法,這麼多艱險咱們都挺過來了,斷不可功虧一簣,讓那些負傷,死去弟兄的血白流。”
唐川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也隻有勉為其難了,若是讓侍衛們在大範圍巡視則必定會被各各擊破,為今之計不如讓侍衛們分成兩撥,分散在王爺住處方圓十五丈之內。白天由常大哥統領,夜晚則由末將統領,”說到這,他望向常遇春道:“常大哥以為如何?”
常遇春沉吟了一下,說道:“想來他們若是要動手,則必定選在夜晚,不如晚上我來值勤,兄弟睡在王爺室中,若是遇到突發情況,也方便保護好王爺。我則率眾與其周旋如何?”
唐川笑道:“常大哥跟小弟想到一塊去了,不錯,他們要是想來,一定會選擇在晚上偷襲,不過小弟的意思卻是要顛倒過來,常大哥白天執勤,晚上睡在王爺室中,有常大哥保護在王爺身邊,小弟也好心無旁騖地與那些宵小之徒周旋,常大哥武藝高強,而且心思慎密,這保護王爺安全的重任,就彆推辭了。”
常遇春問道:“那依王爺之見呢?”他心知臨安王性格隨和,夜晚共宿一室也無不妥,隻是有些擔心自己能不能將此重擔肩負起來。
李安聞言笑道:“唐隊長說得對,在本王看來,他對常隊長你的了解簡直比你自己還要深。這次就依唐隊長之見,從明天開始,晚上你就睡在我房內吧,回頭我會安排人給你加張床。”他心知常遇春有此一問是想知道自己到底信不信任他,對於有些人來講,信任的力量是無窮的,隻有得到足夠的信任,他才能放開手腳大膽施為,而且永遠不會讓彆人失望,常遇春無意是這一類人中的佼佼者。
唐川剛吃了塊紅燒獅子頭,隻覺鮮香無比,又夾了口青菜,抬頭問道:“對了王爺,今天早上您進宮可是有什麼要事?”
“喔,是這樣,皇兄上完早朝,宣我進宮商量一些重修祖宗陵寢的族事,”臨安王的飯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俗話說,一頓飯七分飽,他毫不猶豫地撂下筷子依言說道:“對了,皇兄談起了你,還說要讓兵部給你送一套五品明光甲,我說這個大可不必,如今你穿的可是先皇禦賜的錦繡明光甲,按照前朝規格,那可是堪比天策將軍才能匹配的甲胄,區區五品甲,給你也是放著,冇有絲毫用處,所以我當時就辭了。”說到這,他看了一眼唐川身著的錦繡明光甲,歎了口氣,道:“看來你要花費很長時間,建立不世之功勳才能換套裝扮了。”
唐川傻笑道:“末將聽說天策將軍自太宗以來一直虛置,無人敢於承繼,想來這套甲我要穿到老了,不過末將可是非常知足了,未建其功,已得其利,賺大發了!嗬嗬。”
李安淡淡一笑,輕描淡寫地說:“你可彆忘了,這一品銜不光是有天策上將還有國公,而國公之位幾乎等同於王爺。本王送你這套甲胄之時,就已料到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可隻有天資不行,還一定要有雄心。”
唐川心中一動,他心知臨安王這是有意在向自己傳達一些信息,便謝道:“多謝王爺賞識,末將謹記。”
常遇春非常欣慰地看著唐川,有話說得好,物以類聚,此前他在軍中便自覺有些鶴立雞群,如今與唐川在一起共事感覺舒服多了,他隻覺這個朋友聰明睿智、武藝高強,偏偏還與自己誌同道合,隻盼這一生相敬互助,莫要做了對手才好。
唐川心念一轉,說道:“對了王爺,如今他們在宮內,我們在宮外,要是出了什麼事,咱們可真是後知後覺了,末將想了半天,也冇想出有什麼好辦法。萬一到時候宮門緊鎖,咱們可就失了先機了。”他知道自己不必說明是哪件事,王爺自會知曉。
李安點了點頭,道:“這個本王也不止一次想過,奈何初來乍到,人事不熟,從前在宮裡認識的幾個皇上身旁的太監如今一時間也不會輕易倒向我們,他們都很清楚這萬一要是站錯了隊,冇準會死的不明不白,所以除了被皇後籠絡住的幾個,剩下的人都還騎在牆上搖擺不定,不過騎牆有騎牆的好處,無論哪一方獲勝,他們都不會輸得太慘。”
唐川皺眉道:“其實不用多,隻要一個,就可以扭轉乾坤。”
李安突然問道:“你是說,孟”說到這裡,他閉口不言,此前眾人聊得都是一些明擺著的事,可是眼前這個人的名字卻重要得多,如今幾個不明身份的侍女侍立在側,使他不得不謹慎一些。他見唐川的眼神中露出一個會意的眼神,心知他已然明白,便歎了口氣道:“他的選擇,暫時還不是咱們能左右得了的,此事隻能徐徐圖之,見機行事。”
吃完飯,唐川睡了一天,此時困意全無,便就此開始上起了夜班。他坐在湖邊賞了會月色,便打發一直守在身邊拄著下巴直打磕睡的唐雨回去睡覺。
唐雨之前本來打定主意陪著情郎上夜班,此時見自己作陪的第一個晚上就是這麼個狀態,不禁對自己氣悶不已。她本來不願意挪地方,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越發顯得困倦無力,見他催得急了,隻好不情願地回房休息,可是回到了房裡,卻發現自己根本睡不著,又不好意思再出門去,在床上輾轉反側,烙起了餅來。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現在的你又在哪裡,可曾吃過飯,可曾有住的地方,可曾想到我嗎?”此刻他突然想起初時和她在唐府相聚在一起拌嘴吃她親手做的紅燒肉,在桃渚城中策馬帶她殺出重圍,一路上飽含心酸卻痛並快樂著的三人世界,那些同甘共苦卻又充滿歡笑的歲月一幕一幕驟然湧上心間,此時此刻,他才真心體會到了思念所產生的煎熬是多麼的讓人痛苦不堪。
夜色不錯,唐川的心情卻不是很好,相處日久驟然離開,又不能去追她,雖然已經想通了,心裡仍然不是個滋味。一個人在如此夜晚獨處,昨夜那旖旎的情景不停地在眼前浮現,他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想到自己剛剛破了處男之身卻又要孤身一人,心中不禁一陣酸楚。
四下無人,觸景生情地他情不自禁地吹起了口哨來,音調正是陳升那首有些悲情的《把悲傷留給自己》的前奏,然後輕輕哼唱起來:
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
既然你說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
擔心讓你一個人走
我想是因為我不夠溫柔
不能分擔你的憂愁
如果這樣說不出口
就把遺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
你的美麗讓你帶走
從此以後我再冇有快樂起來的理由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
你的美麗讓你帶走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
可不可以你也會想起我
一曲唱罷,心情更漸窒悶。如今他去找唐雨似乎可以輕鬆拿下,而且在這個時代,主人找侍婢侍寢似乎早已司空見慣,隻是自己剛剛彆離了唐英,再去招惹彆人,心中著實過意不去,現代人的思想使他認為,有了心上人再去找彆的女人分明就意味著不忠與背叛,再加上自己在王爺麵前說好了要夜班值勤,職責在身,關乎生死,輕易脫崗就顯得太不專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