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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殊途同歸(求月票)

2026-10-26 作者: 國產達聞西

仙家根基在於祖宗廟,而非是【虛空法界】。

奕光還是第一次聽聞如此隱秘,心頭頓感震驚。

昔日興黎會還在之時,他雖然在負責北國事務,但一直冇有太過於關心東北道上的事情。

一方麵是礙於...

酒過三巡,廳內熱氣蒸騰,喧聲漸沸,可陳長庚卻始終未動筷,隻將酒杯擱在膝上,目光沉靜如古井深潭,一寸寸掃過滿堂人麵——石夔牛的粗豪、葉炳歡的冷峭、毛文韜的專注、馮灼華的明豔、李迎聖的隱忍、丁衝的羞赧……最後,落在沈戎臉上。

沈戎正低頭剝一隻剝殼蝦,指節分明,動作不疾不徐,蝦肉雪白剔透,蘸了點醬汁送入口中,眉梢微揚,似有回味。他察覺到那道目光,抬眼一笑,唇邊還沾著一點醬色,竟無半分剛斬宦首的戾氣,倒像市井巷口最尋常不過的青壯漢子。

陳長庚也笑了,端起酒杯,卻未飲,隻以杯沿輕叩案幾,三聲清響,壓下所有雜音。

“萬園行宮一戰,表麵是剿除軍武處殘部、震懾術濟會餘孽,實則是一把火,燒的是舊廷筋骨,照的是新局輪廓。”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崔英蓮死了,龍興洞天斷了線,老佛爺手裡最後一根能牽住外廷命脈的絲線,被沈教主一刀剪斷。”

滿座寂然。

馮灼華手裡的銀筷停在半空,葉炳歡嗑瓜子的動作一頓,石夔牛下意識摸向腰間刀柄,連一直埋頭記錄的毛文韜也緩緩合上筆記本,抬起了頭。

“可諸位想過冇有?”陳長庚話鋒一轉,目光如刃,“崔英蓮不是孤臣。他是老佛爺的影子,是內廷的喉舌,是萬園行宮的‘守門犬’。他死得這麼乾淨利落,連命域都被剖開曬在日頭底下——這說明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戴暉,又落回沈戎:“說明有人,在崔英蓮死前,就已掐準了他的命門;更說明,有人,在崔英蓮死後,立刻便能接管他的‘狗窩’。”

戴暉懶洋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麵,笑而不語。

沈戎卻放下筷子,抬手抹去唇角醬汁,坦然道:“庚帥的意思是,崔英蓮一死,安玉貴就會跳出來接盤?”

“不單是他。”陳長庚搖頭,“還有李行昭。”

此言一出,廳內空氣驟然繃緊。

李行昭——那個跪在崔英蓮腳邊,額頭磕出血、口口聲聲稱父的義子,那個剛被欽點調入善撲營、前途不可限量的少壯宦官,此刻正躺在萬園行宮焦土之下,頭顱炸成血霧,屍身尚在廢墟裡發涼。

可陳長庚偏偏提他。

“李行昭死得蹊蹺。”陳長庚語氣平靜,卻如冰錐鑿地,“他擋刀時,距離崔英蓮不足三步。以崔英蓮的命域修為,哪怕被切斷子孫根,哪怕命位動搖,亦能在千鈞一發之際,喚出‘掌印太監’虛影替死——那是宦官命途第七境‘印綬加身’的保命技,崔英蓮早年鎮壓後宮巫蠱時就用過三次。可那一瞬,他冇用。”

沈戎眸光微凝。

“為何不用?”陳長庚直視他,“因為來不及?還是……他根本不想用?”

戴暉忽然嗤笑一聲:“庚帥,你這話可就誅心了。李行昭屍骨未寒,你這就給他扣個通敵叛主的帽子?”

“我隻說‘蹊蹺’。”陳長庚淡淡道,“李行昭若真是忠仆,臨死前必拚死護主,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咬下沈教主一塊肉來。可他呢?他連刀都冇揮出去,就被撞碎了腦袋——那一下,是沈教主的玄壇血脈爆發所致,力道極剛猛,但破綻也極明顯:撞身前,沈教主左肩下沉了半寸,這是蓄力征兆。而李行昭,恰好就在那一瞬間,側身讓開了半步。”

廳內落針可聞。

馮灼華手中的銀筷終於落下,叮一聲脆響。

“讓開半步?”葉炳歡冷笑,“庚帥莫非在說,李行昭故意受死?”

“不是故意受死。”陳長庚緩緩道,“是故意把命,交到沈教主刀下。”

沈戎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庚帥是想說,李行昭……是餌?”

“正是。”陳長庚點頭,“崔英蓮知道沈教主會來。他提前安排了後手,卻冇安排自己活命的退路——因為他清楚,隻要沈教主來了,他必死無疑。所以他把李行昭,當成了一枚‘活祭’。”

“活祭?”毛文韜皺眉,“祭誰?”

“祭沈教主。”陳長庚一字一頓,“李行昭之死,看似慘烈,實則精準。他死在沈教主刀下,死狀駭人,足以震動朝野;他死得毫無反抗,更坐實了崔英蓮窮途末路、眾叛親離的假象;而最重要的是……”他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他死時,魂魄離體的那一瞬,是否完整?沈教主當時正被命域圍困,可曾察覺,有一縷極其細微的陰氣,順著李行昭破碎的頸脈,悄然鑽入了沈教主你的衣袖?”

沈戎瞳孔驟縮。

他確實感覺到了——那一瞬,確有一絲冰涼滑膩的觸感,如遊蛇鑽入袖口,快得幾乎以為是錯覺。他當時正全神應對鳳座威壓,未及細察。

“那不是陰氣。”陳長庚道,“是‘繡春引’。”

“繡春引?”馮灼華失聲,“那是……內廷秘藏的‘銜蟬命蠱’!”

“不錯。”陳長庚頷首,“以活人為皿,飼養七十二日,取其精魂為引,煉成一線香火。中蠱者,十日內必生幻聽,幻見昔日所敬之人,反複耳語‘悔過’‘歸順’‘謝恩’三字。若施蠱者念咒,中蠱者便會陷入昏聵,自解命域,甚至……親手剜心獻祭。”

戴暉臉色終於變了:“你是說,李行昭……是自願被種蠱?”

“他不是被種。”陳長庚搖頭,“他是‘承蠱’。宦官命途,最重‘承嗣’。崔英蓮無子,收李行昭為義子,便是要他承繼香火、延續命途。而‘繡春引’,恰恰是最高等級的承嗣蠱——唯有至親至信之人,甘願以命為爐,方能煉成。李行昭死前那一讓,不是求生,是在給‘繡春引’騰出紮根的縫隙。”

沈戎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聲,笑聲裡竟帶著幾分荒謬的讚歎:“好一個父慈子孝,好一場血肉祭典。”

“所以,沈教主。”陳長庚目光灼灼,“你現在身上,至少有兩條命債:崔英蓮的,李行昭的。前者是仇,後者是債。而債,比仇更難還。”

沈戎抬手,緩緩卷起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內側——那裡,果然浮現出一彎極淡的青痕,形如新月,邊緣微微泛著幽藍熒光,正隨著他心跳,緩慢搏動。

“它已經醒了。”陳長庚道,“再過六日,就會蝕骨穿心。”

“庚帥既然知道,為何不早說?”葉炳歡冷聲道,“是等它發作,好趁機要挾沈教主?”

“我要挾他?”陳長庚失笑,“我若真想控製沈教主,何必費此周折?直接讓戴部長在萬園行宮布下‘鎖魂陣’,把他困在命域裡熬足七日,不比這‘繡春引’省事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沈戎麵前,竟躬身一禮。

“我是來請沈教主,幫人道盟一個忙。”

滿座愕然。

“什麼忙?”沈戎抬眼,眸底幽暗如淵。

“去一趟涼州。”陳長庚直起身,聲音斬釘截鐵,“人道盟東疆樞紐,正在遭受軍武處與術濟會聯軍圍攻。前線潰勢已顯,若三日內不破敵,樞紐失守,燕北防線將徹底洞開。屆時,世泰便可借道涼州,直撲中樞。”

“所以,你要我去當救火的?”沈戎冷笑。

“不。”陳長庚搖頭,“我要你去當一把刀,捅進世泰的心口。”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正麵鑄著八道橫行的篆字,背麵則是一幅簡筆山河圖,山脊線條銳利如刀鋒——正是人道盟最高調度權符,代號“八極令”。

“憑此令,你可在東疆樞紐調動一切可用之力,包括格物山、玄黃武院、元寶會,乃至……術濟會內已歸附的暗線。”陳長庚將銅牌推至沈戎麵前,“但條件隻有一個:你必須親手擒獲世泰,或取其首級。活的,賞金百萬;死的,封地百裡。而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戎小臂上的青痕:“人道盟‘懸壺閣’首席醫官,會在你啟程前,為你施‘斷引針’,暫時壓製‘繡春引’,延緩其發作至三十日。三十日內,若你未能完成任務,針效一過,蠱毒反噬,神仙難救。”

沈戎盯著那枚銅牌,指尖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廳內呼吸聲都屏住了。

戴暉卻忽然拍案大笑:“哈哈!庚帥啊庚帥,你這招釜底抽薪,玩得比世泰還狠!明著是救人,實則是把沈教主架在火上烤——贏了,你拿世泰的命填窟窿;輸了,沈教主替你背鍋,死無對證!”

陳長庚坦然道:“戴部長說得不錯。這本就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沈教主的命,籌碼是人道盟的存亡,而莊家……”他看向沈戎,“是我們所有人。”

沈戎終於伸手,指尖觸到銅牌冰冷的表麵。

就在那一刹那,他小臂上的青痕猛地一跳,幽藍光芒暴漲,仿佛一條活過來的毒蛇,狠狠咬向他的心口!

劇痛如冰錐刺入胸腔,沈戎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沈教主!”馮灼華驚呼。

可沈戎隻是咬緊牙關,右手五指猛然收緊,死死攥住銅牌,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他抬起頭,臉上不見半分痛苦,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在寒夜中驟然燃起的鬼火。

“好。”他嘶聲道,“我接。”

話音落地,那幽藍青痕竟如受驚般,倏然縮回原處,光芒黯淡,重新蟄伏。

陳長庚長長吐出一口氣,鄭重抱拳:“多謝沈教主!”

“不必謝。”沈戎鬆開手,銅牌靜靜躺在掌心,映著窗外初升的朝陽,“我隻是想知道,世泰那顆心,到底有多黑。”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陳長庚眼中閃過一絲鋒銳,“因為……他的人,已經到了。”

話音未落,廳外忽有急促腳步聲傳來,一名元寶會女探子疾步入內,單膝跪地,聲音急促:“稟庚帥!涼州急報!世泰親率‘健銳營’三千精銳,已突破‘斷龍峽’,前鋒距東疆樞紐不足百裡!另……另有一支奇兵,自西而來,打著術濟會‘閻王會’旗號,卻在途中突然倒戈,斬殺閻王會督軍,裹挾其殘部,直撲樞紐南門——領頭者,自稱‘丁巳張’!”

廳內霎時死寂。

丁巳張!

那個本該死在萬園行宮、被洪憲會與世泰聯手做掉的落水狗,此刻竟帶著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閻王軍”,殺向了人道盟最要害的咽喉之地!

沈戎緩緩握緊銅牌,金屬邊緣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望向廳外——遠處,涼州方向的天際線上,濃煙滾滾,遮蔽了半個天空。

風從那邊吹來,帶著硝煙與鐵鏽的腥氣。

這一刀,革舊之後,終須破立。

而破立之始,必見血。

沈戎抬起手,將掌心滲出的血,重重抹在銅牌背麵的山河圖上。

朱砂般的血跡蜿蜒而下,恰好覆蓋了涼州所在的位置。

“丁巳張……”他低語,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原來你這條狗,早就等著咬主人一口。”

廳內無人應答。

唯有窗外,風聲獵獵,如萬馬奔騰,直赴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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