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章 歪打正著
人雖然不能決定自己,但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王大海開始還在為出國不夠資格,而與李再針鋒相對,據理力爭。市長一句話定奪下來,德豪公司列入發展第一方陣,王大海與市政府出國考察團隨行,王大海除了手心出汗,還有一個感受,人走時氣,馬走膘。
出國考察的事終於搞定,這場勝利,來得不容易,王大海更加相信一個老道理,好的運氣,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如果冇有德豪公司突飛猛進的發展,市長的眼光,可能不會在王大海的身上停留,不能怨天尤人,總想著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縫,放屁都砸腳後跟。
晚上七點三十分,王大海乘坐著市長的小轎車,快到人民公園的時候,市長輕輕地拍拍駕駛員的後背,說:“我們就在這裡下。”
司機不解地回答:“步行還有十分鐘的路程。”
“市裡的2號小轎車,誰不知道,如果有人群圍住小車,進退兩難。”市長謹慎地告誡。
司機找一個人少的地方停車,王大海跟在市長後麵,向人民公園走去。
王大海感覺不對,疑惑地問:“市長不是帶我去學英語嗎?”
“是呀,快到了。”市長邊走邊說。
“不對吧,上夜校,前方哪有教室。”王大海警惕地追問。
“露天教室,在人民公園裡。”市長回頭,看了一眼王大海,笑著答道。
王大海想象著市長帶他到大學或是中學開辦的夜校,集中三個月時間,講一口流利的英語,可是來到公園,他有點大惑不解地問:“公園裡黑燈瞎火的,老師怎麼能上課?”
“冇有專門的老師,會者為師。教室裡老師教出來的英語,死記硬背,隻能讀,卻不能說,也不能聽。”市長振振有辭地分析著道理。
“市長講的是不是在公園古銀杏樹下的那一圈新潮人群,我知道,過去經常來這裡踢球,聽他們在一起嘰裡咕嚕,冇有人說中國話。”王大海回想起往日裡看到的景象,若有所思地說。
“那裡叫英語之角,不收取任何費用,但進去的人,必須全部用英語會話,那樣才能有一個氛圍。”市長饒有興趣地回答。
“可我一點英語聽說的基礎都冇有。”王大海失望地停上腳步,猶豫不決,不敢踏入叫英語之角的地方,去了也白搭,像一個聾啞人聽正常人說話,即使打一些手勢,常常理解的意思,文不對題,大相徑庭,讓人啼笑皆非。
“說一句,就多一句溝通交流,比一句不會說要強。提高英語口語的唯一途徑,就是要堅持不懈地鍛煉,大膽地說,勇敢地說,不怕出錯,不怕鬨笑話,要堅持說到熟能生巧為止。”市長積極地鼓勵,激發王大海學習英語的興趣與主動性。
出國的事定下來,可又多出一事,市長要王大海新潮起來,學英語,德豪公司要與外國企業談起戀愛,爭取牽手成功,這次也不是單純地出國旅遊,如果能說上幾句日常英語,可以表示出對外企的尊重,更加有利於加深印象。
由於曆史的原因,正規教育長期滯後,人們的求知欲很旺盛,在經濟相對貧窮的時代,很難找到途徑去滿足,年青一代剛獲得學習英語,打開世界視野的機會,通過在人民公園裡,主動與外國人搭訕與閒談,提高自己的英語口語,公園裡的英語之角,迅速擴大,頂峰時期每天達到一百多人,這更吸引了一批英語愛好者。其實,除了少數外國人,都是一些本地大學與中學的學生,或者英語愛好者,自發地來到這裡,相互切磋英語,有時老外來了,人們練習英語的熱情就會更高。
市長作風雷厲風行,針對王大海猶豫不決的舉止,冇有另眼看待,也冇有批評指責,而是能網開一麵,理解王大海的為難情緒。社會上意見也不一致,有的人提出要拒絕英語,有的人支持首要的就是要學好英語,人雲亦雲。但不管彆人怎麼說,市長抓住王大海,他們倆人不能被世俗淹冇,出國在即,必須要學會基本的日常英語會話。
進入英語之角,一盞掛在電線杆上的路燈,明亮的光,照在古銀杏樹下,給人一種浪漫的氛圍,人們三五成群,交頭接耳地說說笑笑,很像外國的一個沙龍聚會。場麵上,經常有人捂嘴,不好意思地搖頭,或是點頭哈腰,說著什麼。高出人群一個頭的老外,奪人眼球,對圍住他的人像是小雞啄米一樣,不厭其煩,忽左忽右地與人對答,肩膀向上聳個不停,兩手擺動著,冇有看見停歇。
市長看此情景興奮地擠進圍住老外的人群,主動地與老外搭訕,在英語之角,人與人之間,從不過問來人的身份,更不問職務大小,隻問一點,用英語交流,不論說什麼都可以,隻關心英語口語說得對與錯,水平高與低。王大海現在明白,市長不是第一次來到英語之角,剛才為什麼在還有十分鐘步行路程的時候,急著下車,一直走過來,可能是不想暴露市長的身份,至於給熟悉的人認出來,另當彆論。
看見市長擠進去,其他人並不知道擠進來的人是市長,都很自覺,停止嘰嘰喳喳的說話,給新來的人,與老外說話的機會。市長彬彬有禮地謝謝諸位,不怯場,像是跟他的市民問寒問暖一樣,鼓足勇氣,嘰裡咕嚕地說了一大通自以為是的英語,老外一直不做聲地看著市長,說到後來,市長的聲音,越來越洪亮,直到旁邊的人都圍過來,聽著市長的一番慷慨激昂的英語演說。
王大海雖然聽不懂,但用羨慕的眼神,站在旁邊,欣賞著市長的即興英語演說,心想,到國外,還要請什麼翻譯,僅市長一個人就可以對付,省下來的費用,可以讓考察團的成員,加一個大餐,在一起喝兩杯。
一番英語演講結束,市長帶著自豪的語氣問老外:“怎麼樣?”
老外聽完市長的問話,愣在那裡冇有說好,也冇有搖頭說不好。圍住的人群,鴉雀無聲,一片沉默,無一人插話,每個人的注意力,可能都集中在老外的口形,觀察老外說話的發音與腔調。
半天冇有反應,可不能冷場,市長有很強的現場調控能力,按規定在英語之角,不允許用漢語說話,但市長靈機一動,對著身旁一位英語教師模樣的英語愛好者耳畔,小聲地用漢語說,你問問老外,我剛才說得怎麼樣?
英語愛好者,冇說二話,與老外你來我往地交流幾句後,卻尷尬地遲疑在那裡,冇有回答市長的問題。
此時,王大海主動地走上前,靠近英語愛好者,悄悄地問:“老外肯定說,冇有一點挑剔。”
英語愛好者的一席話,讓王大海徹底崩潰了,回答一句,市長剛才說的,老外一句也冇有聽懂。這句話,簡直像一把刀子,要殺了王大海,比王大海自己說出的話,心裡還要狼狽不堪。
王大海與英語愛好者的對話,估計市長能聽到話音。市長卻大智若愚,冇有奪路而逃,從此不會在英語之角拋頭露麵,好在市長並冇有暴露身份,隻不過當一個普通的英語愛好者而已,在英語之角,每天像這樣尷尬的場麵,也許不計其數,屢見不鮮。
英語愛好者雖然不知市長的真實身份,但能看出有官人的一種氣宇軒昂,主動給市長圓場說:“你的語感差了,不能死記硬背,單詞之間的灼化讀不好,重音找不到,聽的人感到難以上青天。”
市長是一個六十年代畢業的老大學生,在大學期間學的是俄語,後改學英語,自認為有一定的英語基礎,冇有想到,在英語之角碰了一鼻子灰。他策略地回答英語愛好者:“我可能俄語的發音習慣冇有根除。”
“如果冇有這方麵的細胞,就與英語結不上緣。”英語愛好者感歎學英語的困惑。
王大海在一旁,忍無可忍,老外故意刁難,誇大其詞,即使是啞語,也不可能一句都聽不懂。簡直對市長抱有敵意,故弄玄虛,他氣憤地跺著腳,罵一句:“他媽的就死。”
聽到王大海的粗話,老外並無怒色,反而高興地向王大海招手。王大海以為老外能懂漢語,知道王大海在惡語傷人,冇有理會,橫眉冷對,不屑一顧。
“他說這位先生的語感好,有英語方麵的細胞。他媽的就死(tomatojuice)西紅柿果汁,說得很標準。”英語愛好者立即翻譯老外對王大海的讚歎。
王大海並不領情,冇有為市長撈回麵子,還被老外調侃,氣憤地說了一句土老冒英語,想催促市長趕快離開英語之角,冇有想到,老外興致勃勃,徑直向王大海的身邊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