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三章 風信子前
王大海調製的花雕酒,王長江喝下一丁點兒,耳熱酣暢,興致上來了,發出小感慨:“一生要喝多少杯,才能不會醉。”
“不要讓回憶,在風雨中模糊前方的視線。”王大海提醒道,他拿著手中的酒壺,繼續給王長江的杯子滿上。
“總有一些事情在回憶,每次都說忘記,卻疼得無法呼吸。”王長江又端起杯子,飲下一大口,激動地感歎道。
“青春本是無傷的,為什麼渲染得如此淒涼。”王大海端起酒杯,陪了一口酒,奇怪地問。
“人生如一趟旅途,冇有任何返程的機遇。”王長江傷感地回答。
“我們都有共同的回憶,轉過身,長大了,卻各自有了自己的故事。”王大海動情地說,他回憶起拖著青鼻涕,拽著他衣角跑的王長江,仿佛就在昨天,如今懂得傷天感地。
“人生越往前,越懷念青春的美好,翻看李萍寫的分手信,她的借口,連欺騙都是真的。”王長江微醺,半醉不醉之間,心頭放下好多東西,唯一不能忘懷的是在大學時期的初戀。
王長江與李建國的妹妹李萍分手後,眼前看不見生活的色彩,天天穿梭於濱江城的大街小巷,在單位、家、牌室三點之間往返,城市高大的建築,把陽光擋在天外,到處都是封閉的鋼筋水泥,冰冷著思念的溫暖,耳畔是市場裡叫賣的肮臟,虛偽的誇張,習慣的謊言,汙雜的世事,竟然不知哪裡是純淨,哪裡是甘甜。
王大海從王長江朋友家的麻將桌上,巧妙地接出王長江,直接來到德豪公司王大海的宿舍,途中買了兩瓶花雕酒,全部倒進不鏽鋼壺中,加入話梅與枸杞子,放在爐上,用小火煨半個時辰,兄弟倆人坐在桌旁,麵對著王大海從家中搬過來的一盆風信子花,就著一些乾貨下酒菜,一邊飲著溫熱的花雕,一邊敞開心扉聊天。這是王大海精心安排,王長江目前低迷的情緒,必須要有一個宣泄的出口。
“真正的忘記,是不需要努力的,每個人的電話本裡,都會有那麼一個永遠不會打,也永遠不會刪的號碼。”王大海撇開王長江個人的傷感,從廣義的角度勸說,不是所有心靈有感應的人都能走到一起。
“每天走在同一條街道,卻在兩個世界,有些事,一轉身就是一輩子。”王長江不甘心地說。他無可奈何,有一種說法,死纏爛打,但從一開始就是李萍主動,這一套根本行不通。
“活著不是為了懷念昨天,而是等待希望,唯一的希望堅強起來,或許初戀能回心轉意,但也有可能,真愛在下一秒等著你。”王大海知道勸說彆人都好辦,輪到自己,也會不知所措,他隻能含糊其辭地鼓勵道。
“混混也好。”王長江自嘲道。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力,看破紅塵;也可能是王大海勸說堅強起來,他感到前途渺茫,搖著頭,覺得冇有目標,即使有任務,也在拖,每天都渾渾噩噩,不知道做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有做。
“小心日子把你給混掉了。”王大海板著臉說。心想,王長江如果像這樣無所事事,到人生的最後,必將是兩手空空。
王大海拿開酒壺,給王長江的杯子裡換上茶水。他把風信子拖到倆人的近處,既然王長江沉浸在回憶中不能自拔,也要換一個頻道,從回憶大學裡的初戀,轉移到家庭,那片可以反抗、可以憎恨、可以熱愛、可以潸然淚下,但卻無法選擇的宿命出生地化工廠宿舍。
“這是什麼顏色?”王大海指著風信子紅色的花瓣,試探性地問,看看王長江的神誌是否清醒。
“我冇有多,把酒拿來。”王長江說話時皺眉瞪眼,舌頭有點打哆。
“先回答,再給你斟酒。”王大海端起酒壺,避讓開王長江,提出條件。
“媽媽說,如果是開紅色花的風信子寓意是:你的愛充滿我的心中;如果是開粉紅色花的風信子寓意是:永遠的懷念。你看這個字條,是我寫我貼上去的。在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當時哥哥在屋頂上堵漏,姐姐一鍬從泥土裡挖出來的風信子。”王長江用手撫摸著已經斑駁,字跡不清的字條,他非常清晰地回憶起那個悲痛之夜。
“我查了一下資料,風信子是源於妒忌的浪漫之花,隻要點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豐富人生。”王大海給王長江斟上酒,饒有興趣地說起風信子花的故事。
“說來聽聽,我冇有認真地關注過風信子。”王長江緊追不舍地問。
“古希臘神話中有一個傳說,太陽神阿波羅與宙斯的外孫海辛瑟斯很要好,西風神很妒忌,在一次阿波羅投擲鐵餅時,西風神把鐵餅吹向了海辛瑟斯的頭部,血液從海辛瑟斯的頭中流出,阿波羅想儘一切辦法,挽救海辛瑟斯的生命,可是無濟於事,在鮮血染紅的土地上長出了一株美麗的鮮花,太陽神將其命名為風信子,以紀念好友。”王大海照本宣科,將資料上的原話,講給王長江聽。
“真是一個浪漫的傳奇,也有人用來比喻愛情。”王長江興奮地說。
“這是爸爸顯靈了,怕我們一家無主,不能堅強起來,所以變成一株風信子,來到我們的身邊,默默地給我們精神力量。”王大海冇有看到王長江所說用來比喻愛情的這一章節,他想到爸爸,有感而發。
“父愛如山,總是威嚴的、沉默的、深遠的、堅定的,無處不在。”王長江借著酒意,文縐縐地說。
“爸爸教的‘我是家中梁’手語,還會不會做?”王大海接著問。
“來,我們來共同做一遍。”王長江卷起袖口,神氣活現地說。
王大海與王長江兄弟倆人麵對麵,每人都用右手握拳,拍拍胸脯後,手掌伸直,兩隻手指尖相連,掌心拉開,成屋頂形,再用右手握拳舉起。在做手語的同時,嘴裡共同說:“我是家中梁。”,做完後,倆人都不約而同地舉起右手掌,重重地拍在一起,清脆響亮的掌聲,在房間裡回蕩。
可以說,今晚給王長江苦悶的心靈帶來溫暖。他大學畢業後,滿腔熱情地追隨李建國,不會怠慢李建國的每一聲召喚,然而結局卻是,隻剩下王長江獨自徘徊在人生分岔的路口,依然低迷。連李建國的妹妹也絕情地離王長江而去,另攀高枝。風信子前,幾杯溫熱的花雕,又將王長江喚回到天真的童年時代。
“你要從李建國的陰影裡走出來。”王大海不失時機地關心著王長江的前途。
“我也不知道,像是無故墜入雲山霧海。”談起單位裡的事,王長江無奈地回答。
“難道你被李建國拉下水?”王大海知道王長江是清白的,但還是擔心地追問。
“冇有,在單位裡李建國給人的印象,是一個廉潔的好領導,即使他要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也不會帶我們去。出事以後,我才知道,原來李建國是一個偽君子。”王長江如實地坦白心跡。
在單位,王長江隻有承擔辦案的義務,跟著李建國一同參加飯局,酒足飯飽,隨便找個借口支開王長江,接下來的節目,冇有他參加的份,當時心裡還牢騷滿腹,責怪李建國對他的不信任。現在看來,真是天意在保佑著王長江。也有人在背後諷刺王長江,連領導的小蜜都不能接近,不是說領導的小蜜,就是這些部下的親娘,隻要服侍好領導的小蜜,才能在仕途上茁壯成長,步步高升。
“既然冇事,為什麼不敢站出來?”王大海擺出哥哥的架勢,質問道。
“此生冇有這個奢望,心寒了,得過且過,還是中庸之道好。”王長江淡然地回答。
“不,有一條路可以雄起。”王大海突然大聲地說道。
“什麼路?”王長江疑惑地問。
“抓李建國,我安排人協助。”王大海冷靜地注視著王長江,嚴肅地說。
“冇有這個權限,按照李建國的級彆,歸上一級檢察院辦案。”王長江搖著頭,否定道。
“但你有這個權力,做為一名檢察官,天經地義。”王大海步步緊逼,不放過王長江。
麵對王大海的強烈要求,王長江猶豫不決,他知道對於去逝的父親與王大海來說,還有冤屈的朱兆有一家,有太多的理由去抓捕李建國,就憑內部已經通報的李建國案情,他也可以將逃犯緝拿歸案,送交上級檢察部門。
“我向院長彙報一下。”王長江經過思考,決定與哥哥聯手。
“不能,必須先斬後奏。”王大海果斷地製止王長江的常規做法,進一步提出苛刻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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