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四章 坐地起價
王大海看著手中的一團票據,似乎一張張在瘋狂地嘲笑著,尤其那一張渾身沾滿泥土灰塵,皺巴巴的票據,笑得格外幸災樂禍,高興的可能,隻要王大海一點頭,它們都能被德豪公司財務科收留,可以安穩地躺到保險櫃裡去享福,不要再風吹雨淋地受洋罪,悲劇地吹到垃圾堆,肆意**,甚至慘遭焚燒,直至粉身碎骨,化為一縷青煙。
眼鏡調查時乘坐的車票,怎麼能一身泥,王大海心中凝雲密布,這分明是眼鏡不怕臟不累不怕羞,冒著被病毒感染的危險,從哪個旮旯裡撿到的一張票據,還以為眼鏡在占便宜方麵,是鴨背上潑水——一點不沾。
“我知道怎麼做。”王大海無所謂地說。他把一團票扔到賓館走廊的垃圾桶裡。
“董事長不知道,這可是我深入調查,多跑路的車費。”眼鏡慌忙解釋。
眼鏡的解釋冇有王大海的動作快,一團票據已經落入垃圾桶內。眼鏡奮不顧身地衝上前,伸手一把抓起票據,並扒到垃圾桶旁,取下眼鏡,眯著兩眼,搜尋是否有零落的票據。忽然,眼鏡眉宇間一道亮光一閃,驚喜地發現那一張渾身沾滿泥土的票據,與組織失去聯係,孤獨地跌在一朵梅花狀的口痰上。眼鏡不顧一切地救起它,放在桶沿擦了一擦,接著用嘴吹了一會,放到其它票據一起,收入口袋中。
“把那些票據甩掉。”王大海挑明著說。
“為什麼?”眼鏡疑惑地問。他心想,王大海真是一個小氣的董事長。
“到公司報那些票據,容易引起旁人的笑話。”王大海含沙射影地回答。
“董事長,可不能誤解了,那張渾身沾滿泥土的票據,是因為有一張售票員給我的票據,一不小心,撕碎了,我好不容易才尋找到一張補上。”眼鏡看到王大海嚴肅的表情,他解釋票據的來源。
“交通費不是在合同中包乾使用嗎?”王大海不客氣地問。
“不錯,但我這種做法,鑽一點政策的空子,交通費指長途往返,並冇有明指市內公交車。”眼鏡斷斷續續地說。他摘下眼鏡,用手帕擦著眼鏡片,看起來顯得自然些。
“還是甩掉,我給你送一條香煙。”王大海提議道。他知道這是做男人的悲哀,攢些私房錢,平時手頭上要靈活一點。
“我不想發洋財。如果董事長開恩,送個一兩包香煙,放在那裡,大家拿著抽。”眼鏡堅持需要報銷公交費用。
王大海想,眼鏡報銷這些公交車票,前提也說了,留下來,再待些時日,對爛尾樓修改部分的基礎梁進行跟蹤,眼鏡想得很周到,王大海順水推舟,給了眼鏡一個人情,準予報銷。
王大海安排好眼鏡的事,海一公司的項目經理正式交給眼鏡,儘快熟悉圖紙,吃透數據,好安排工期,準備材料。王大海帶著吳兵,趕往售樓部,那裡的情況,比教授這裡要熱鬨得多。
走進這售樓部,王大海冇有乾預置業顧問的工作,坐在一旁,實地感受,樓盤銷售情況。售樓部在爛尾樓的旁邊租了門麵房改建而成,王大海直接從一線城市照葫蘆畫瓢,在一樓寬敞的大廳內,一走進門就能看見,中間部分設置的沙盤展示區,兩邊分彆是洽談區與簽約區,既共享又互不乾擾。悠揚的音樂,不停地播放著流行經典。
購房的火熱程度超出王大海的想象,房價比計劃漲了百分之十,這可是純的白花花銀子,源源不斷地流進海一公司,購買勢頭仍然不減。自己居住購買者,不免要罵上兩句難聽的話,可是,罵歸罵,你不掏票子,有人等著掏。有炒房者,一般砍價少,這些人的觀點,水漲船高,等過幾年,肯定會賺到不少。老百姓手中的錢,像是海綿裡的水,擠擠就能出水,再加上王大海在濱江首開先河,搞了一個洋氣的售樓部,想買不買,都來這裡逛逛,享受著購買高樓大廈的氛圍。
王大海注意到,門外,一個身上穿著不乾淨的衣服,騎著自行車的人,來到售樓部,停好車,從自行車後架上,拿下一個油膩膩的編織袋,抱在懷中,在樓前站定,他仔細地對著海一公司售樓部的大牌匾,左瞧瞧,右瞅瞅,可能是文化程度不高,半天冇有看出一個名堂。
一個高高個子,留著齊耳短發,氣質高雅的置業顧問,走到騎車人的身旁,雙手疊加放在胸前,禮貌地問:“請問,您是不是找錯地方?”
“我找海一公司售樓部。”騎車人麵對置業顧問不友好的問話,他勉強地回答。
“這就是,請問,您是來應聘物業的嗎?”置業顧問熱情地詢問。
“要是瞧不起大爺,那我大爺就走人。”騎車人憤怒起來,趾高氣揚地說。話還冇有說完,騎車人返回停車處,把抱在懷中的編織袋,重新放回到自行車後架上,掀起彈簧夾夾住,又從座墊下,抽出塑料繩,將編織袋五花大綁,捆了又捆,像是綁一個強盜似的。
置業顧問不知道自己哪一方麵說漏了嘴,忽然想到,可能是到手的一單生意,被她一句話給攆走。急忙跑上前大聲地道歉:“對不起,大爺。”
騎車人冇有理睬置業顧問,推著自行車,擺出一副高傲的表情,準備揚長而去。
王大海出其不意地站在騎車人的前麵,剛才,他坐在大廳裡,看見騎車人與置業顧問一番對話後,臉色不悅,置業以相貌取人,社會經驗不足,其實油頭粉麵的人,不一定一次性能拿出大把的錢,王大海一直盯著騎車人的編織袋,裡麵有貨。他笑臉相迎,客氣地說:“這位師傅,我是建這幢大樓的董事長,剛才的冒昧,對不起。”
“你還講句人話。”騎車人瞅著王大海,用混濁的兩眼盯了一會,停住自行車說。
“既然好不容易來了,就進去坐坐,喝一杯茶。”王大海陪著笑臉,邀請道。
騎車人聽了王大海的勸說,進去坐坐,還冇有坐一會,急著把抱在懷中的編織袋,重重地甩在辦公桌上,在場的人,所有的眼球一下子吸引過去,油膩膩的編織袋裡,裝了一小袋的鈔票,不過有不少是十元。工作人員馬上將穿著不乾淨的騎車人,引到二樓的貴賓室,好煙好茶招待。
原來騎車人是一個長江上的漁民,這幾年靠倒賣鮮魚,倒發了。吳兵隻收取了編織袋裡的三分之一作為訂金,剩餘部分仍然放進編織袋裡裝好,讓騎車人帶回。一年後拿鑰匙時,再繳清餘款。任憑吳兵費儘口舌,詳細地解釋幾遍,騎車人仍然不相信,預售房協議又看不懂。大家無可奈何,一籌莫展。
“你說我聽。”騎車人拉著王大海說。他有著冇有文化人的一種狡黠。不信字不信書,隻信一個人,知道找單位最大的頭,那就是王大海。
不容分說,王大海開口一句話,騎車人按照王大海說的數繳上款,與其他人都冇有客氣一聲,一溜煙地走人。王大海看著騎車人的背影,把手中騎車人的購房預售協議交給吳兵保管,對吳兵說,不同情況,區彆對待。
王大海感覺到房屋銷售比工業產品銷售的難度要大得多,情況極其複雜,像有一對老爺爺老奶奶,坐在售樓部,從開門坐起,到工作人員要下班還不離開。王大海問明情況,原來他們把售樓部當作菜市場,早上的菜要貴一點,到了晚上,剩下來的菜,自然要更宜一點,他們倆人苦苦地等待著售房降價。
雖然苦與累,但苦中有樂,樂在樓房有人搶購。累中見喜,銀行派專車來人上門幫助收款。
下班時間已經延遲,辦好最後一個客戶,準備下班鎖門。這時,又來了一個客戶,冇有辦法,客戶就是上帝,把這一單辦完,大家才能下班。
這位客戶,瘦不拉幾,看上去像蝦子,人還冇有走進售樓部大門,大廳裡就響起他的聲音:“同誌們,辛苦了。”
大家急切地等待這位客戶的出現,一般客戶走進門,先是興致勃勃地觀看沙盤,看完後,再到洽談區,找一些資料,向置業顧問谘詢,像房屋結構、朝向、陽光、層高、學區以及價格等情況。然而蝦子走進門,隻見他輕車熟路,直奔簽約區。
“我來繳訂金。”蝦子搖晃著單薄的身子,大聲地對著天花板叫。
“你看中哪一幢?”吳兵聲音吞在喉嚨裡,不緊不慢,小聲地問。
吳兵掃了一眼蝦子的模樣,就想衝動起來。但王大海正坐在對麵,他強壓住自己的情緒,王大海一再交待,衝動是魔鬼,尤其在售樓期間。
“隨便。”蝦子無所謂地說,接著補充道,“由你們安排。”
“也行,這邊繳錢。”吳兵聲音提高八度,答複道。
“我這裡有一張欠條,你們拿去做訂金。”蝦子把一張白紙條,往吳兵麵前的桌子上一拍,昂首朝向天花板說。
頓時,售樓部裡一片嘩然。
吳兵拿起白紙條,仔細地看了一遍,大聲地向王大海報告:“董事長,是打人還是打官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