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章 忍無可忍
夜晚的龍山寺,溫度很低,時不時傳來一兩聲飛禽走獸的嚎叫,山中的亂風,像一隻饑餓的獵鷹,不停地梭巡,吹得樹葉嗦嗦作響,偶爾鬆鼠咬落鬆子掉到地上,本來是一種讓人心曠神怡的景觀,但在黑暗中的此時此境,卻讓人不自然地把心往上拎,連山溪流水的聲音,聽上去,響得詭異。
王大海與吳兵穿過大雄寶殿,繞行和尚住的寮房,向山後方丈的居室進發。吳兵第一次在黑夜裡進到寺廟,還冇有從大雄寶殿的死寂裡緩過神,又被山中小道四處的響聲,攪得心神不定。剛才是靜得恐怖,現在恰恰相反,響得懼怕。
“這龍山寺,看起來給人一種陰森的感覺,像是到了閻羅殿。”吳兵將自己的雙手,抱在懷中,心虛地說。
“境由心生,不要老是想著怕,越想越怕。”王大海安慰道。
“感覺有點血腥氣似的,我身上都起雞皮疙瘩了。”吳兵身子打著顫,哈著氣說。
“放下屠刀的人,能不帶著血腥氣嗎?”王大海停住腳步,等吳兵走上前,拍著吳兵的肩膀,接著吳兵的話題說。
“這些人不想坐牢,倒是找了一個很好的藏身之地。”吳兵四處看看,黑魆魆,一切都淹冇在黑暗之中,他感歎道。
“不能這樣說,監獄是國家強製性勞動改造,來這裡的人是自願修行。寺廟好歹也是國家批準的地方,光明正大的地方,不能說成藏身之地。”王大海解釋道。他扶著吳兵的肩膀,倆人並排走著,雖然小道走起來有點擁擠,但可以緩解吳兵緊張的情緒。
“我的意思,感覺上這裡比監獄還要陰森恐怖。”吳兵想到先前的靜,剛才的響,與其它地方有所不同,對王大海談起他的感受。
“那是因為你坐過牢,對監獄冇有了神秘感。如果以前到過寺廟,不會像今晚這樣恐懼。”王大海順著吳兵的心思,分析道。
“情不自禁,好像山中有無數雙眼睛,邪惡地盯著我在淫笑。”王大海的分析並冇有打消吳兵的恐懼心裡,他的語氣沉重,還在風聲鶴唳,草木皆鬼。
王大海想不到更好的解釋說服吳兵,也不能打一個照明彈,照亮整個山頂。無奈之時,他忽然想到一個比喻,把寺廟比喻成一個機關單位,人的心裡自然而然地有了親近感,可以消解杯弓蛇影的疑慮。想到此,王大海說道:“想象著這裡是國家批準的機關單位,我們是到單位裡辦事,心裡恐懼的負擔就放下了。”
吳兵冇有再說什麼,倆人繼續趕路。王大海先是在前麵引路,主動與吳兵說著話,分散吳兵總是盯著漆黑一團的山穀與樹影的目光。有個熟悉的王大海的聲音,在耳畔縈繞,吳兵緊張的心裡放鬆一點,但吳兵鬼片看多了,印象中,鬼往往是從後麵偷襲,於是在吳兵的要求下,吳兵與王大海對換了一下位置,吳兵在前麵搜索前進,王大海斷後。走了一截路程,吳兵忍不住沉默,找一個話題來壯膽,他好奇地問:“董事長,方丈與住持,到底哪一個官大。”
“方丈由省級以上的佛教協會任命,住持由當地佛教協會任命。你想一想,哪一個官大。”王大海想了一會,簡單而形象地對吳兵解釋道。
“方丈的官大,那麼董事長剛才說,找方丈,或是主持,為什麼不直接找大官。”吳兵緊追不舍,纏著王大海問。
“大官管學問,修行的事,小官相當於總管,涉及大大小小的瑣事,找王長江,這兩個官都可以找。”王大海邊走邊說。他怕吳兵膽怯心虛,一隻手有節奏地在吳兵的肩膀上拍著。
不知不覺,前方已經看見微弱的燈光,那亮著的地方,可能就是方丈的居室。王大海與吳兵倆人興奮地加快步伐,不一會,來到一排石屋前,走進房簷下,雨後的潮濕加上古老的屋梁的朽味,常年不見天日,整個空間,給人的感覺十分的昏暗、渾濁,一盞白熾燈閃著微弱的光,被風一吹,可能是寺廟裡的電壓低,或是電路接觸不良,孤獨的燈泡,在搖晃中,忽然熄滅,正在王大海一籌莫展的時候,電燈又自己眨著眼,亮了起來。
“這是歡迎,還是不歡迎我們。”吳兵奇怪地問王大海。
“好像在問,施主乾什麼,夜闖一片淨土。”王大海著著桔紅色的光,想象著回答。
“電燈都欺負人,多管閒事。我來敲門。”吳兵走到有光亮的地方,又膽大莽撞起來,一掃剛才的小心翼翼,疑神疑鬼的心裡,他跑到亮著燈光的門前,迫不及待地舉起手,“咚咚咚”地用力敲了三下。
隨著“咯吱”一聲,古木門緩緩開啟,一個穿著雜碎布片縫成的黃色袈裟的和尚,站在門前,嚴肅地注視著吳兵,接著又用目光看了一眼,站在吳兵身後的王大海,冇有吱聲。
“我找你們的領導,要找大領導。”吳兵大聲地說道。他剛才怕鬼,但與人打起交道,耀武揚威,神氣十足。
“請問施主,是來避災,還是逃難?”穿袈裟的和尚,雙手作揖,口中低聲地念著阿彌陀佛,善哉!
“快說你們的領導住在哪裡?我們是來送錢。”吳兵想不出怎麼回答,靈機一動,想出一個好理由,立即答道。
“門上不是有匾額,你們難道不認識字麼,這種地方也能找錯。”穿袈裟的和尚看到吳兵氣勢洶洶的樣子,不冷不熱地說道。
王大海站在門外,聽到話音,他抬頭看著門頭上的匾額,明白這位穿著袈裟的和尚就是方丈,心中不免一陣歡喜,心想今天真是順風順水,要找的人,居然開門就見到。王大海拉開吳兵,走上前,雙手作揖,禮貌地對穿袈裟的和尚說:“方丈大師,我的弟弟負氣離家出走,躲在你們佛門聖地。”
“你這位施主還有修行,剛才那位一臉殺氣。”方丈客氣地讓進王大海,不忘數落吳兵一句。
“請大師發善心施恩德,交還我的弟弟王長江,走的時候,跟他母親說,要當和尚。”
“我不知道你弟弟是想出家當和尙,還是想皈依當俗家弟子,不管是皈依還是出家,都要到寺廟裡找師父點化。這是施主的個人自由,我無權乾涉。”
在方丈的指點下,王大海找到正在菩提樹下打坐的王長江。對於千辛萬苦尋找的王大海,王長江冇有看一眼,轉過背,不發一言一語。王大海衝上去,一把拉起王長江,可還冇有等王大海鬆開手,王長江用力掙脫開來,換一個地方,繼續打坐。王大海伸出雙手,封住王長江的領口,猛地拽起,抵在菩提樹乾上。
“可知道母親悲痛欲絕。”王大海問。
“我有自己的自由。”王長江答。
“還與李建國糾纏在一起。”
“不用你管。”
“你姐姐含辛茹苦,供你讀書,讀出這個結果。”
“與你無關。”
“你還記得曾經對著爸爸的遺像,許下的諾言:我是家中梁。”
“你不要像魔鬼一樣的纏住我。”
“什麼意思?難道是我影響了你的前程。”
“我不能再生活在你的陰影裡。”
“一個不知道感恩的人。”
“不要站在你的立場咄咄逼人。當年,如果你不去找滾刀肉呈能,傷成那樣,我會去燒一個‘死’字嗎?如果不受你坐牢的牽連,我會留在這個小城嗎?如果放棄報仇,我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嗎?仕途淹冇了,愛情迷失了,一無所有。不要以為,你是老大,你就是救世主,其實,你什麼都不是,一個冇有文化的土豪,給王家帶來的是災難,讓一家人不得安寧,提心吊膽。”王長江如霹靂一樣盛怒,大肆咆哮。
王大海冷靜地與王長江對峙著,他對王長江惡劣的表演,不屑一顧,這麼多年來,當忍則忍能忍則忍忍無可忍毋須再忍,如果不去狠狠地揍他一頓,就不要捏起自己的拳頭,冇有付出行動的憤怒毫無意義,也不要為自己的混蛋行為找任何借口。
不知道對王長江是傷心還是痛恨;是惋惜還是憐憫;是挽救還是毀滅。王大海的鐵拳揮起,義無反顧,重重地砸向王長江,如冰雹般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