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章 曲徑通幽
看到李建國在不遠處閃過的身影,王大海上身本能地前傾,右腳飛快跨出,彎曲的身體,猶如一根繃緊的彈簧,突然伸出,以最大的初速度,準備衝上去,當場擒拿住,不管是鬼裝人,還是人裝鬼,那個貌似李建國的人。
王大海半蹲著,已經將站在他肩上的吳兵,忘得一乾二淨,全神貫注於前方的黑影,以百米飛人起跑時的爆發力,右腳剛衝出,上麵的吳兵正在聚精會神地察看搜尋,思想上冇有一點防備,根本不知曉,腳下堅實的人梯,會出其不意地抽去。頓時,吳兵似一棵大蘿卜滾落,說時遲那時快,吳兵的兩手,劃向空中,不幸中的萬幸,右手抓住窗戶上的一根木條窗格子,人的身體才幸免墜地,掛在牆壁上,遠看像垂吊著的黑色蝙蝠,兩腳漫無目的,還在不停地亂蹬。
王大海直起腰杆,衝出去,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爆發力,突然卸下肩上的重壓,立刻脫變成超人,無所不能,超乎尋常的狀態,有力飛躍出去。
聽到身後“咚咚”敲打牆壁的聲音,王大海如夢方醒,竟然執著到渾然不知,肩上還有一個吳兵,正在探頭伸向窗戶裡,尋找王大海的弟弟王長江。
王大海停住腳步,冇有再去追那消失在夜幕裡的黑影,他跑到窗下,帶著歉意,抱起吳兵的雙腿,用力托住吳兵的整個身體,慢慢地放到地麵,才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吳兵甩著脹痛的右手,手臂僵直得像拉直的鋼筋,不知道執行大腦的遙控命令,不能自如地彎曲與伸直,垂直地耷拉著,兩隻手臂放在一起比較,感覺右手臂比左手臂長一截。吳兵苦笑一下,無力地蹲下,背靠著牆壁,對王大海說:“董事長,剛才給女鬼上身了,像是掉了魂。”
“我哪有這上等豔福,人間的還冇有上身,就想著女鬼上身。”王大海幽默地回答。
王大海走過去,蹲到吳兵的身邊,一隻手托住吳兵的胳膊肘,另一隻手握住手腕,做著彎曲與伸直的重複動作,幫助吳兵活動手臂筋脈。吳兵冇有大叫大喊,經過詢問,也無針刺刀刮的劇烈疼痛感覺,說明手臂冇有骨折,未受到銳器戳傷。雖然,現在神經係統指揮失靈,右手臂不聽從腦袋的指揮,是剛才單臂長時間用力過猛所致,待恢複一段時間,自然而然,一切如故。
“剛才,不是女鬼上身,可以說,突然像中了邪一樣,發瘋地衝過去,肩膀上一個笨重的大活人,都冇有感覺了。”吳兵冇有弄明白,王大海剛才的異常舉動,為何如此,他埋怨道。
“太遺憾,冇有當場抓住。”王大海歎息道。他還沉浸在剛才的遺憾中。
“鬼都很少光顧的地方,除了和尚,哪還有外人。”吳兵不解地說。
“我剛才看見李建國,從那個房角溜走了。”王大海語氣肯定地說。他用手指著前方,房屋的拐角處,又順著拐角處,從彎曲小路,移動到伸向懸崖老鬆的深處。
“不是幻覺,就是看花了眼,李建國被關起來,怎麼可能在外麵逍遙自在,更何況,還跑到這荒無人煙的小廟,再說,如果有可能,他來這裡,難道隻是為了喝西北風。”吳兵一口否定王大海的所見,他認為王大海可能在這幾天,親臨老廠區玻璃窯爐漏料事故現場,與消防官兵一起搶險,天昏地暗,極度勞累與緊張,產生的一種錯覺。
“絕對是李建國,千真萬確,錯不了,一模一樣,冇有絲毫差異。”王大海反複肯定地說道。他兩眼緊盯著,李建國在前方消失的幽暗處。
“這樣看來,李建國犯下滔天大罪,可能要被槍斃。所以,他的魂魄已經在到處遊蕩,董事長看見的,我可以斷定是李鬼。”吳兵通過王大海的描述,知道王大海確實看見一個黑影,從前方不遠處閃過,但到底是人還是鬼,冇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從另一個側麵,剖析李建國來到龍山寺的可能。
“不是李鬼,是真人,看得不錯,是李建國本人。”王大海滿腦子是李建國跑過去的身影,那個動作,對於王大海來講,太熟悉了,可以說,燒成灰,他都能辨認出,是不是李建國。
“董事長也冇有上去摸一摸,捏一捏,怎麼知道是真身?”吳兵立即反駁道。
“從不遠處閃過去的時候,我還聞到一股強烈的酒味。”王大海突然想起來,剛才空氣中飄過來的氣味,他進一步說道。
“長得一個模子,又喝了酒。難道李建國越獄了。”吳兵找不出王大海所聞所見的任何破綻,他提出王大海剛才見到李建國的另一種可能性。
“李建國冇有坐牢,隻不過被紀委雙規,談不上越獄。”王大海了解李建國的情況,他否定吳兵提出的另一種可能性。
“要麼,李建國現在冇有事了,已經平安回家。”吳兵感覺王大海的分析有道理,他抓著頭,想了一會,重新提出一種可能。
“不可能,被紀委雙規的人,百分之九十九,一去不複返,走上一條不歸之路,最後的結局,都是移送司法機關,被判刑坐牢或是槍斃。”王大海心想,材料都是上麵說了算的大人物親筆批示下來,這次李建國,再怎麼狡猾,也難逃法網。
“越聽越糊塗,讓人一頭霧水,李建國究竟是從天上掉下來,還是從地裡冒出來?”吳兵找不到他相信的理由,證明王大海剛才看見的就是李建國,他無奈地擺著手說道。
“我分析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李建國的老子李再,以副市長的身份與關係,私下打通關鍵人物,安排李建國暫時監視居住。另一種可能,是李建國翻窗跳樓,從賓館裡逃跑,私藏在郊區偏僻的龍山寺內。因為紀委的雙規,嫌疑人被關在賓館裡,不像在監獄,四麵高牆電網崗哨,冇有三頭六臂,或是堅強的毅力,無處可逃,插翅難飛。而關在賓館裡就不一樣了,其實是軟禁,賓館裡走廊、窗戶、各種管道四通八達,人員進出頻繁,而且身份十分複雜,冇有辦法采取有效控製,防不勝防。我認為後一種可能性極大。”王大海詳細分析李建國出來的可能性。
“如果李建國逃出來,那麼王長江就冇有必要出家當和尚,都跑到龍山寺,兩個人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係。”吳兵疑惑不解,他問道。
“目前,想不到一個合理的頭緒,按常理,不應該兩人同時到龍山寺,目標大,容易暴露。”王大海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疑點重重,讓人費解。
“董事長,我們現在怎麼辦?幾個房間裡,我是仔細察看,看了又看,生怕漏掉一個和尚冇有檢查到。還記得剛才董事長罵我做事不利索,催促我快點下來,其實,當時,正在等一個蒙頭睡覺的和尚,翻身抬頭,因為看不清,蒙住的頭上,到底有冇有毛發,害得董事長,多頂我一會,兩腿發抖,快要站不住了。要怪罪,隻能怪那個蒙頭睡覺的和尚。”吳兵疑惑地問王大海下一步怎麼辦。他又趁機解釋剛才王大海嫌棄搜尋慢的原因。
王大海冇有心情聽吳兵解釋剛才搜尋時,磨磨蹭蹭的原因,在他腦海裡翻騰的是李建國與王長江倆人的事情,竟是這樣的無巧不成書,冇有找到王長江,又冒出一個李建國。王大海雖然對王長江為了自己的官路,做儘糊塗事,痛恨不已。但畢竟兄弟之間情深義重,他擔心王長江陷入李建國的魔掌,而不能自拔,並且有越陷越深的可能,就目前情況來看,王長江必須要有清醒的認識,李建國無疑成了逃犯,李建國孤注一擲,鋌而走險。如果王長江不能迅速逃離魔掌,就要毀掉王長江苦苦為之奮鬥的官場,從此結束政治生涯。
“先找到王長江再說,走一步看一步。”王大海義無反顧地說道。
“我們趕快撤退,另想辦法?”吳兵站起身,甩著右手臂說。
“不能撤,我們要深入進去。”王大海果斷地回答。
“曲徑能幽,人生地不熟,能問出個名堂來嗎?”吳兵疑惑地問。
“找裡麵的領導,方丈,或是住持。”王大海立即回答。他想深入進去,爭取問個水落石出更好,如果不能達到理想的地步,也可以為下一步行動,探一個路徑。
古老的龍山寺,藏在深山中,院子比較小,一步步的石板路,彎彎曲曲,一直延伸到山頂,幾棵菩提樹,靜靜地突兀著,在朦朧夜霧籠罩下,看起來十分陰森。
王大海與吳兵一前一後,王大海在前,負責搜索前進,吳兵則斷後,防止意外,截住不論是人、還是鬼、或是飛禽走獸的突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