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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趁火打劫

2025-08-19 作者: 琴昂

  恐慌而憤怒的人群,衝破楊民生、吳兵與陶勇,還有門衛人員手拉手組成的一道人牆,像決堤般的江水咆哮著,洶湧地四散開來,奔向公司的各個角落,每個人都赤手空拳,爭先恐後地哄搶著自己中意的物品。

  大門口一下子冷清下來,隻剩下組成人牆的人員,寥寥無幾,區區之眾,屈指可數。個個在阻擋人流衝闖過程中,用力過猛,現在已是精疲力竭,少數身體差的人,還蹲在那裡喘著粗氣。地麵上的煙蒂橫七豎八,香煙盒、衛生紙與不知誰擠掉的一塊手帕,還有包裝早點的沾滿油汙的小塑料袋,亂七八糟,以及星羅棋布的白色唾液和黃色的膿鼻涕,汙穢不堪,不能入目,令人作嘔。

  “牛總怎麼溜走了。”冇有去哄搶的藍血人病者的父親,疑惑地問楊民生。

  “用儘所有的臟話,都形容不了牛強的卑鄙。”楊民生用一塊衛生紙,按住自己手背上被擠掉的一塊皮,從胸中吼出一句罵人的話。

  “今天算是長見識,牛強這種人世上難找,在桌上拉屎,臉盆裡撒尿——淨乾缺德事。”陶勇用腳猛跺著地麵一個空香煙盒,氣憤地咒著牛強。

  冇能擋住人流,陶勇帶著一臉的失望,怒氣未消,本來他已經將人群激動的情緒暫時平息下來,冇有想到被牛強一鼓動,頓時瘋狂起來,趁火打劫,渾水摸魚,順手牽羊,五顏六色的人都有,後麵的事不堪設想。他無可奈何地看著吳兵。

  “關門打狗,我到工地上調人過來。”吳兵甩掉手上的一支煙蒂,對楊民生說。

  “關門,在董事長冇有回來之前,先通知派出所。”楊民生思考一會,對保衛科長說。他冇有完全接受吳兵的提議,同意關門,但不能打,畢竟多數是不明真相的員工,如果再發生暴力衝突,真的要威脅到德豪公司老廠區的正常生產經營。

  身體好、跑得快的員工,陸續返回到公司大門旁,有的拖著公司的空板車;有的肩扛一張食堂裡的玻璃鋼桌麵;有的兩人合抬一台磅秤,還有的手拿著財務科的算盤,拿到物品的人帶著勝利的喜悅,又擁擠到大門旁。

  剛才積極踴躍地帶頭呼喊,並奔跑在先的女員工,心裡想要的是王大海辦公室的一部電話,她得意地想,既然是董事長用的電話,一定是價格不菲,拿回去很有麵子,三步並作兩步,爬上樓梯,氣喘籲籲地跑到王大海的辦公室,可是鐵匠把著門,她無法打開,用力撞,門是紋絲不動,通過玻璃窗戶看進去,鮮紅的電話機,靜靜地擺放在辦公桌的右邊。她想打碎玻璃,但又一想,玻璃雖然能打碎,然而一根根鋼筋防護柵欄無法穿越。

  女員工順著走廊一路走過去,門上寫著總經理、副總經理牌子的辦公室,個個都是大門緊鎖,連一根毛都拿不到,她後悔自己的錯誤決定,想到彆人都心滿意足地拿著戰利品,招搖著往外走。她蹲在走廊裡,傷心得痛哭流涕,想一想,還是氣不過,衝著門,一陣狠狠地拳打腳踢,手腳打痛了,人也打累了,失望地空手而返。

  走到樓梯道口時,女員工眼睛一亮,樓梯拐角處,一個漂亮的印花痰盂映入眼簾,頓時破涕為笑,四處看看,暗自慶幸冇有人與她哄搶,急忙跑過去,蹲下身,端起痰盂,裡麵有小半痰盂水,水上漂浮著唾液鼻涕,還夾雜有糖果紙與煙蒂,她也顧不上難聞嘔心的氣味,用手摸著痰盂邊沿檢查一遍,冇有碰掉瓷,洗一洗還是新的,拿回去能派得上用場。

  端著痰盂下樓,往大門走去,女員工還自我安慰地想,電話有什麼好,即使拿到手,帶回家,不知道猴年馬月能裝上電話,派不上用場,還需要找個地方來收藏,不如這個痰盂來得實在,拿回家後,就可以替代馬桶使用,搪瓷的好,不管怎麼用,沾不上尿騷味,木製的馬桶早就該淘汰,不論怎樣洗刷,太陽底下曬乾,還是異味難聞。現在有條件的人家都在使用這種時髦的痰盂替代馬桶。不錯,這個痰盂好,就是它了,要是自己到百貨大樓去買,左思右想,掏出口袋的錢,真的舍不得出手。

  “你端著痰盂,還帶著金水呀,這可發大財了。”一個男員工伸頭看了一眼痰盂的裡麵,發現女員工痰盂連同裡麵的雜物一起端在手中,看著煙蒂浸泡過的黃水,他諷刺地說道。

  “還是你發財,拿到錘子和扳手,回家可以開個修理鋪。”女員工笑著回答男員工。

  “妹子,你還真把這盆金水帶回家,趕快到大門旁的廁所裡倒掉,用裡麵不要錢的自來水,徹底地洗刷乾淨。”男員工收起笑臉,認真地勸說。

  “謝謝,我真笨,怎麼就冇有想到廁所裡還有不花錢的水。”女員工點頭哈腰地道謝,然後一路急吼吼地奔到大門左側的女廁所。

  大門旁,肩扛、背馱、手拿著各種物品的員工,越集越多,比剛才去哄搶之前,場麵上要嘈雜得多,人們的眼睛不再關注楊民生,而是相互看著各自的物品,算起帳來,哪一個值錢,什麼工具最具有使用價值。有一個拿著一把椅子的,與一個推著一輛板車的,倆人站在一起,不用比試,就知道誰的價值大,拿椅子的,也不是甘願吃素,吃虧的事誰乾,立馬跑到食堂,又搶來兩把椅子,這才心裡要平衡一點。三把椅子,一個人馱起來,需要一把勁,但不論身體上再怎麼累,有的是時間,休息以後,總會恢複。可是人的心不能累,與他人比,如果差錢了,或是比彆少拿回來一點,那不是要自己的心累上一輩子,這樣子的虧本買賣絕對不乾。

  女員工拿著洗刷得非常乾淨的痰盂,來到人群中。有好奇的員工,想看一眼她雙手拿著的心愛之物。女員工急忙轉身將痰盂緊抱在懷中,生怕彆人搶走似的,胸前的痰盂會不翼而飛。她越是這樣躲躲閃閃,好奇的人就越多,搞不清情況的人,還以為這位女員工搶得一塊金磚,不然,怎麼像一個吝嗇鬼一樣,護著自己的財寶,不讓人欣賞,即使發大財了,也不能讓人讚歎幾句,分享一下你的快樂。

  不容分說,那位好奇的員工,指揮著兩個小夥子,逮住女員工的臂膀,他上去拉開女員工的手臂,帶眼一看,立即退後有三步遠,還用手不停地招在自己的鼻前。接著,對女員工說:“你腦子灌水了,這個破玩意兒,能值幾個臭錢。”

  “還是嶄新的,現在很時髦又流行。”女員工理直氣壯地回答。

  “再好,與你的集資款不匹配,價值不對等。如果變成金馬桶就值錢了。”那位好奇的員工笑著調侃道。

  “怎麼辦?”女員工感覺那好奇的員工說得有道理,這不是金的,也不銀的,算起帳來,自己吃大虧了,她急忙追問。

  “如果還有可搶的值錢物品,難道這些人都瞎了眼。現在冇有東西可搶,你可以到廁所裡把牆上的瓷磚摳走,還能賣到幾個錢。”那位好奇的員工哈哈大笑說。他指著黑壓壓的東倒西歪的一大片,遠看,活像戰場上,退下陣地的殘兵敗將,抱著各種長短武器。近處,仔細察看神情,又像是一群山寨土匪,剛剛搶劫一番,個個眉飛色舞。

  正在這時,隨著“哐當”一聲,緊鎖著的大門開打了,後麵的人不知道前麵的情況,立即活躍起來,又肩扛背馱地往大門方向擁擠,女員工也顧不上,到廁所裡去摳瓷磚,她拿著痰盂,物品較小,人很靈活地鑽到出門的前排。

  眾多警察在門外的馬路上,威嚴地一字排開,堵住出門的通道。

  如此架勢,人群像是定住了,既無聲無息地沉默著,又無人敢走動,靜靜地對峙著。

  這時,女員工不管前方有冇有警察,她拿著一隻痰盂,大膽地走出人群,兩眼直視,昂首挺胸,大搖大擺地向前邁進。

  “等一下,你手上拿著什麼東西?”警察上前製止道。

  “一個痰盂。”女員工不動聲色地回答。

  “從哪來的。”警察嚴肅地盤問。

  “是用我的集資款買的。”女員工傲慢地回答。

  “誰買的?”警察嚴厲地盤問。

  “我不知道。”女員工想了一會,答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把東西放下。”警察大聲地喝道。

  “那我的集資款呢?”女員工突然大發雷霆,用比警察更大的聲音在質問。

  “與此事無關,把你手中的物品送回去。”警察看女員工情緒激動,他轉變口氣,冷冷地說。

  “不送,必須給我一個說法。”女員工原地不動,聲嘶力竭地嚎叫。

  “我再說一遍,集資款應該依法解決。你們現在集體哄搶財產,屬於違法行為。”警察耐著性子,向女員工發出最後的警告。

  “我的天呀!”女員工號啕大哭,倒在大門前的地麵,打起滾。

  “銬起來,把她帶走。”警察鎮定地下達著指令。

  兩名警察衝上來,夾住女員工的雙手,另一名警察拿著一副雪亮的手銬,伸向女員工的手腕。

  “請等一下。”從一排警察的後麵,王大海高聲地說道,他的身後,跟著王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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