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8、扶持
趙振國握著電話,站在客廳的窗前。
窗外是京京九月的夜空,安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
遠處的路燈連成一條昏黃的光帶,車流在上麵緩緩移動,像一條沉默的河。
“再等一等。”
“等什麼?”
“等正式宣戰。”趙振國說,“現在全世界都在觀望。這個時候動,太紮眼了。等他們開始打,注意力轉到戰場上,我們再說。”
安德森沉默了一會兒。“那黃金呢?現在金價在跳。”
“不碰。”趙振國說得很乾脆,“今天是恐慌,過幾天就回落。等回落了再進。你盯著醜國的利率,他們為了穩住市場,一定會降息。降息的消息一出來,你告訴我。”
“你到底在等什麼?”
“我在等醜國自己把醜元變便宜。他們一降息,醜元就毛了。醜元一毛,黃金就漲。到那時候再進,才是真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安德森說:“主人比我想的穩。”
趙振國冇接話。
他想的不是穩不穩。他想的是時間。
上一世,醜國海軍在阿尼戰爭開始後的三個月內調整了全球部署,舊裝備加速淘汰。最佳窗口,是2001年底到2002年初。他需要在那之前,把渠道摸清楚,把錢準備好,把有用的東西買到手。時間不等人,可也不能急。急了,就會露出破綻;慢了,窗口一關,就什麼都晚了。
掛了電話,趙振國坐下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寫到一半,他停下來,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有些事情,不能落筆。
——
醜國開始轟炸阿尼的那天晚上,安德森的電話又來了。
“有消息了。”
趙振國把電視關掉。“說。”
“緬那邊,有批貨。醜國海軍去年的淘汰品。聲呐浮標,還有幾套拖曳的。不是新的,但能用。醜國撤裝備的時候,就地處理了一批。有人接了,轉了兩道手,現在在緬北一個武裝手裡。他們不懂這東西,當廢鐵放著。”
趙振國的手握緊了電話。“要多少?”
安德森報了一個數。趙振國在心裡算了一下。
貴倒是不貴的。
“什麼時候能看貨?”
“兩周。但趙,有件事。”
“說。”
“有人在打聽同樣的東西。”
趙振國的心沉了一下。“誰?”
“不知道。中間人隻透了一句,說最近問這批貨的人不止我們一家。但對方是什麼來頭,他死活不肯說。”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會不會是島上那邊的人?”
“有可能,但我不敢確定。”安德森的聲音壓得很低,“緬北那塊地方,各方勢力都有。可能是哈德森的人,也可能是彆的什麼人。中間人不肯說,我也冇敢逼。逼急了,他轉頭就能把貨賣給彆家。”
趙振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先彆慌。你紐約那邊的經紀,有冇有消息?”
“有。醜國降息了。醜聯儲把利率降了半個點。趙,你說得對,醜元要毛了。”
“黃金呢?”
“還在回落。倫敦金現在260出頭。”
“進。用港島的賬戶,先買一半。彆一次買完,分三批。每跌十塊,加一批。”
“那幾家公司的股票呢?”
“也買。挑三家,精密傳感器、特種材料、通信模塊,各買一點。不用多,先建倉。醜國打阿尼不是一兩個月的事,這些公司的訂單會慢慢漲上來。”
安德森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主人,你這盤棋下得有點大。”
“不大。醜國人自己出的錢,我們隻是借來用用。”
掛了電話,趙振國坐在椅子上,很久冇動。
窗外風很大,吹得窗戶哢哢響。
有人也盯上了那批貨。看來要想個萬全之策。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周振邦。
周振邦的輪椅停在陽台上,麵前是一張棋盤。
趙振國進來的時候,他正自己跟自己下棋。風把樓下銀杏樹的葉子一片一片吹落,有幾片落在棋盤上,周振邦也不去拂。他就那麼坐著,一手執黑,一手執白,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對手較量。
“你來得正好,”周振邦冇抬頭,“陪我下一盤。”
趙振國坐下來,拿起黑子。
下了十幾手,他把緬北那批貨的事說了。
周振邦冇有立刻接話,隻是把一枚白子輕輕擱在棋盤上,像是在思考棋路,又像是在思考彆的什麼。
那枚棋子落下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像一滴水落進深潭。
“東西是好東西。”趙振國說,“但問題是怎麼買。我們肯定是不能直接出麵的。哪怕是讓安德森找人以私人身份去談,名不正言不順,中間人也不放心。我想的是……”
他頓了一下。
“讓安德森在當地扶持一個靠海的小軍閥,以那個軍閥的名義向外購買……這樣合情合理,也不會引起彆人的注意...”
周振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你這條路子,想得夠遠。”
“但還有一件事。”趙振國把棋子放下,“安德森告訴我,有人在打聽同樣的東西。但對方是誰,中間人不肯說。我怕有人在中間抬價,或者乾脆截胡。會不會是哈德森?”
周振邦把棋盤上的一片銀杏葉拈起來,放在手裡轉了轉,然後慢慢靠回輪椅的椅背。窗外的風把更多的葉子吹進來,落在棋盤上,落在兩個人之間。
“此一時,彼一時。今年九月那件事之後,我們兩個國家的關係,倒是有了轉機。”
趙振國看著他。“你是說——”
“醜國現在需要反恐,需要情報,需要有個能說話的人。這事情,多半跟哈德森冇什麼關係……”
周振邦把葉子放下,重新拿起棋子。
“你那個軍閥的法子,可以用。但動作要快。趁著現在這個窗口,把貨拿下來。等醜國把阿尼打順了手,回頭再看亞洲,就不一定是這個局麵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棋盤上,像是在看一步很遠很遠的棋。
“至於那個對家,我讓那邊的人查查,看看到底是誰在跟我們搶,是什麼來曆和目的。緬北那塊地方,我們的情報網絡還在,篩幾個靠海的、能用的人出來,不難。回頭我把名單給你,你讓安德森派人去接觸。咱們的人會全程輔助,不會讓他單打獨鬥的...”
趙振國點點頭。
他低頭看棋盤,發現自己已經落了下風。
周振邦的白子看似散落各處,不成章法,可仔細一看,每一枚都卡在關鍵的位置上,像是早就布好了一張網。
“你這棋,”趙振國說,“藏得夠深。”
周振邦笑了笑,冇有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