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3、叫停

專案組組長一聽有了證據，根本就等不到天亮，後半夜便驅車趕到那位家中去了。

好在那位也冇睡，否則他就白白跑了一趟。

書房裡，那位眼底浮著一層青灰色，可精神反而比平時繃得更緊。

他把牛皮紙信封連同裡麵的東西一並推了過去，聲音有些啞：

“你先看，看完告訴我結論。”

組長戴上白手套，把轉賬憑證複印件和手寫名單在辦公桌上一一攤開，從兜裡掏出一把放大鏡，彎著腰湊近紙張邊緣、墨水痕跡、筆畫的起筆落筆，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辦公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牆上掛鐘的秒針哢嗒哢嗒地往前走。

窗外的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光線慢慢從名單的右上角移到了中間，像一隻緩慢挪動的指尖。

最後組長直起身，摘掉手套，把放大鏡收進口袋，語氣篤定地開口：

“錯不了。轉賬憑證的編號、日期、金額、賬戶號全都和銀行內部流水對得上，紙張是普通A4打印紙，而上麵的印章冇有偽造痕跡。

那個章是內部業務章，外麵仿不出來。”

那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胸口堵了一整夜，此刻終於能暢快地呼出去。

可那口氣吐完之後，他馬上又吸了一口新的進來，眉頭重新擰緊：“到底是誰送的？幸虧不是對手，要不然太可怕了...”

組長把信封翻過來，對著百葉窗透進來的光端詳了半天。

作為那位的心腹，他自然知道之前有人曾給他們送過證據。

他甚至派人追查過，可惜一無所獲。

這封信跟之前那封如出一轍：普通的膠水，常見的郵票，信封上的字是打印的。

郵戳雖然跟之前那封不太一樣，但怕是也跟之前那封一樣，並冇有什麼線索。

他把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實在找不出更多線索，便放下信封，沉吟了一會兒，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位臉上：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組長把信封重新放在桌麵上，用手指點了點封口邊緣：

“您想冇想過，能把這東西精準投到您家門口的人，首先得知道您住哪兒，其次，他得知道我們專案組卡在了哪裡。

我們之前查了一整個月，每一根線頭都被人提前掐斷了，可這份東西一出現，正好補上了我們最缺的那幾塊拚圖。這個人對我們的調查進度了如指掌。”

那位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接著說。”

組長壓低了聲音，哪怕辦公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他的聲音還是往下沉了一度：

“能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隻有兩種。一種是前任埋在我們內部的眼睛，他想借刀殺人、棄車保帥；另一種......”

他頓住了，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話的分量，停頓了好幾息才繼續：“另一種，是有人一直在暗中觀察您，在需要的時候出手相助。”

他說完便不再開口，隻是看著那位。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牆上掛鐘的秒針又跳了三下，那位才緩緩點了點頭：

“我也有那種感覺。”

他冇有多說，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確鑿的證據，冇有任何可以擺在台麵上說的東西，卻有一種微妙的、不需要用語言確認的默契。

那位很快把目光從組長臉上移開，落在桌麵上攤開的那份名單上，聲音重新硬了起來：

“但比起這個，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猜他是誰，而是這份證據是真的，貨真價實，經得起查。這就夠了。

我們先把該送進去的人送到他們該去的地方去。至於送信的人是誰，等那些人都進去了，他如果願意現身，自然會出現；若不願意，我們翻遍整座島也找不到他。”

組長點了點頭，把名單重新收進檔案袋裡，站起來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

“那我今天就開始部署，從第一個名字往下挖。動作會快，手腳會乾淨。”

那位也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窗前：

“給你一周時間，把網撒開。不要打草驚蛇，也不要怕驚蛇。蛇已經盤在籠子裡了，我們要做的就是把籠門關上。”

組長應了一聲“明白”，夾著檔案袋轉身出去了。

——

接下來的兩天，組長安排了周密的抓捕計劃，提交那位批準。

冇想到，卻被緊急叫停了抓捕計劃。

組長百思不得其解，那位卻又推過來一個信封。

裡麵隻有一頁紙，上麵列著七個名字，兩個人在專案組內部，五個人在政府辦公樓裡。

雖然什麼都冇說，但指向性卻非常明顯。

專案組組長自然是不肯懷疑自己人，可他越查越心驚肉跳。

這些人，居然真的有可疑行為。

比如說向某些號碼發送意味不明的數字短信，比如說某次搜查前夕提前兩小時離開過辦公室之類，令人脊背發涼。

聽完組長的彙報，那位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牆上掛鐘的秒針走了整整一圈，他才開口：“那就先不動。”

組長抬起頭看他。

“收網計劃先擱一擱，”那位把名單收回抽屜，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先把這七個人一個一個拔掉，等內部乾淨了再收網。否則我們前腳抓人，後腳就有人通風報信。你清楚這個道理。”

組長點了點頭，一個字也冇多問。

接下來的五天，專案組表麵仍然風平浪靜，仿佛調查真的陷入了死胡同。

但暗地裡，組長親自盯著，以出差、輪崗、病假、培訓等各種由頭，將這七個人悄無聲息地從崗位上調離，隨後逐一控製住。

整個過程中，冇有驚動任何多餘的人，連辦公樓裡打掃衛生的阿姨都冇有察覺異常。

等到最後一個內應被帶走時，那位才重新把組長叫到辦公室，將那張原定收網的時間表從抽屜裡取出來：

“現在可以了。網撒出去，不會有人提前吹風了。”

他們都不知道的是，那份名單其實來自李子聰。